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亚那的树: 264、第十七章 冰川下归路(上)
隐都,始建于冰封一零年,由杜神建造,再经异人们励精图治,历时一千四百九十四年,发展到七都六郡十八地。百万人口以上核级大城5座,十万计人口城市21座,37路贸易航道航镇,15处异族交流区,9座艺术殿城170个农事领区32647个村庄……
等等等等等……又蒙我了。你怎么知道村庄有32647个而不是32648个或者32646个?又或者,昨天刚废弃掉了10个。
黑眼睛的少女眨眨眼睛背靠着树干啃苹果。
坐在树杈上的少年愣住。
随即脸色一沉,俯身抢过少女手中的苹果轻轻一弹指魔光乍现白色的火焰跳动寒雾氤氲。
咝——!
苹果烧成了雪末。
你……!
还有19个魔法研习城,其中不包括布诺雷斯,因为布诺雷斯是真正的顶级的魔法师炼成的地方。
少年漫不经心且笑容傲然又心态平衡的继续往下说。
威德……
所以隐都是多么伟大的国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灾荒没有寒冷,连很少见到的雪都温和得像羽毛。
我说……
从东到西,从奥滨的海莲城到虹天火焰桥、塔吉卡尔云谷。神话般的大陆会让你感叹你的想象力贫乏。
我又不……
所以你说什么要离开这里,要去过宁静安定生活之类的话简直是太可笑了。
诶?
隐都多豪然壮阔,十个琉璃岛都比不了,何况是外面的凡尘俗世。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才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好。
喂,小子,少给我瞎扯。我现在要说的是……
所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吧。
少年突然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到地面上,凑近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抓住一颗刚摘下来的苹果递到她嘴角边,那样鲜艳欲滴的红配上那样干净的明媚的他的笑,亮到晃眼睛。
少女恍然噤声。
不过可得在几年以后。等我成为魔法师了,离开伊哥斯帕,回归领地,我就带你去游历隐都,还有外面的那些地方。到那时,建功立业,赐爵授勋,我会统领我自己的军队征战琉璃岛。啊,到那时说不定我都收服琉璃岛了!嗯……我要去为我们伟大的旅行努力了,你好好做事哦,听话,别忘了我要的东西,明天一早我在小树林里等你。
然后被少年硬塞着接住苹果,跟着又被猛然扔过来的披风盖住整个人,少女忙乱地扑腾了一会儿,终于从还存有他温热气息的巨大披风里面探出头来。等再看见他时,已经跑远了,只是回过头狡黠一笑,双手做扩声状对着她喊。
快下雨了!披风穿上!
随即满脸灿烂的消失在林地间。
少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来跟他辩论隐都有多美好的,而是……
喂!我刚刚就是想说你要的东西没戏!那种东西偷不出来了啦!威德!你不要又威逼利诱我!
威德——!
“呵……呵呵呵……”
“笑什么?”
坐在戟龙背上,身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咯咯一阵颤抖着肩膀,声音似银铃。
扎尔怒刚特不解。
“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啊,没有,我只是……”
忽的收起笑声,雾霭后的大陆已经能看见清晰的模样。洁白的巨大陆地浮在冰蓝海洋上面,四周多有浮冰,像一座座水晶的山,点缀在蓝宝石画卷里。
“墨菲斯!再往东飞一点,到那个竖着一根大柱子的地方去!快点!”
