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观音菩萨闻听此言，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目光下意识扫向四周。
    只见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来到了北海之上。
    先前黄道便曾在此大闹龙宫，强取镇海神铁，搅得北海天翻地覆，致使生灵涂炭...
    八臂相搏，风云变色！
    哪吒八首怒目圆睁，八臂挥舞如电，斩妖剑劈开混沌之气，砍妖刀搅动九天雷云，缚妖索化作千丈白蟒缠向黄道周身经络，降妖杵裹挟着星辰陨落之势砸向其天灵盖——八般神兵各具威能，每一击都足以崩山裂地、震碎金仙元神！
    而黄道则稳立原地，八首面容各异：一者冷峻如霜，一者桀骜似火，一者淡漠若水，一者讥诮如风，一者沉静似渊，一者狂狷如雷，一者悲悯若月，一者暴烈如阳。八双眸子同时睁开，瞳中竟浮现金乌衔日、玄龟负山、青鸾衔芝、白虎踏星四象虚影，隐隐构成先天八卦阵图！
    他八条架海梁非但未被压制，反而在碰撞中越战越亮，通体泛起紫金色光晕，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竟是太上老君炼丹时无意刻入炉壁的《混元丹诀》残篇，此刻被黄道以三昧真火反向煅烧，尽数烙印于兵刃之上！
    “铛——！！！”
    又是一记硬撼！
    哪吒右首持火轮儿横扫而来，烈焰焚空，虚空扭曲成琉璃状；黄道左首却未格挡，反将一条架海梁倒插于地，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阴阳释厄气·蚀！”
    霎时间，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逸出，无声无息融入火轮烈焰之中。
    那火轮儿本是哪吒以南明离火凝练千年所成，炽烈无匹，可焚仙骨、炼神魂。可就在灰雾入火刹那，整团火焰猛地一滞，继而由赤转青、由青转黑、由黑转浊——火轮表面竟生出蛛网般裂痕，内里火种噼啪作响，仿佛正在腐败、枯萎、朽烂！
    “嗯？！”哪吒八首齐惊，右首火轮儿骤然熄灭，焦黑碎屑簌簌剥落！
    “这毒……不对！这不是毒！”王灵官额间天眼骤然睁开三寸，金光如电射向黄道，“是‘蚀’之大道！以阴阳二炁为引，释厄为名，实则篡改万物生灭之序！”
    话音未落，黄道已欺身而进！
    他八臂齐动，七条架海梁封死哪吒所有退路，唯余正中一条直刺其心口——此招看似鲁莽，实则暗藏玄机：架海梁尖端赫然凝聚一点幽暗漩涡，正是他参悟《弥罗九窍金丹功》后衍生的独门神通【窍中藏劫】！
    哪吒本能欲避，却觉周遭时空骤然黏稠如胶，连呼吸都沉重三分——黄道体魄已达二十点，一举一动皆牵动地脉龙气，八臂齐出之际，竟在方圆百里内布下微型“八极锁天阵”，以自身血肉为阵基，以三昧真火为阵纹！
    “破！”哪吒怒吼，额间第三只眼迸射白光，欲以诛邪神光破阵。
    可黄道嘴角忽扬，八首同声冷笑：“晚了。”
    只见他刺向哪吒心口的架海梁陡然炸开！
    并非兵器损毁，而是梁身内部早已被三昧真火熔穿，内里竟封存着二十七颗桃核——正是此前吞食蟠桃后凝练的【蟠桃精魄】！此刻借爆炸之力尽数迸射，每一颗桃核皆裹着一缕金红火线，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瞬间结成一座微型桃林幻阵！
    桃林摇曳，花影婆娑，哪吒八首八目所见，竟是自己幼年在陈塘关嬉戏、灵珠子初降东海、母亲殷夫人含泪剖腹取子、父亲李靖怒掷宝塔……万千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幻术？！”哪吒心神剧震，八臂动作微滞。
    黄道岂容良机？
    他剩余七条架海梁骤然合拢，于掌心拧成一杆通体鎏金、长逾十丈的巨戟！戟尖寒芒吞吐，隐约可见九条金龙盘绕戟身——此乃他以【四窍玲珑心】洞悉哪吒心防薄弱处后，临时熔铸的“破心戟”！
