卡亚那的树: 262、第十六章 今时往日(中)
翌日,安吉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行装,从摩利耶族手里牵过了戟龙,喂它喝完了水,便在广场上等扎尔怒刚特出来。
坐在广场的角落里,安吉听到了一群魔族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谈论。她们说这个魔王冷酷至极,不喜酒色不贪骨血不纵□□,连那样美艳的王后陛下都能拒绝,一心只想着夺取力量,为此,不惜出卖自己替银发妖女卖命。等他日后完成了契约吃掉妖女获得她的力量,想必一定是个残忍又不可匹敌的君主吧……
“墨菲斯,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你的主人。”
她拍拍戟龙的鼻翼不准备再被动等下去,戟龙喷了两口气,拱了拱她的手算是知道了。安吉便穿过广场向摩利耶王的寝宫去。走过大道时被那些小少女们看见,不禁吓得她们噤了声,也不知道那个银发妖女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大逆言论。
离开恶魔城往卡亚那,他们的目的明了了许多,戟龙也飞得极快。他们从卡亚那的正门方向进去,那里已经荒废多年了,尤其是在被裂风封印后,已经有700多年没有任何东西穿过那九曲回廊。
自上次来到卡亚那后,安吉净化了大部分的卡亚那土地。现在阳光已经能照射进来了,枯木逢春,有新鲜的嫩叶正在发芽。安吉落在这片焕发新生的土地,转头望扎尔怒刚特笑:“要帮忙吗?”
“怎么帮。”
“帮我清理这里的邪灵。”
“……”
扎尔抬头望向远处阴影里的幽光。那些邪灵,正避着阳光朝他望来,悲戚的哀鸣幽幽传出,竟似受伤的小动物。
“我不会阻止你灭它们,但我也不会帮你灭它们。本来它们就是我上次来这里的原因,吸取暗源,创造新生恶魔,为我登位祭祀。但现在因为与你有契约了,我可以放弃这些未成的小恶魔,可也不能伤它们。”
“可是……”
“我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当初在签订契约时就告知你的。在某些时刻,我可以拒绝你的要求,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刻,因为你的要求触及到我的根本原则。它们是我黑暗王国的子民,你要我灭它们?”
凌厉铿锵的言辞震动着她的耳膜。他英眉紧蹙,目光寒冷,让她又想起了更早时他拒绝她要恶魔站到自由联盟时的情景。他说是我签了契约而不是它们,你只能奴役我而不是奴役整个地狱。
“好吧,我明白了。”安吉吁一口气。转身放下行囊,掠过头发,“好吧,你自便,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在这里忙一段时间了。你到附近转转也好,在一旁看着,躺着睡觉也好,但是不能用你的魔气引燃那些垂死恶灵。你要守住你的底线,我也有我的底线。你不帮忙,总不能再阻碍我自己忙吧?”
“当然。”
他们就此达成了君子协定,安吉清理卡亚那,恶魔在一旁看着,很守信的没有插手任何除掉恶灵的事。卡亚那中的万物渐渐被赋予新生,树木发芽,泉水叮咚,昆虫从清香的土地中探出头来,野鹿在草间灵动。种子一颗颗像蒲公英一样从安吉手中飞翔腾空,当它们落地生根后,便长出枝叶,花朵,纠缠的藤蔓……湖水重新变得清澈明净了,有鱼儿从湖底窜出,成群结队地游曳,向着湖心的水中大树。
看着她在水面上舞蹈,扎尔依在树下,视线竟不能移。银色的长发如蚕丝光滑,飘散在湖光山色中,映衬出华美的彩。阳光透过被水打湿的裙裾,缠绕了她的脚踝,那样白净,那样玲珑精致。白衣掠动她纤纤身体,朦朦胧胧间,极致的曼妙隐现,最柔美的曲线被光晕染成了最温润的玉。她真是那样圣洁无瑕的女神,精灵般拨动手指,生命便从指尖溢出。她真是奇怪又大胆的人,明明是光明面的核心,却要接受魔鬼的契约。明明知道他开的条件多么具有操纵性,却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与他同流合污,出卖灵魂,一步一步走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威德”的人么。人类到底有多痴迷啊,才能愚蠢至此。
魔王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扎尔?”