安吉突然神色一变,俯身拍打戟龙的后颈命令。
戟龙心领神会,低呜了一声后傲然振翅,在这冰冷的雪风里极速飞行。
前方的陆地很快便在他们的正下方了。雪白的大地纯净无瑕,不带一丝杂质,白茫茫在他们身下的世界里流过一片。
然后他们便到达那处竖立着一根大柱子的地方了。戟龙绕柱滑行几圈,最后降落在雪地里,匍匐前身。
安吉急急下了龙背,踩着脚下隔绝尘世的雪,快步来到那根大柱前。
是一座被暴雪削去顶端的灯塔。
“安吉。”这时扎尔怒刚特跟了上来,更加不解地看着她的身影。看她专注地盯着那灯塔发呆,看她侧脸目光游离,恍若失魂。
“安吉,这里就是隐都,我们已经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喃喃着连说了好几个知道,安吉仍然死盯着灯塔,胸膛起伏,凝声无语。
许久,才是转回头来,对着扎尔怒刚特动容一笑。
“这里,是我在隐都踏上第一步的地方。”
*********
冷风呼啸着夹杂冰粒与雪,宣告着极北王国的威严,酷寒万年不破。
黑夜极早的降临了大地,冰山鬼魅般漂浮在海的沿岸。天空中的星辰粲若宝石,笼罩在虹光缎带般的极光背后,美得摄人心魄。
“我在隐都的第一个安身处就是这里,岩城,隐都边境的妖奴交易小镇。那时,我是一只极不好卖的疑似伪劣妖奴的莹。”
坐在仙境般的天空底下,安吉仰望星辰,记忆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初,她的人生的第二次书写之时。
“那时我每天跟碧姬去集市,碧姬说我不好卖总不能白养着,便让我打打下手,帮忙照看货物收拾杂物什么的。集市里很脏很吵,到处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和妖奴。集市里也很热闹有趣,经常会有怪物冲突的事情发生。虽然打斗的人可能怒火中烧,但市场里的看客都是津津有味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一对连体鳗鱼打架斗嘴的场面。他们都不需要互殴对方的,只要伤害自己就行了,呵呵……当然,这样的场景以后都不可能见得到了。”
她说着望向远处,皑皑积雪下是已经被冰雪封存掩埋住的土地。岩城已经不见了,除了那灯塔还屹立残肢,其他地方也许被暴风雪吹垮了,也许是被恶魔们损毁,也许随屏障一起灰飞烟灭……
“那你呢,怎么又被卖掉的。”这时扎尔适时的接上话,“能够把拥有这样力量的人当做是普通妖奴卖掉,应该说买卖双方都太眼拙呢,还是说买家眼力太好。”
“哦,是眼力太拙吧。”安吉的注意力被成功拉回来,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种答案,狡黠地望着他一笑。
“那个眼太拙的买家是威德吧,买你的那个人是威德。”提起手里的水袋,扎尔喝了一口,表情波澜不惊。
呃……这家伙……还以为让他吃了回闷亏。
“嗯。”安吉含糊地应一声。
“风水轮流转。现在,他是你的跟班了。”塞紧手里的盖子,扎尔将水袋扔给对面的安吉。
安吉笑,提起水袋刚想拔塞子,却又听见他说:
“不过想收买魔王做侍从的人是不是更眼拙呢。”
“……”
“但也不比接受地狱邀请堕为人间魔的人类更眼拙了。关于那个最眼拙的家伙的事,可以告诉我吗。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成为扎尔怒刚特的。”
……
于是想要反驳和辩解的话都被堵在了胸中。安吉哑然握紧了水袋,沉默好久,最后一抬头。
“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呢,你想要从最开始时听起吗。”
******
他们一路往索克兰堡飞去,第二天天气晴好,碧蓝的天空中不着一丝云彩,戟龙在冰天雪地里风驰电掣。
而在这段悠长而平静的旅途里,扎尔也第一次了解到自己另一段人生的故事。
“也是在岩城里,我第一次看到他,黑发的少年,瞬间割掉怪兽的头颅。说起来,那时他应该是救了我一命吧。但我来自平凡的人间,在岩城时也只是和镯老巫、妖奴在一起,没见过杀戮,更没见过那样可怕的杀戮。那时就把他当做比女巫更可怕的存在了,于是也没个好的第一印象,他对我的印象很差,两人间的关系一开头就很糟糕啊。”
安吉在一片金灿的阳光里笑。
“后来呢,一直很糟糕吗。”扎尔拢了拢身上的裘皮,也将安吉身上的裘皮大氅罩得更紧,然后在四周稳固屏障,冰冷的雪风便擦着障壁四下分开了。
“嗯,一直很糟糕呢,大概持续了有大半年吧。他总希望我消失在他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而我也总想着成为药师,幻想着有一天离开他和隐都了,无拘无束到一个好地方去生活。”
眼下的大地上出现城市的痕迹。神像与塔楼破败,城墙屹立,哀叹它们昔日的辉煌。
“现实和幻想之间,总是相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
安吉的感慨随风飘来。扎尔皱了一下眉头,勒紧手里的缰绳,让戟龙飞得更高,很快便看不见地面上情况了。
他们在深夜时分停留在一处峡谷地带。前方有暴雪的雷动声,还有风的气息吹来,恶劣的天气正在逼近。
“先避一避再说吧。”
扎尔选中山背面的一方驻扎起他们的营地。用坚冰铸成墙立起冰垒,虽不豪华,但却宽敞而实用,能抵挡寒冷与呼啸的风吼。
安吉又在冰垒内召唤起藤条无数。于是碧绿铺就了草质地毯,隔绝了冰霜与雪,更适宜在里面过夜。
将一团火点在距地半米的地方,整个冰垒内就更加温暖了,充满着橘黄色柔和的光,很温馨。
魔法这种东西,倒真是便捷又实用。起初不会用的那几年里可真是苦了我了。
躺在裘皮盖上的被窝里,安吉暗自感慨。
“安吉。”
嗯?
