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黄昏航是最好的方法，这样能保护剧组。我没有时间，拍摄已经开始，时间是最宝贵的。”红色演员考虑了一圈，还是认为自己没错。
    杜兰说道：“那也应该学习处理尸体的手法，杀人不难，难在善后。不学习，...
    山洞深处，神社废墟的石阶上浮起五道幽蓝火苗，如呼吸般明灭。巫女怨灵静立不动，白袖垂落，指尖悬着未干的血珠——那不是新鲜的红，而是千年凝滞的暗褐，一滴坠地，竟在青苔上蚀出五枚微小的龙形焦痕。
    杜兰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只有一条游动的赤鳞小龙绕圈疾驰。他将罗盘朝天一抛，小龙嘶鸣裂空，化作五道金线直贯云霄。刹那间，天光骤暗，乌云翻涌如沸水，云层中央缓缓旋开一道竖瞳般的裂隙，裂隙中倾泻而下的不是雷电，而是熔金般的液态金属流。金属落地即凝，铿然作响，如千锤百炼的甲胄在虚空里自行锻打成型。
    第一副铠甲裹住最年长的巫女——赤甲覆身，肩甲雕作展翼朱雀，胸甲中央嵌着一枚龟甲纹铜镜，镜面映出的却非她苍白面容，而是十年前神社焚毁那一夜：火舌舔舐神乐殿梁柱时，她正把最小的妹妹推进地窖密道，自己转身迎向破门而入的黑衣人。镜中火光灼灼，她唇角却浮现一丝冷笑。
    第二副紫甲覆住次女，甲胄关节处缀满细密铃铛，每走一步便有清越余音，可那声音钻进耳中却如冰锥刺脑。她低头抚过腰间刀鞘，鞘上缠绕的紫藤突然暴长，藤蔓尖端绽开五朵惨白小花，花瓣舒展之际，花蕊里竟睁开一只只微缩的眼球，齐刷刷盯住杜兰。
    “怨气够毒。”杜兰拊掌，“但光有毒不够，得会演。”他指尖弹出一缕青烟，烟雾聚成五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戴上它，你们就不再是被钉在神社柱子上的祭品，而是能掀翻供桌的香客。”
    面具覆面瞬间，五双眼睛同时燃起幽绿鬼火。最幼小的巫女——方才还蜷在姐姐裙裾阴影里的那个——忽然踮脚跃起，白袜踩上神社残破的鸟居横梁。她歪头看着杜兰，童音清脆：“哥哥说，要让龙神战队跪着擦地板。”话音未落，脚下横梁轰然炸裂，碎木如箭射向洞顶，每一块木屑落地都变成一具缩小版的龙神战士雕像，雕像膝盖尽皆断裂，断口处渗出猩红树脂。
    迪妮莎蹙眉：“她们记得所有细节？”
    “怨灵记仇比人类记恩深十倍。”杜兰弯腰拾起一块树脂，“看这质地，和龙神战队能量核心同源——当年制作武器时，工匠故意把巫女怨念混进能量矩阵当稳定剂。她们恨的从来不是死亡，是被当成电池用完即弃。”他摊开手掌，树脂在掌心蠕动，渐渐凝成微型城堡模型，五条苍龙锁链正从模型底座延伸而出，锁链末端赫然系着五颗跳动的心脏，“这城堡的龙脉根基，就是她们的脊椎骨。”
    此时山洞外忽起狂风，卷着枯叶撞向神社残壁。风势骤停，一片枫叶贴在墙壁上，叶脉竟自行勾勒出潦草字迹：“新干部……求见。”字迹未干，叶面“噗”地燃起青焰，烧尽后灰烬聚成一行小字：“D组请求加入复仇同盟。”
    杜兰嗤笑：“倒是个识时务的喽啰。”他并指一划，山洞岩壁应声裂开丈许缝隙，缝隙后竟连着一条向下螺旋的石阶，阶壁镶嵌的萤石泛着病态的绿光。“带路吧，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干部’。”
    石阶尽头是间地下密室，四壁挂满泛黄卷轴，每卷轴首皆题《龙神战队后勤采购清单》。最显眼处摆着张檀木案，案上摊开本账册，墨迹犹新：“本周战损统计：蓝色部门纪律组警棍折断37根，粉色部门公关组应援棒损坏120支，黄色部门研发组玩具原型机爆炸2台……建议下周提高怪人攻击力度，避免观众审美疲劳。”
    密室门被推开，喽啰D跌进来，左臂缠着渗血绷带，右手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机油——他刚拆完悬浮城堡里一台故障的投影仪。见到五具铠甲森然矗立，他喉结滚动，却没跪，反而盯着紫甲巫女腰间刀鞘上那朵白花：“您……您是三巫女大人？二十年前神社祭典，您给我递过樱花团子……”
