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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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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之主: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祭坛深井

    李元暗自探查过老妪,知道她体内是一块圣骨,枯木守心骨。
    整个人活脱脱一个会行走的树桩,散发着独特气场。
    此刻,她指尖轻捻着一片枯树叶,树叶在其掌心缓缓转了三圈,竟凝出一层淡绿薄雾。
    “另外,诸位还可四处找找,瞧瞧此处的能量被牵引至何处。
    “只要寻得,我等便有获突破至半步圣者大机缘的可能。”
    闻听此言,所有命灵境后期顶峰的大能,好像一群到血腥味的鲨鱼,敏锐而贪婪,各自选了方向,迫不及待地展开探寻。
    他们皆未留意李元,在他们看来,有寄了元神的魂藤木所化护体屏障,可抵御诸多危险。
    而李元的魂藤木未寄于元神,所化的护体屏障,在万魂归寂家里,反倒似一块吸铁石,会优先引来游荡的魂影。
    如此,魂影再凶,也只会先缠住李元。
    李元目光警惕地望着远处散开的十二道身影,贴着甬道阴影,悄然前行,靴底碾过冰碴,发出细微脆响。
    然而,脆响却被远处蓝衣女子,腰间那串水晶铃的铃音盖过。
    铃音清脆悦耳,却在寂静的地宫中,透着几分诡异与神秘。
    时光悄然流逝,李元已在幽深冢中行走约莫半个时辰。
    四周依旧死寂沉沉,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唯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如影随形,笼罩着他。
    他缓缓蹲在冰棱之下歇脚,目光不经意间望向穹顶垂落的冰柱,惊讶地发现那些冰柱之中,竟封印着魂影。
    它们如琥珀里的虫子,被冰层禁锢,动弹不得,却透过透明冰层,窥视着他,空旷眼眶内似藏着怨念。
    忽而,远处传来苏晚棠沙哑的笑声,如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刺耳而难听:“找到了。
    “此处便是圣灵魂宫万魂归寂冢的宝物蕴养之地,整个葬地的能量,皆被灌入石门之后。”
    话音未落,十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迅猛掠出。
    苏晚棠神色镇定,拐杖重重戳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猫瞳般的眼眸扫过众人,透着一股神秘与狡黠。
    枯瘦手指向甬道深处的石门,其音低沉而坚定:
    “我捕捉到青鸾、玄武的残息,却被石门上的阵纹封死。
    “除非集齐十三根魂藤木,否则谁也进不去。”
    “小子,还愣着作甚?”一道粗粝的嗓音响起。
    李元闻声抬头望去,萧锋寒傲立石门之旁,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不过,李元眼底却无半分惧色,神色镇定自若:“晚辈这便过来。”
    众人皆紧紧盯着李元,仿若盯着一只即将被送入虎口的羔羊,充满审视与期待。
    十三道身影在石门旁站定,各自寻了方位。
    李元立于最里侧,脚下石板之上,刻着繁复元纹,纹路似蕴含神秘之力,与他身上的魂藤木隐隐共鸣,发出微弱光芒。
    数息之后,石门忽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幽蓝的元纹骤然大亮,石门化作流光,如梦幻泡影般消散,露出后方的景象。
    一座占地千丈,高达百余丈的青铜祭坛,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坛身铸满图腾,饕餮张牙舞爪,似欲吞噬万物;麒麟威风凛凛,仿若镇守天地;衔环的双龙,蜿蜒盘旋,气势磅礴。
    整个万魂归寂冢的阴煞之气,正化作肉眼可见的黑雾,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祭坛基座的孔洞,顺着繁复纹路向上灌注,在坛顶凝成不断旋转的黑魂云,散发着强大而诡异的气息。
    “此乃万魂归墟祭坛!”苏晚棠的猫瞳骤缩,目光中满是震惊与贪婪,拐杖重重戳地,发出沉闷声响,“古籍记载,圣灵魂宫以十二位长老魂魄为基,筑此祭坛以镇压葬地怨气,同时萃取万魂精华。
    “上方的魂云里,定有他们所言的机缘!”