“要过来吗。”
这时才发现对面的扎尔一直站着不动。脚边也铺好睡铺了,可裘皮和毯子都在地面垫得好好的,好像没给哪件预留被子的功能。
“昨夜还是有点冷吧,今晚会更冷的。你以前喜欢挨着我睡,说恶魔的体温像火炉,抱着舒服。所以,要过来一起吗?”
诶?!
安吉当时就僵在了那里。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末了,以蚊子似的声音回答:“我说喜欢挨着你睡……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就要问你了,当然不是我们签订契约之后的事情。”扎尔倒是表现极自然,“不过也不会是我还是人类时候的事情。我有印象的,自然是成为恶魔之后。”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安吉这边,站定俯视地上的人。
“要过来吗。”
呃……恶魔的体温像火炉,抱着舒服……大概……是依薇吧……
要过来吗,要过来吗……
安吉举棋不定。
于是扎尔转身走了。
有一点小失望……
但他又跟着回来了?
手里拽着他那一方的毯子、裘皮,蹲到安吉身旁,掀起她身上的裘皮。
“先起来。”
“……”
“马上就好。”
他让安吉先起开,捣鼓着把一件裘皮垫在地上了,然后将另一副毯子、裘皮叠好,自己再把外套脱下盖在上面,统统当做是被子自己躺了进去。
最后撩起被子的一角,侧撑起身体对安吉说:“行了,进来吧。”
……
安吉关于去还是不去的小纠结就这么给扎尔解决了。
钻进他怀里时真的很温暖。扎尔的身体里就好像燃烧熊熊火焰,炙热地暖了她的身子,也染红她的脸颊。
她从不曾与威德如此亲近。
而扎尔一方继续镇定自如,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子的头发,梦呓一般,在她耳边轻喃:“然后呢……之前讲到你要他道歉了,你真的为了要他道歉而废了他的手?”
“呃……”安吉瞬间从羞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点,咳了一声,“也没有废掉他的手了,就是,轻轻碰了那么一下,让他有点疼……”
“是么。要是我的话,会废了对方的手的。”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改正……”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扎尔的睡颜就在眼前。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炙热的呼吸撩拨她的脸庞,一遍又一遍。
还有他的嘴唇,只微微启开一条缝,露出洁白牙齿的顶端一小部分,那样优美又性感的弧度充满了挑弄意味,配上他的撩人呼吸,简直在诱人亲吻。
于是在呆呆凝视他一分钟以后,安吉呼吸不能、有些眩晕的凑近他的脸庞,微颤着就要亲吻……
“早……”
可这时,对方醒了。慢慢睁开那双蔚蓝色的眼。
“嗯……?”
还没有弄清发生什么事,刚刚还在凑近在自己眼前的人已经从被窝里面爬了出去。
此时外面的情况非常不好,一夜暴风雪至今未停.冰石在风中颤栗开裂,山谷中咆哮声奔腾,雪要将一切吞尽,暴风几乎要将地层掀起。
“扎尔,看来我们今天的行程要费点劲了。你把墨菲斯驾好,我来挡开暴雪。”
看着冰层外的狂暴世界,安吉喃喃着穿好外衣,思考着等会儿的路要怎么走才好。
可是扎尔一口否决了。
“不。赶路而已,何必费那么大的劲。”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收拾东西,等裘皮也穿戴好了,便将安吉的裘皮递了过来,一面看着冰层后的东南方向。
“我有捷径可走。”
所谓捷径,是在山背后的一个地下洞穴中。他们分开了狂风的嘶吼进入到那里,穿过最初的狭窄拥挤过后,便是宽敞的地下溶洞了,连墨菲斯也能在里面自由的飞翔,欢快得不停呼吼。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条通道的?!”用力地捂住耳朵,安吉的脑子被墨菲斯吼得嗡嗡作响。
“我熟悉这片大陆如同熟悉我的身体。”扎尔如是说。
早就想过威德会是很好的隐都向导。小时候游历过很多地方,少年至青年时期博览群书,乃至于禁书。到成年后又统帅军团,南征北战。上位右大臣后位高权重,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再加之他对隐都极致推崇甚至狂爱……大概会是最了解隐都的陛下吧。
不过那日回答扎尔说召唤他是因为他是最好的隐都向导,这一点倒是她一时胡诌的。威德会是最好的向导不代表扎尔也是,威德知道的很多东西扎尔并不知道。于是听到扎尔说“熟悉这片大陆如同熟悉我的身体”时,安吉不免有些愣住。
“隐都,始建于冰封一零年,历时一千五百多年时光,发展出七都六郡十八地。百万人口以上核级大城5座,十万计人口城市25座,20座魔法研习城,15处异族交流区,37路贸易航道航镇,32693座村庄。而这里,则是地下贸易航道的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也读过。文书里都清晰写着记录呢,大到城镇的兴废,小到航路的开辟,执政官都要上报中央。甚至对于偏远山区里的小村庄,都是有名单在册定期核清……”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安吉冲到了扎尔面前,抓紧他的衣襟。