    紫甲巫女缓缓转头，面具下幽光一闪。她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团紫雾。雾中浮现影像：少年喽啰D蹲在神社后山溪边，正用小刀削木剑，木屑簌簌落在溪水里。上游飘来半块樱花团子，被他伸手捞住，团子上还印着浅浅的唇印。
    “你记得味道吗？”紫甲巫女的声音像两片生锈铁片在摩擦。
    喽啰D嘴唇发颤：“甜的……裹了海盐。”
    “现在尝尝苦的。”紫甲巫女指尖轻点，那团紫雾倏然灌入他七窍。喽啰D仰天栽倒，浑身抽搐，指甲疯狂抓挠地面，石板被刮出五道深痕。当他再抬头时，眼白已爬满蛛网状血丝，而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好苦啊……比去年被龙神战队用警棍捅进胃里还苦！”
    杜兰拍了拍他肩膀：“恭喜，你现在是复仇同盟首席战术顾问。明天就去悬浮城堡，把十二个干部的遗照全换成我们的合影——要笑得灿烂点，毕竟咱们可是‘新体制’。”
    翌日清晨，悬浮城堡底层仓库传来金属撞击声。喽啰A正往新制的骷髅胸甲上喷漆，听见动静探头，只见喽啰D站在梯子顶端，正用喷枪给十二张黑白遗照涂上荧光粉。照片里干部们严肃的脸渐渐被粉红色覆盖，最后只剩眼眶处留着两点墨色——远远望去，活像十二个戴着兔耳朵的滑稽玩偶。
    “你疯了？”喽啰A扔下喷枪，“干部们虽死，但遗照是城堡精神象征！”
    “象征？”喽啰D哈哈大笑，喷枪调至最大功率，整面墙霎时泼满荧光粉，“从今天起，城堡的精神象征是这个！”他猛地撕开自己制服，露出胸膛——那里用荧光颜料画着巨大龙首，龙口大张，衔着五柄交错的武士刀。刀刃上血迹未干，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五个小字：“魔·神·坛·斗·士”。
    仓库铁门轰然洞开，五道身影逆光而立。赤甲巫女肩头朱雀振翅，烈焰燎过天花板，焦糊味混着新漆的刺鼻气息弥漫开来；紫甲巫女指尖铃铛轻响，所有喽啰口袋里的硬币突然疯狂震动，叮当声连成一片诡异旋律；蓝甲巫女足尖点地，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缝里钻出冰晶凝成的龙爪；黄甲巫女解下腰间工具包，倒出的不是扳手螺丝，而是一捧捧金色沙粒——沙粒在空中自动组合，眨眼间拼成悬浮城堡的微缩模型，五条锁链赫然断裂；最后是绿甲巫女，她摘下面具，露出与十年前神社壁画里分毫不差的容颜，对着仓库监控镜头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屏幕里她的指尖，正有五条微缩苍龙盘旋升腾。
    城堡主控室警报狂响。蓝色部门纪律组长盯着监控画面，手按在对讲机上，声音发紧：“报告队长，D组……D组叛变了。他们……他们在给干部遗照画腮红。”
    红色部门战斗组长正在吃便当，闻言筷子一顿：“哦？腮红颜色选对了吗？上周观众投诉说怪人妆容太寡淡，影响视觉冲击力。”
    “是……是粉紫色！”
    “行，让公关部连夜出通稿，《论反派美学的当代转型》，重点强调粉紫色象征希望与变革。”红色组长夹起一块玉子烧，“对了，把D组工资翻倍——能想出腮红创意的，绝对是人才。”
    此时城堡最高层观景台，龙神战队五人正喝下午茶。粉色部门公关组长放下樱花马卡龙，望着窗外云层里若隐若现的倒影城池，睫毛微微颤动：“今年春天的樱花，好像开得格外早。”
    绿色部门情报组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云中城池轮廓：“气象局数据显示，近郊地热异常升高37℃。昨夜红外卫星图捕捉到五道热源轨迹，终点……是废弃的稻荷神社。”
    蓝色部门纪律组长慢条斯理擦拭警棍：“按照《超级战队管理条例》第23条，新反派组织成立需提前十四天提交备案。他们超期两天了。”
    黄色部门研发组长突然拍桌：“我刚测出新能量谱！和龙神大炮同频共振率99.8%！也就是说……”他掏出平板，调出动态模拟图，“如果他们在云中城池发射能量波，我们五人同时启动龙神大炮反击，产生的量子纠缠效应会让整个东京湾海水瞬间汽化——当然，这是理论值。”