    众人闻此,不再迟疑,纷纷踏上祭坛。
    青铜台阶冰冷刺骨,如寒冰之刃,每步都似踩在凝固的魂魄上,令人毛骨悚然。
    祭坛中央并非实体平台,而是一个直径五十六丈的圆形井口。
    井口边缘铸着十八尊托举状的铜像,铜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眼眶里嵌着幽蓝晶体,如幽幽鬼火,正死死盯着井内,似在守护着什么神秘之物。
    井中并非井水,而是浓稠如墨的黑雾。
    翻滚雾气宛如被搅动的深渊,深不可测。
    偶尔泛起银白光点,正是苏晚棠所言的神兽血脉气息。
    此等气息混杂在阴煞里,勾人魂牵梦萦,欲罢不能。
    “小子,你下去一探究竟。”
    苏晚棠的声音,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冷冽而刺骨,直透人心。
    她斜倚在井边的铜像旁,身姿慵懒,猫瞳眯作一条细缝,透着几分狡黠与阴狠。
    其枯瘦手指,轻轻点了点幽深的井口,言道:
    “你的魂藤木没有寄附元神,容易招惹魂影。
    “你下去既能探得前路虚实,又能替我等挡灾避祸。
    “若真遇上万分凶险之事,我等十二人联手施为,未必不能救你脱险。”
    李元凝望着翻涌不止的黑雾,心中惊惧,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其理智如明灯,在脑海中闪烁,不断告诫他当拒绝此等无理的要求。
    井里说不定潜藏着吞噬魂魄的凶物,一旦陷入,恐性命不保。
    但他体内的灵纹噬命骨,却在此刻突然疯狂震颤,如被强大磁石吸引的铁屑,躁动难安。
    紧接着,悬浮在灵纹噬命骨旁的九尾虚影,缓缓睁开双眼。
    九条尾巴悠然扫过虚空,带起缕缕绚烂的霞光,仿若仙子飘带,轻盈而灵动。
    其声悠悠传来,却带着少女稚气:“我感受到宝贝的气息......极为古老,极为纯粹。”
    “没有危险?”李元心中一喜,元瑤对天材地宝的感知,向来精准,犹如神目洞察秋毫。
    但话音未落,九幻渊却又歪了歪头,耳朵耷拉下来,神色略显凝重:
    “里面确是危险重重,万分凶险。
    “但你身上有护体之气,此气奇妙非常,能抵消大半威胁。
    “至于他们.....”
    元瑤轻轻瞥了眼祭坛上的十二道身影。
    “他们的护体之气虽然同样寄托了元神,但与你所寄的契合度大不相同。
    “你的护体气,更似......共生。”
    “共生?”李元垂首看了看笼罩周身若有若无的护体屏障,正与井中黑雾遥相呼应,似在彼此呼唤。
    他忽然忆起噬精妖藤同属藤族,元神本源与魂藤木的契合度,应该超越普通元神。
    念及于此,李元的目光扫了一圈十二位大能。
    眼下若翻脸相向,绝非明智之举。
    就算有圣魂宫外的大阵接引,他面对十二位命灵后期顶峰大能联手,亦难以逃脱。
    可若下到井中,必是九死一生,却有一线得到天大机缘的可能。
    “元瑶说安全,那便信她一次。”
    李元心中打定主意,不再犹豫,后退三步,而后猛地纵身一跃,如一只矫健的雄鹰,直入井中。
    下坠的瞬间,浓稠的黑雾如汹涌潮水,瞬间将他的全身包裹。
    阴煞之气如千万根细针,疯狂刺入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之感。
    护体之气骤然爆发,如一层无形铠甲,将阴煞之气尽数消融,使其无法近身。
    他急忙闭眼凝神,深知魂雾能迷人心智,若不加以防范,恐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与此同时,他还释放出灵魂力,如一张无形之网,护住周遭。
    顿时,李元只觉得周身一轻,好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托住,缓缓沉向井底。
    那种感觉,如坠云端,又似在神秘的梦境中穿梭。
    耳边骤然传来苏晚棠等人的惊呼,声音尖锐,却迅速远去。
    唯有井底深处,隐隐传来古老而深沉的嗡鸣,好像沉睡千载的巨兽,在梦中翻身。
    不知在幽邃井中沉坠几许,阴煞黑雾如衾如裘,裹挟其身,仿若浸在万年寒潭之渊,寒意透肌入骨。
    蓦地,足尖轻触实处,李元陡然脊背紧绷,如拉满的劲弓,心口悬石至此终于落地。