正在重塑着湖底群落的安吉见扎尔不见了,转眼往四面都望了一圈,还是没有人影,大概是无聊了自己转悠去了吧。
在卡亚那的四天扎尔很是无聊,安吉则很是繁忙。当扎尔怒刚特无聊到几乎想要复活几个恶灵玩玩时,安吉却把恶灵清除殆尽了,然后也终于忙完,擦着满脸的汗水对着他大松一口气:“好了,这里又可以住人了,四条隧道已经打通,派往琉璃岛、白龟岛的仙子也在路上。等塞巴迪昂他们收到信以后,便能从隧道的另一端进到这里来了。所以……我们走吧。”
她笑盈盈地望着他,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像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似的。
从她那明媚得晃眼睛的笑脸上收回视线,扎尔怒刚特召来戟龙,整理戟龙颌上缰绳:“去哪里。”
“隐都!”
安吉又笑着回答。
……
他们一路乘坐戟龙往北,寒风越发厉害,吹乱了安吉如丝的长发到扎尔脸上。
“你。”扎尔终于忍不住皱眉,“你能不能把头发绑起来?扫在我的脸上好不舒服。”
“噢?”
听见身后人的抱怨,安吉回头,一脸无辜:“哦……可我没有头绳啊,要不,你一直帮我捏住?”
“你……”扎尔的脸顿时阴得更厉害了,沉着一双眼睛望她,最后突然伸手向她的头发。
“哦?还真打算捏着啊,那你可以好好的……啊!”
话没说完,安吉就在兹啦一声响中惊觉自己太天真了。
只见恶魔殿下竟然提起了崔冰斯,然后漂亮果断的割断她一缕不短的头发。银色的发丝泛着漂亮的光,很快便被当做头绳,三下两下的缠住那把又长又亮又恼人的头发,牢牢捆好了。
“你……还真是……智慧……呀!”
被身后人粗鲁地扯着头发,安吉偶尔被扯痛得呲牙咧嘴,一面“赞誉”他,一面回头瞪那混世魔王。
即使变成恶魔了还是性格如此恶劣,性格如此恶劣,性格如此恶劣……
“噗……”她想着,不觉咯咯失笑。
后面的扎尔怒刚特有些纳闷,便问她笑什么,她也不说,只是越笑越开心,回头望他时眼里满是灿烂光辉。在那夕阳的映照下发丝也变得透亮,温柔地撒在她的洁白脸颊上,美丽如斯,竟让他产生出了似曾相识的错觉……
戟龙的行程很快,但他们也需要休息,便在傍晚时分降落在地上的山坡里。
现在他们已身处北地,是黑暗势力猖獗的区域,魔族与自由联盟的战斗频繁,人类四处逃散,尸骨遍野,恶魔与火焰遍野。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战场第一线的区域里。
望着山脚下的残垣断壁,昔日的繁荣早已被死亡与恐惧所代替。有妇人与婴儿的啼哭声,因为饥饿,因为生的渺茫,也许明日这里就是地狱的炼场,魔族与古精灵将在这里祭祀它们嗜血的天性。
站在山洞口,安吉长叹一口气。她可以救一时之需的,她可以给他们生机,甚至于带他们走。只是这一路必将会遇见无数个像这样面临死亡洗礼的城市,抑或是正在被洗礼,她不可能一一都救得来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当务之急是赶紧断了这场战争的源头,找到神树残骸,结束噬灵的生命。而魔族,也将在战争的最后退回它们的阴影里。
安吉强忍着冲动进了山洞里,她总是有些那样不合时宜的冲动,总是想救所有人,她遇见的每一个无辜的人。
躺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蒙住耳朵,这样便能入睡了,然后明天一早,赶往隐都。可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女人在哭喊着,男人在尖叫着。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的钻进了鼻息里,即使在这样广阔的地势中,在这样大风的天气中,它将永远吹散不尽……
“扎尔!”
终于还是没能忍得住坐视不理,山下的哭喊声是真实的,那里真的遭遇到黑暗势力袭击了。
“跟我来!”