“那些文书……你怎么……都记得。”
她跟着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又讪讪松手了,退后几步,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
“我记得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包括有一把大剑藏在索克兰堡,很好用,需要我去取。我也记得关于魔法的一切,那些法术、咒语,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使得我与普通恶魔不同,我是通晓魔法奥义的人间魔,而不是只会运用地狱力量恶魔。不过,我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人与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关于情感的生前事他都忘了,而单纯的信息与知识就还全记得。原来如此,只是生存技能的保留而已,不是什么有奇迹出现……
“那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大概多久就能走到地面,又是去到哪里……”
她怅然地转过背去,直面大路,走在扎尔前方。
扎尔望了一眼她的身影,又看看前方已经渐显山水的地下城市一角:“到了最近的出口就出去吧,如果外面没有风雪了,我们还是从空中飞行最快。毕竟地下通道的目的地不是索克兰堡,绕行很多……嗯?安吉?”
这时前方的女子突然奔跑起来,向着溶洞那方的地下贸易城跑去。
扎尔跟在身后,也快速加紧了脚步。可是几个转弯后却不见人影了,地下冰雪的溶洞里,四处白茫茫一片。
“安吉,安吉!”
安吉……
安吉……
安……
……
这里是一座繁华的贸易城镇,从它的规模与人口就能看出。华丽的拱门上都镶嵌着珠宝,城楼金灿一片,是贴金的黄金大门。外来的走足游商汇聚于此,带着他们的马队,运来货物,再带着沉甸甸的金币继续远行。这座城是以为交易珠宝和金属为主的,从那些急冻的店铺和行人的身上可以看出来。
死去的人……
走在万籁俱静的城市街道里,周围是苍白的房屋、树木、行人、行人的坐骑。他们都被定格为毁灭前一秒钟的模样,莫名望天的,惊恐逃跑的,携子躲闪的,尖叫的,祷告的……最后化为一尊尊冰雕塑像,永远的伫立在这地下商镇中。
看来在神树屏障破灭的一瞬间发生了一些奇特的魔法效应,安吉上前触摸一具妇人的身躯,不是被冻死的,而是类似于被石化的反应。外面的人也许还能看见天地变色,冰雪来袭,而这地下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于来不及抵抗什么,就这样被屏障的魔力反噬掉,凝固为永恒,铭记逝去的辉煌时代。
安吉穿过了三条街道,迈过广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扎尔没有跟上她。墨菲斯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应该是这里的空间变狭小,它换另一条宽敞的道走了。
如今隐都已是一座死去的大陆,除了一些赖寒的生物正在适应繁衍,这片大陆上基本没有别的生物,没有人,更没有敌人。
于是也不着急地继续走下去,想着走到城的另一端出口时应该能与扎尔汇合,况且在这样的城里面走过,难免沉重,看着扎尔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因为她的关系……
可突然好像看见了扎尔的影子,嗖的一下飞了过来,又嗖的一下落在自己身后。然后就是从头到脚的被大氅整个罩住了,跟着被抱起,一路疾飞。
“扎尔?!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
“扎……!”
大约过了两分钟的时间,眼前的世界终于重新光明。她从大氅的桎梏里探出头来,狠狠吸一口气,差点就要憋晕过去。这时也看见站在眼前的扎尔了,一张嘴,刚想要怨他什么,却又猛地被一个炙热的东西堵住了嘴,说不出话来。
等她再次调整焦距看清眼前放大的他的睫毛时,嘴唇的触觉发来通告,确认完毕,现在这种感觉,她的确是在接吻,然后他的舌又跟着侵入进她的嘴里。掠过她的味蕾,颤动她的灵魂。
脑子里一下子更加短路了。
大约又过了两分多钟时间,他终于把她从这个长吻里放开,望着她,一脸严肃又眉头皱紧。
“你……干什么。”捂着已经发红的嘴,安吉有些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今天早上不是想亲我的吗。”
“我……?不是……”一瞬间更加言语不能。
“不是那又是什么,我都看见了,跟她们一样。”
她们?
安吉愣了有足足五秒钟,终于反应过来。
她们指的是那些魔女吧……
“我才跟她们不一样!”