    他徐徐睁开眼睛,灵魂力屏障仍然罩于眼前,双眸眨了数次,方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脚下是晶石铺就的地面,泛着幽冷的光芒,好似将浩渺星空揉碎而铺陈在此。
    每一粒晶尘皆凝着丝丝阴煞之气,踏足其上,如同有幽魂在其间低吟浅唱。
    环顾四周,望不见边际的黑色石壁,壁面之上,元纹流转,好像虫豸蜿蜒爬行。
    井底中央,悬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珠子。
    其色银白如霜,纯净无瑕,毫无半分杂质,如同自宫之中抠下的玉髓。
    周围黑雾环绕,似不敢沾其光辉,纷纷绕道而行。
    但珠子内部,若有七彩光晕流转,像揉碎的彩虹裹挟着璀璨星子,光丝相互缠结,形成一团绚丽的景象,长久凝视,元神都有些恍惚,如同要被其吸摄而入。
    一具骸骨盘膝坐于银珠之下,白骨森森,透着彻骨的寒意。
    其肋骨处,尚挂着些许未烂透的圣灵魂宫服饰。
    锦缎之上,绣着的“魂”字,仅余半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一柄断裂的长剑插在胸骨之上,剑身残破不堪,恰似曾遭雷电猛烈劈击,裂纹之中,凝着黑血。
    剑柄区域,“圣魂沧凌”四字苍劲有力。
    笔锋之间,藏着股未散尽的凛冽战意,如同当年执剑之人挥剑时,磅礴的力道,至今仍嵌在骨子里,未曾消散。
    骸骨双手交叠在小腹之处,掌心之中,托着一枚玉简。
    玉简泛着淡青色的微光,似有神秘之力蕴于其中,隐隐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李元喉结微动,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及银珠表面,顿时,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直撞入其脑海。
    其目所见,乃沧凌跪于圣灵魂宫的祭坛之上,衣袍染斑斑血迹,对着十数位长老,声嘶力竭喊道:
    “吾以魂为契,以身为阵,将尔等魂魄锁入万魂归寂冢之中。
    “总有一日,会有人前来重启魂源渊,令圣灵魂宫的魂火重燃,再现往昔辉煌!”
    言罢,其额间的纹路骤然爆起,如蛟龙出海,气势惊人。
    鲜血顺着下巴潺潺而下,滴落在祭坛之上,渗入元纹里。
    下一刻,好似噬精妖藤的虚影绕着沧凌缓缓而转,藤蔓之上,尚沾着天劫的焦痕。
    虚幻画面浮现,一条雷龙从九天之上劈落而下,沧凌奋不顾身,扑身挡住,以己身护妖藤。
    妖藤的魂魄被打散,仅余一缕残魂,慌乱钻进他怀中的魂藤木。
    沧凌怀抱藤木,颓然倒在祭坛之下,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碎剑,似在坚守着最后的信念。
    十二位长老围坐于他身旁,面色凝重,眼神之中透着决绝,声音轻柔如雾气缭绕:“吾等之魂,今交托于汝。
    “望汝能不负所托,完成大业。”
    记忆碎片涌入之势愈急,如狂风骤雨,李元的心跳亦随之愈发沉重,似有重石压于胸口,难以喘息。
    直至最后一段画面浮现,沧凌凝望着祭坛外的黑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他将玉简轻轻塞进李元掌心:“若真有后来人至此,告知他......”
    话未说完,黑雾便如汹涌潮水,瞬间将其身影吞没,不见踪迹。
    下一瞬,银珠陡然炸开,绽放出刺目光芒,井底瞬间亮如白昼,光芒万丈,刺得人双目难睁。
    周遭黑雾被照得纷纷退开三尺,骸骨泛起丝丝暖光,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沧凌的脸,居然隐约浮现在颅骨之上,嘴角带笑,眼神之中透着欣慰与期许。
    待光芒渐渐敛去,四周又沉入黑暗之中。
    银珠消失不见,骸骨亦无踪影,连沧凌淡淡的笑容,亦未留下丝毫痕迹。
    四周皆是高达数丈的黑色晶石,每块晶石之中,封印着一个魂影,魂影或悲或喜,或怒或嗔。
    “刚刚所见太过杂乱无序,难道那个沧凌的记忆遭他人篡改了?
    “不过......刚刚的一切......是幻境?”
    李元口中喃喃自语,心中惊出一身冷汗,暗自思忖。
    “我如今灵魂力量已达灵境极限,竟还会中幻境之术。
    “这圣灵魂宫,诡谲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