她叫了扎尔就最先冲出了山洞去。什么不合时宜,什么冲动,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就应该去努力不是吗,哪一条生命是应该被抛弃的了,哪一个人又是愿意被牺牲的……
她冲到山坡前时已经能看见山下城镇的概况,火光烧红了半边夜空,卫兵们正在奋力抵抗,可是对方太强大了,根本不是他们人类所能理解的强大程度。
那是恶魔们的狩猎祭。
“扎尔!扎……”
安吉慌忙叫那恶魔头子,可一回头,他根本不在身边。他还在山洞里吗?从刚刚她叫他起就没有动过,因为他是黑暗的领主,因为那是他的子民?
“扎尔?”
安吉进了山洞发现他果然还在原地躺着。一只手撑头,靠着斜坡侧卧,眼睛深深闭起。他的黑色长发如墨般流泻在身子与地面上,英挺的脸庞如神o雕塑,也同样如神o雕塑般平静,平静得令她感到心寒。
“你没听见我叫你吗。”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我想我已经解释过了,因为我的原则……”
“那就去赶它们走!这样总不破坏什么该死的原则了吧!”
安吉竟然吼了起来。
扎尔沉默,终于睁开了眼,望着她的眼睛里瞳孔开始紧缩。
然后重新闭上了眼,音调更加冷漠。
“我拒绝。”
……
一瞬间,安吉心底的火终于被勾起来了,于是用力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可以拒绝,我命令你,以我契约之主的身份。你不能违背我们之间的契约,恶魔领主扎尔怒刚特。”
山洞里的空气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扎尔从地上坐起来了。拂过身前的黑发,向后靠着墙,目光冷酷而深沉直直地盯住安吉。
他这样看了安吉很久,终于移开目光,侧脸向后。弧度优美的唇角第一次在安吉面前勾起笑容,却是一种冰冷的笑。
“契约……我当然不能违背了,不过我就呆在这里也不会违背什么,因为我早就对你提醒过,我的契约里有特例,你要逼我进入特例状态么。”
“特例?”安吉喃喃,也笑,“是说你在特定的时候不能被我控制,你的戾气难以驾驭,就算伤了我也不算违背契约,是么?呵……那么什么时候才算那样的特定时候?我怎么没看出现在哪里特别了,你怎么就难以驾驭你的戾气了,大魔王先生……”
……!!
就在安吉话音将落未落之际,对面的恶魔突然行动,比闪电还要迅速的出现在她眼前,猛一用力,将她推至洞壁。安吉只感觉背部被山石磕得作痛,等重新定睛一看时眼前是一双魔鬼的眼睛,冰雪般的竖瞳立成了一条细缝,望着她。他用拥有着地狱温度的手抵住她的脖子,眼神如刀,声音如夜。
“你可以不吃东西吗,不吃肉、不杀生、不吃昨天湖里的那些鱼吗?还有植物,植物也是有灵性的,你不可以吃。人类需要杀掉比自己弱小的生命,吃掉来摄取能量,恶魔也是如此,只不过它们更强,做得更有效,并且它们的食物就人类。难道因为立场的不同,恶魔狩猎是恶,而人类狩猎就不是了吗?”
“……”
“你问我现在为什么是那样特别的时刻,那么,我告诉你。在人间的狩猎祭千年难得一次,要我断了同类的生路,难道还不特别?我允许你去伤害它们,已经是最大的忍耐。我为契约放弃了许多权利,不主动杀生,不侵蚀灵魂,不嗜血……我已经很尊重与你的契约。”
“……”
“倘若你真的坚持要让我去对付外面的恶魔,那好,可以。但那样,我就会真的管不住自己的戾气,说不定还会帮它们一起狩猎,那样都不算是违约,你愿意看到吗?”