于是好气地推开了他,向着路边走去。
“安吉!”扎尔一把拉住她,不让她从眼前逃避,“我不是故意的。”
“啊?”
听他说不是故意的,那又算什么?难道又和上次一样是喝醉了,抑或是中了魔咒?
安吉不由得又一次憋屈,费了好大劲才叹出一口气:“所以呢……”
“不要让我走。”
“嗯?”
“不要让我走,我只是……完成他心中的愿望。”
“……”
“是威德希望我那么干的。”
……
原来他说“不是故意的”,指的是砍倒神树的事情。原来是怕她又生他的气么。
可是……
“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感觉太牵强了吗。”
……
他们跟着找到了墨菲斯,戟龙果然从另一条道里飞了过来,降落下来时嘴角还在嚼着什么,看来是觅食去了,这地下溶洞里指不定有什么可口的食物。
墨菲斯心情很好。
“换一件。”在上到龙背上时,扎尔突然解下安吉的大氅,换上自己的。
“为什么?”安吉感觉茫然。
“你从头到脚都白成一片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人。换一件,才不会搞丢。”
经他这么一说,安吉这才注意到,自己是银色的头发白色的狐裘,往雪地里面一站,好像是有那么点些难以辨认。
于是看着扎尔硬给她套上了自己的黑裘皮,亲自系上,没有再做任何反抗。
“所以你不会再变卦的吧,不会再赶我走。”飞行在地下暗河的上方,扎尔还在穷追不舍,一直皱着眉头问安吉答案,“这一路必定会有更多像这样的地方,尤其是索克兰堡,更加……”
之后的话没有说下去,安吉听见身后的呼吸,很凝重。
“不,不会的,我不会再赶你走了,我……”
既然在出卖灵魂时就预计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不会再左顾右盼,瞻前想后的计较各方面的事情。上一次撵他走是一时冲动,但现在。
过去的已经过去,活在现在,活在未来……
“扎尔,你刚刚讲的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有关于威德的话,虽然感觉不可理喻,却是那样认真而笃定的说着,好像他有他的道理,“你说是威德希望你那么干的,威德会希望你毁掉隐都吗?”
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若依你们人间的描述,‘善 ’与‘恶’是相互对立着存在,尤其在你们人类身上,更加体现得极致。人人心中都会有恶的种子,威德当然也不例外。他是一位国王是吗,拥有着权力、地位、财富和荣耀?这也便是他的痛苦之所在。权力和地位是用相对等的责任换回来的,财富、荣耀?要牺牲多少的个人所欲,背负多少的枷锁才能获得。领袖是一种孤独而丧失自我的存在,而要做一个乱世中的旷古奇今的领袖,更是孤独中的孤独,极端的克制私欲。隐都,那是束缚了他一辈子的东西,所以我说是他希望毁灭掉的,并不为过。”
扎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样熟悉、醇厚、充满着沉静的笃定。只不过现在熟悉的声音在说着完全不熟悉的论调,他那样评说自己的另一段人生,用完全不同的立场,推翻他曾经坚守了一世的信念。可仔细想来却也有些合理的地方。不能随心所欲,不能以私欲为转移,他走的每一步路都要考虑家族的利益和隐都的立场,以生命为燃料获取通往天顶的能量与资格,几年后的重逢见到他老练、沉稳许多,已经不是当年单纯想成为大魔法师的小男孩了,而是一群人,一个家族,想要张扬力量与野心的战争。被碾碎的真性情自然不用说,还有更多更宏大的东西都被碾碎在这里面……
“嗯?”想着想着,思绪飘太远了,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出来。
“这是威德的想法吗?”安吉最后问。
“不,我只是从我的角度来分析而已。威德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了,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扎尔在她耳旁笑。
“你……”安吉默然,停顿,“这又是你的恶魔诡辩术了。其实砍倒神树的就是你,是你想获得更多的能量而已。”
她有些默哀自己竟为这恶魔的诡辩言论思索许久。
扎尔又一次轻笑,在她身后的风声中不置可否。
在地下世界里穿行很久,终于听到了外面的风声,吹过洞口,古朴而萧瑟。扎尔驱使着戟龙从洞口飞上去,然后晴朗的天空便在头顶了,暴风雪已经远去,这里的世界洁白而宁静。
安吉看着湛蓝宝石般的天空如此耀眼,水晶的山峰闪耀,白雪万里,延绵成鹅毛铺就的地毯,远远没有尽头。然后她又看见了远处的地毯里有东西在蠕动,那样直立的身形不是什么动物,手中的剑和光更表明他们不是普通人类,而是……
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