    “哪吒——你怕的从来不是死，是你不敢承认自己仍是那个需要母亲护佑的孩子！”
    黄道暴喝如雷，破心戟撕裂幻阵，直贯哪吒眉心！
    哪吒八首齐颤，第三只眼金光暴涨欲挡，可戟尖未至，一股无形重压已先至——那是黄道二十点体魄催动的【搬山倒海】之力，更夹杂着三昧真火灼烧神魂的痛楚！
    “轰！！！”
    戟尖距哪吒眉心仅半寸时，一道金莲虚影凭空浮现，莲瓣层层绽放，硬生生抵住破心戟！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古钟长鸣，荡开万里阴云。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兜率宫丹房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尊金身佛陀。其面相慈悲，手持净瓶杨柳，脑后悬一轮大日金轮，足下踩着十二品功德金莲——正是西方教大菩萨，观世音！
    “观音大士？”李靖面色微变，抱拳行礼，“此妖罪孽滔天，还请大士莫要阻拦天庭行事。”
    观音菩萨垂眸看向黄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温声道：“李天王误会了。贫僧并非阻拦，而是奉佛祖法旨，特来渡化此子。”
    她指尖轻点，净瓶中一滴甘露飞出，化作万千金丝，柔韧如网，不带丝毫杀意，却悄然封住黄道周身九大命窍！
    黄道浑身一僵，竟觉三昧真火运转滞涩，连八头八臂法相都微微颤抖——这甘露竟含“寂灭”之意，专克一切躁烈神通！
    “渡化？”黄道八首齐笑，笑声却愈发森寒，“你们佛门渡人，可曾问过那人愿不愿被渡？”
    他猛然张口，舌底喷出一道金红色火柱——正是最纯粹的三昧真火！
    火柱撞上金丝，竟未被化解，反而如活物般顺着金丝逆流而上，直扑观音菩萨面门！
    “咦？”观音菩萨首次动容，袖袍轻拂，十二品金莲旋转如盾。
    可那火柱触莲即燃，金莲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纹！
    “此火……竟能焚功德？”观音菩萨眸光骤凝。
    黄道却已趁机挣脱束缚，八臂再展，架海梁化作漫天金雨，每一道都裹着三昧真火，如流星坠世般砸向四方天兵！
    “不好！快退！”魔礼青挥动青云剑欲挡，剑锋刚触火雨，便见剑身浮现焦黑纹路，竟被烧得嗡嗡哀鸣！
    “这火……比当年火焰山还霸道！”魔礼红惊呼。
    此时黄道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直冲天罗地网最薄弱处——西北角！那里正是昴日星官镇守之地，而昴日星官，乃鸡中之神，最畏火毒！
    果然，黄道刚逼近，昴日星官便觉浑身羽毛发烫，双目刺痛难忍，急忙振翅欲退。
    就在此时，黄道八首中那张悲悯面容忽绽笑意，四窍玲珑心全力运转——
    【叮！侦测到昴日星官心念：‘糟了！这火能灼伤我本源星力！若被近身，必现原形！’】
    黄道瞬息明悟，八臂骤然收束，单手掐诀，口中诵出一段晦涩咒言：“**混元一炁，八方为锁；四窍玲珑，万念皆漏！**”
    他竟将昴日星官的心念恐惧，反向炼成一道【心魇咒】！
    咒成刹那，昴日星官眼前幻象丛生：自己羽翼尽焚，啼鸣嘶哑，从二十八宿之一跌落凡尘，沦为农家鸡舍中任人宰割的土鸡……
    “啊——！”昴日星官惨叫一声，神光涣散，竟真显出一只通体赤红的大公鸡原形，扑棱棱撞向同伴！
    天罗地网，西北角，裂开一道三尺缝隙！
    “就是现在！”
    黄道化虹而入，八臂齐挥，架海梁狠狠砸向天幕——
    “给我——开！！！”
    轰隆！！！
    三十三重天罡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黄道纵身跃入，身影即将没入金光之际，忽回首一笑，八首同声朗吟：
    “今日破网去，明日踏云归！