“……”
“所以现在我呆在这里,而不是外面,你应该觉得庆幸,我的主人,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恶魔。”
……
低沉暗哑的嗓音回旋在洞内,好像大提琴的悦耳,却说着可怕的话语。安吉静静望着眼前的魔瞳,心底的火焰渐渐熄灭殆尽。
扎尔怒刚特最终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并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喉咙,想着那里现在一定有些发疼了。可是安吉却完全没有在意,只是轻笑:“恶魔……果然是擅长玩弄文字游戏的家伙啊,你们的契约真是完美之极。”
“过奖。”
“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解读?你想做的事你才做,你不想做的事就算你不做我也不能怎么样。所有一切都是随你心意而定,只要是你的决定就不会违反契约。而我,却必须交出灵魂为报酬,否则便是违反契约。”
安吉顿时笑得更开了。
“也不完全对。”扎尔怒刚特离开她,回到对面坐下,舒适地向后靠去,“违反契约与否的界定都基于我们之间的契约。契约有文字规定的内容都不能被违抗,契约里说了你必须交出灵魂,契约里没说我必须要做什么。”
扎尔怒刚特第二次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温和。
“说到底,是你没有得到契约的界定权。说了你不了解恶魔了,主人。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一早就知道这契约当中存在问题了。可你选择了接受,无条件的接受……”
“所以我愿赌服输,自己去解决那些猎手了。”
没等他说完,安吉拿起天澜,走向洞外,然后到洞口时一回头:“扎尔怒刚特殿下,请不要为那么多恶魔的死太伤心了。”
听见对方如此明显的挑衅,扎尔怒刚特闭上眼,迎上外面飘进来的风。吸一口气,竟满是浓烈的血味。
“如果你早点出手的话而不是这里跟我闲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干嘛非要我帮忙。”
他说完重新睁开眼,可是洞内已经没有别人,除了熊熊燃着的篝火,还有她的包裹。
……
她早上回来时浑身是血,有人类的,恶魔的,还有不知名的怪物的血,染花了那一袭洁白长裙,也让她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视觉映衬的关系。
安吉没有休息就同扎尔一起出发了,戟龙飞上了云层,却仍然看得见下面的东西。
“墨菲斯,下去,在那边的丛林里停住。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了。”
她拍打着戟龙的后颈,吩咐着让它下落。
是又一处战场。
“你准备这一路都这样过去吗?这边是第一线的战场,以后会有更多的杀戮。”扎尔怒刚特提醒她,“这样下去,估计不等你到达隐都,你已经得要让出灵魂了。”
“呵……那不是正好吗,你一路游山玩水,最后轻松就拿到了战利品,多好。”安吉笑逐颜开,“不过实际上也不会慢太多的。我不会每一场都去,只是遇见这太惨烈的,还是帮把手吧。没有看见的也就算了,既然看见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就找个地方同墨菲斯休息一阵吧。”
说完了这些话,银发的女子又提剑离开了。看着她那纤瘦背影,扎尔怒刚特在心里默念她总是这么倔强。
但为什么要说总是呢,为什么……
扎尔一失神,有些费解。跟着天边的霞光升起来了,映蓝了整个天,安吉已经赶到那边的战场。
接连两天的旅途都是这样,他们走走停停,安吉多番轮战,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现在扎尔能够肯定,那不是映衬或者什么错觉的原因,安吉的身体的确在变虚弱,血气一天比一天不济。
可是她不是不死吗?不死的人是否也会虚弱,是否也会受伤疼痛流血不止?
扎尔突然有些感兴趣。
他这次没有再同戟龙在一边等,飞过了峡谷的悬崖,看山那一边的战况。
很惨烈。
只见人类一方已经溃不成军,古精灵强势围攻城堡,不过须臾,打缺两边城角。而安吉,刚刚赶到,挥舞着天澜在地面召唤起巨大魔障罩住城墙。城墙上的人们都看得呆了,看着下方,魔光恢弘中一个女子群战一方妖魔。他们没有魔法军,没有任何实际有效的打击可以帮到安吉,时不时还有人类被噬灵所迷惑,在城中发疯杀人,分散着安吉本就不够用的那点注意力。
但毕竟花妖是有着魇兽名号的。最后在一个声势浩大的矩阵魔法过后,城周的古精灵死伤大半,偶尔一两只还勉强挣扎着的,也忙着逃命去了。安吉这才撤了城墙上的屏障,自己进城去解决那些被迷惑的人们。然后估计还在城里做了什么救人、防御、除魔的工作,只看见那座城堡上空霞光一片,仿若神明降世。闪着光芒的植物从城墙里冒出,盘根错节的覆盖上了整个城墙,竟是一个魔法屏障,相信之后若不是遇上什么特别凶猛的魔族,应该都能够安然抵挡了。说不定,还能保存千年之久……
安吉从城里出来了。
“久等了,我们走吧。扎尔?还要休息吗?”