    五人沉默片刻。红色组长把最后一口玉子烧塞进嘴里，含糊道：“那就让他们多活两周。正好，下周儿童节特别企划需要新反派。让公关部通知媒体，就说‘魔神坛斗士’是经文化厅认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项目。”
    话音未落，观景台玻璃突然嗡嗡震颤。云层中的倒影城池缓缓旋转，城楼飞檐上悬起五盏琉璃灯，灯光投射在城堡外墙，拼出巨大汉字：“谢·谢·捧·场”。
    粉色组长拈起一片飘进窗来的樱花，花瓣背面用极细金线绣着微小符文。她凑近细看，符文扭曲蠕动，渐渐化作一行字：“今晚子时，神社废墟，来取回你们偷走的东西。”
    红色组长捻碎花瓣，金粉簌簌落下：“呵，还挺懂营销节奏。”
    当晚子时，神社废墟前空地亮起刺目白光。五道光柱自天而降，龙神战队全员现身，每人身后悬浮着半透明能量屏，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赞助商广告：某款儿童牙膏的LOGO正随着光柱频率明灭闪烁。
    赤甲巫女缓步踏出山洞，手中长刀拖地，刀尖在青石上划出火星：“听说你们每周末都要演戏？”
    红色组长微笑：“是惯例。观众买了票，总得给足时长。”
    “那今晚加演一场。”赤甲巫女猛然挥刀，刀光撕裂空气，竟在半空劈出一道横亘数十米的漆黑裂隙。裂隙深处，无数苍白手臂伸了出来，每只手掌都攥着一截染血的红绳——那是神社巫女祭祀时系在手腕上的驱邪绳。
    蓝色组长警棍闪电般点向裂隙：“根据《反派行为准则》，未经审批开启异空间属二级违规！”
    话音未落，紫甲巫女已掠至他身后。她指尖铃铛无声，却有无形音波震得蓝色组长耳膜渗血。他踉跄后退，警棍脱手，棍身竟在空中自行解体，零件叮当落地，拼成一行血字：“纪律？先管好你自己。”
    黄甲巫女忽从怀中掏出个布袋，袋口敞开，倒出的不是沙粒，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龙神战士模型。模型们整齐列队，突然集体拔出腰间玩具激光枪，枪口齐齐对准红色组长眉心。
    “玩具召回计划启动。”黄甲巫女声音冰冷，“所有量产型龙神战士周边，将在72小时内自发解体。届时，孩子们手里握着的不是英雄，是会咬人的塑料碎片。”
    红色组长终于收起笑容。他抬手示意队友暂停行动，目光扫过五副铠甲胸甲上铭刻的古文字：“仁、义、礼、智、信？呵，倒是很会挑词。”
    绿甲巫女向前半步，月光下她的巫女服泛着冷光：“我们挑的不是词，是你们刻在武器内壁的咒文。每把龙神大炮的能源核心，都嵌着我们姐妹的指甲盖——现在，该收回利息了。”
    她忽然抬手，五指虚握。悬浮城堡方向传来沉闷巨响，五条苍龙锁链同时绷紧，锁链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绿色粘液，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袅袅青烟。
    迪妮莎站在远处山丘，望着神社上空交织的能量乱流，轻声道：“他们真敢动手。”
    杜兰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望着云中倒影城池里游动的龙影：“怕什么？不过是在剧本里撕了一页纸罢了。”他弹了个响指，远处城堡顶层忽然爆出璀璨烟花，烟花在夜空组成巨大笑脸，笑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看，连龙神战队都配合打光。”
    烟花光芒映照下，神社废墟的残碑悄然浮现新刻文字。字迹如刀锋劈就，每一个笔画里都游动着细小的龙形符文：
    “旧戏散场，新幕将启。
    诸位观众，请扶稳坐好——
    这一回，恶人不念台词，
    英雄，也未必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