    诸位且看——”
    他抬手指向兜率宫丹房深处，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尚未冷却的丹炉残片，上面赫然烙印着太上老君独有的太极八卦纹！
    “这炉火，本座带走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那块燃烧着六丁神火的炉砖已被收入囊中！
    众仙这才骇然发现——黄道竟在激战中，悄无声息收走了八卦炉最关键的“离火心砖”！此砖乃老君炼丹时以先天离火凝练万年所成，内蕴炉火本源，一旦落入他人之手……
    “坏了！”李靖脸色铁青，“此砖若被炼化，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观音菩萨却久久凝望金光裂口，轻叹一声：“炉火已随心走，此子……怕是要烧尽三界规矩了。”
    哪吒拄枪而立，胸前衣甲焦黑一片，额角渗血，却仰天大笑：“痛快！当真痛快！父王，孩儿今日方知，何谓真正的‘闹天宫’！”
    王灵官默然收起拘仙索，天眼缓缓闭合，只余一句低语飘散风中：“五十九级……却有六十级之威，七十二变之巧，三昧真火之烈，四窍玲珑之心——此子若不死，三界将无宁日。”
    而此刻，金光裂口之外，黄道踏着云海狂奔，脚下火浪翻涌，身后拖曳出千里赤霞！
    他并未逃向北俱芦洲，亦未遁入幽冥——
    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南天门方向，笔直冲去！
    南天门外，蟠桃园尚在，瑶池宴席未撤，群仙醉眼朦胧，犹在谈论方才天庭震动之事……
    黄道眸中金焰熊熊，八首齐声狞笑：
    “既然说本座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那便让尔等，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罄竹难书’！”
    他抬手一招，芭蕉扇自储物空间飞出，迎风便涨，扇面绘着山河社稷图，扇骨竟是用东海定海神针残片所炼！
    “芭蕉扇，今日第一扇——”
    黄道深吸一口气，三昧真火灌注扇柄，对着南天门方向，狠狠一扇！
    “呼——！！！”
    赤金色飓风平地而起！
    风过之处，云海沸腾，星辰移位，南天门匾额上“南天门”三字金漆簌簌剥落！
    更可怕的是，飓风之中竟裹挟着无数细小火苗，每一点都是一缕三昧真火种子——它们如蝗虫过境，扑向沿途所有仙宫、丹房、药圃、灵泉……
    顷刻间，兜率宫外三座附属丹院腾起冲天烈焰；
    凌霄殿前九十九盏长明灯同一时刻爆燃成火炬；
    王母娘娘新栽的三株蟠桃幼苗，枝头骤然结出拳头大金桃，下一秒桃核炸裂，喷出滚滚毒烟！
    而黄道，已掠过燃烧的南天门，一头扎进尚未散场的瑶池盛宴！
    满桌琼浆玉液在他经过时自动沸腾，蒸腾起迷幻雾气；
    仙娥们手中玉盘里的仙果纷纷裂开，露出内里跳动的赤色心脏；
    就连太白金星刚写完的《天庭律令修订稿》，纸页边缘也燃起幽蓝火苗，墨迹扭曲变形，竟化作一行行猩红大字：
    【律令第一条：蝎魔王，不死不休！】
    【律令第二条：凡阻其路者，皆为共犯！】
    【律令第三条：天庭……欠他一个公道！】
    黄道立于瑶池中央，八臂张开，八首仰天，浑身浴火如神如魔。
    他脚下，是燃烧的仙筵；
    他身后，是崩塌的天规；
    他面前，是惊惶跪伏的三千仙卿。
    而他手中，芭蕉扇缓缓合拢，扇骨上“齐天”二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原来那扇骨深处，早被他以三昧真火烙下两枚暗纹：
    左边是“齐”，右边是“天”。
    至此，西游旧局已碎。
    新章，才刚刚燃起第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