回来时看到扎尔怒刚特依着戟龙正在养神,安吉询问地问了一句,但扎尔很快睁开了眼睛,摇摇头,表示可以上路。
“你救人时会损伤你的元气吗?复活那些植被时呢?也是以你的元气为根本?”在空中时,扎尔怒刚特突然对她的体质感兴趣。
“唔……差不多吧。” 安吉回答。“不过我的力量很庞大,你想象不到的。所以哪怕是救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也动摇不了什么根本的。”安吉自信的点头。
嗯……说得也对。扎尔怒刚特想想,她的力量足以支撑起一个大陆的保护障,救几百个、一座城堡,的确是很小儿科的事情。
“呀!扎尔!你流血了!”
正在想着她的事,又被她的惊呼声唤回来,“刚刚你去打猎了?怎么会有人伤到你的?”
安吉侧身看着他的手臂,线条优美的肌理上有血迹殷红刺目。那不会是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这么久,都干了。看那新鲜液态的样子,是刚刚流出来的。
“你遇见噬灵了?”安吉第一反应是这最惊悚的,“古精灵应该不能伤你吧,你的人马自然也不会伤你……”
“安吉。”
“嗯?”
“这是你的血。”
……
到最后才发现果然是安吉的血,扎尔的手臂上血擦过就没有了,而安吉的肩膀上,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哦。看来是刚刚不小心被挂到了,那里有个不简单的古精灵,应该是用噬灵本尊的血肉造出来的。”安吉仔细回忆到。
“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扎尔怒刚特问。
“不用。就是小伤口,一会儿就好了,你割了我的喉咙都很快就好了。”安吉回头望他笑。
到晚上时在北地的冻土上休息的,他们找到了一间神庙,虽然破败不堪倒也遮风挡雨。
“还没有止住血。”坐在火堆旁,扎尔盯住她看,“我会一些你们所鄙夷的黑魔法,要不要试试。”
“不……”刚说出口,又改了,“好啊,什么黑魔法,是地狱之力吧?地狱的恶魔好像不用法术。”
安吉笑着掠过肩头的发。
“是魔法,同你们使的魔法一样。我跟其他恶魔不太一样,我是人间魔。”扎尔简单的解释。
“噢。”安吉笑笑,是说他还保留着威德的技艺吗。那也不算是浪费了,异能练了那么多年,一定是极为顺手的,到地狱也能跟随他。
“你还会使冰焰吗?”她又好奇地问。
“冰焰?嗯,好久没用了。”
他坐到了安吉身旁,帮她退下肩头的衣物。什么挂了一下,是很严重的魔法灼伤,一直不停地渗血。
“你也学会疗伤了?”这时安吉偏过头来目光闪闪地望他。
“战场上经常挂彩,所以……”
学会了……
他微怔一下。
“噢!好像挺管用?”安吉惊呼,“感觉挺舒服,温温的,凉凉的……总之不痛了,好舒服。”
想起以前都是她帮他疗伤,他一心扑在研习战斗魔法上,从不学习医疗。
“看来你学什么都挺快啊……倒是我走了,学得更全面。”安吉不禁苦笑。
“怎么会一直愈合不了呢,都一天了,还这样。”扎尔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上一次割喉的伤倒是很快好了。”
他看着她肩膀上的狰狞创面,衬在雪白的肌肤上,更加刺眼。纤瘦的身体好像也更瘦了,锁骨十分突出,脖子优美而细腻,简直一伸手就能拧断。她的下巴好像也更尖了,好像跟着他的这几天里,她一下子就瘦了许多,苍白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魔法的关系吧,它用的不是普通的火,是噬灵的火。”安吉最后总结陈词。
“胡说。你以为我那一刀没有魔法吗,还是你太小看‘崔冰斯’的魔法。”扎尔驳斥。
“我怎么会小看崔冰斯的魔法呢,我那么自信!”安吉笑眯眯地跟他扯,“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扎尔你!”
“我?”
“你够邪恶啊,你戾气重啊,你呆过的地方草都不长啊,邪灵滋生啊。哇……真阴险,想着把我慢性害死了以后可以提前得到灵魂了?好狠的招。”
“……”
听着如此不着边际的推断扎尔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好啦,现在你将功补过了,这魔法还真管用,竟好全了。”安吉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肩膀满意地露出几颗牙,火光中映得闪闪发亮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事。你干脆让墨菲斯挑个清静的道走啦,我眼不见心不烦。”
裹好了衣服后安吉换到对面的火堆旁休息了,躺下时,眼前还浮现刚刚看到的画面。他低着头在火光里专注于手里的活,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衬得他的五官更深刻,鼻梁挺立的侧脸很好看,在她早年、少年、乃至于现在这几年的记忆里,都是最好看,完美得无懈可击的。
难怪当年会那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他……想来那个时候想不爱上他也难,他是女生们心目中的完美恋人形象,他天赋异禀,又雄心壮志,连康辛特都为他的豪气动容。而他还整天跟自己粘在一起,虽然只是为了疗伤,或者是偷医殿的药。
所以最后傻乎乎的被夺走了初吻,还落得一句教诲,“小心醉酒的男人”。唉,那逝去的可悲可叹的青春啊。
只不过时过境迁,到如今,再将情窦初开时的心境投射到扎尔身上已经不合时宜。他不会心疼她,不会为她写情书,也不明白指间那枚深海明月的含义。能够同扎尔圆满走完这段路就是最大的心愿了,安吉别无所求,也不敢再奢求什么。
晚上睡到一半时听到了一些响动,透过破败的屋顶,安吉看到星星点点。那是一条壮阔璀璨的流星群,那是威德特意为她点的,为了照亮她归去的路……
尼古拉斯说的。
一瞬间,顿时睡意全无,安吉翻身起来追寻末日军团的踪迹。最后见那流星群降落在了很近的西北方,风中还有血与墓土的味道吹过来,凭经验安吉知道,那是恶魔出没。
思索一番,决定去战场上打探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协助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她便回来,继续同扎尔赶路。
打定主意便离开了。考虑到扎尔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也就没能带上戟龙。而考虑到涉及恶魔的事扎尔都很冷眼,安吉便没有叫醒他,只是给他刻了一句话在墙上。
‘等我回来。’
第二天早上扎尔醒来,看见墙上的字了,也闻见了熟悉的味道,便明白了她去干什么,没在意,自己安排了一下时间。
然后是整整一天没见人回来,扎尔怒刚特在神庙里等得无聊,也到附近的地方去转了转。血与火的味道很浓烈,看来这次战事不小,估计她又要留下救世济民了吧。
扎尔嗤笑。
就这样等了两天,三天……到第四天时,安吉还没有回来,扎尔怒刚特终于有些不安。
会死吗?当然不会。若是死了反倒更好,可以提前得到灵魂呢。
玩笑着想着便又放下心了,一个人悠哉地在神庙等着,也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间。
在等待的日子里想起与她相处的时光,这个被人称为女神的人似乎更像一个人类。会发呆,会着急,会在被他用恶魔的诡辩法欺诈时气结的死瞪着他,还会在某些时候看见他脸红,然后假装做事,躲避他的注意力。到底是哪里来的女神啊这么没定力,神明不都应该处乱不惊的吗,应该在世界崩塌的末日都不动一下眼皮。
扎尔轻笑。
到第五天晚上时,他决定等够七天还不回来就去找她。可是第六天,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大概就这样走了吧,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再也……
蹭!
顿时再坐不住的起身离开了神庙,带上她的包裹,骑上戟龙。
……
冰冻的大地到这时仍然处于寒冷的桎梏里,云层下的世界支离破碎,无数尸骨编际,好像刚刚经历过大战。
他在一处平原附近闻见了她的气味,虽然一闪而过,但的确是她的气味。扎尔当即驾着戟龙降落下去,当看清云层下的大地全貌时,竟意外,感觉有些震动。
安吉所去的地方,已经是一处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