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盗三界: 第两百九十一章 她是真懂你们

    那少年站在门外,满脸忿怒。
    “你是谁?”
    许源问。
    “徐景琛,你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少年喝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源皱眉。
    “你走了,婚约就是我的,当然跟...
    许源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金刚不坏第四层的骨膜在千分之一息内绷至极限,左肩胛骨“咔”一声脆响,硬生生向后错位三寸,让那柄信奉之刃擦着心脉掠过,刺入右胸下方三指处,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青金色血雾。
    血未落地,已凝成细小符文,悬浮半空,倏然炸开,化作七枚微缩白骨莲子,簌簌落进他敞开的衣襟里。
    “嘶……”
    他倒抽冷气,不是疼,而是惊——这剑竟能触发百脉归真经的反噬共鸣!寻常灵宝伤身即止,可它刺穿躯壳的刹那,自己体内三百六十五处隐穴竟齐齐震颤,仿佛久旱龟裂的河床被一道惊雷劈开,无数淤塞多年的暗流轰然贯通!
    “原来如此……”许源咬牙扯住剑柄,指尖刚触到冰冷剑脊,整条右臂皮肤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银色咒纹,如活物般逆流而上,直扑咽喉。他猛地偏头,咒纹擦着耳骨飞过,“叮”地钉入井壁,竟将四幽白骨凿出七个小洞,洞口边缘泛着幽蓝磷火。
    ——噬主,不是真要命,而是以命换契,拿活人当祭品,当场炼成新剑灵!
    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座微型太和殿虚影,殿顶琉璃瓦片片翻转,射出十二道金线,缠住信奉之刃剑身。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那些银色咒纹顿时如沸水泼雪,滋滋消融。
    “呼神唤鬼!”
    许源低喝,脚下井底沙土翻涌,两具金甲骷髅破土而出,甲胄缝隙里钻出数十根暗金色藤蔓,瞬间绞紧剑柄;与此同时,一具幽暗死亡棺椁自虚空缓缓沉降,棺盖无声滑开,内里并非尸骸,而是一片旋转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白雾团——那是边城之战毁灭时凝结的残响,此刻被强行拘来,化作最原始的“墟息”,正丝丝缕缕渗入剑身裂缝。
    信奉之刃的挣扎陡然迟滞。
    剑尖滴落的青金血珠,在半空悬停、拉长、扭曲,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字,唯有一道裂痕贯穿中央,裂痕深处,隐约映出一张少年侧脸——正是许源自己,却眉心嵌着一粒猩红砂砾,嘴角噙着非人的冷笑。
    “镜渊罗盘?”许源呼吸一滞。
    这是长生种“溯因系”第七阶秘术的伴生器物,唯有在施术者濒死回溯因果链时,才会从血脉里析出实体。可自己分明没受伤,更未动用溯因之力……除非——
    “它在替我回溯。”他盯着罗盘,声音发紧,“替我回溯‘被这剑杀死’的未来。”
    话音未落,罗盘裂痕骤然迸射强光,许源眼前景象轰然碎裂:
    他看见自己跪在太和殿废墟中央,胸前插着此剑,身后是陆依依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见九幽府七层天穹崩塌,无数长生种如流星坠地,砸出深不见底的幽暗巨坑;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双赤足踩在坑沿——足踝戴着七枚骨铃,每走一步,铃声便化作一道枷锁,锁住一具正在溃散的长生种躯壳。
    那双脚的主人,缓缓转身。
    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流动的、由无数哭泣人脸拼凑而成的雾霭。
    “……‘恸哭行者’?”许源喉头腥甜,强行咽下涌上的血气。传说中连长生种都会本能恐惧的存在,竟在自己的濒死幻象里提前显形?
    罗盘光芒倏灭。
    许源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右胸伤口却已悄然愈合,只余一道淡金色细线,如刺绣般横贯皮肉。他低头凝视那线,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俞莲线,沿着金线缓缓游走——线尖所至,皮肉之下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正在搏动的银色脉络,与信奉之刃残留的咒纹同源同质!
    “它没把我的命脉,刻进去了。”他喃喃道,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诅咒,是烙印。一种比契约更深、比血脉更牢的……共生标记。
    井外,震动愈发狂暴。白骨井壁开始渗出细密血珠,每一颗血珠落地,都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骨蝉,振翅嗡鸣,声波竟与外界那浩瀚哭声隐隐相和。整座井,正被那哭声同化!
    许源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神庙供台——干尸已消失,但那柄巨骨剑的残影还悬在半空,剑尖滴落的骨髓液正缓缓凝聚成一行歪斜小字:
    【哭声源头:太和殿地宫第七重】
    【恸哭行者所踏之地,皆为其‘哀恸之壤’】
    【你已沾染哀恸之壤气息,三日内若不净化,将永世沦为恸哭行者‘哭阵’中一员】
    【净化之法:取恸哭行者遗落之‘泪核’,碾碎,混入边城旧砖粉,敷于额心】
    【泪核特征:通体漆黑,内藏一滴不坠之血泪,遇光则泣】
    字迹消散前,神庙供台角落,一只半腐烂的乌鸦标本突然睁开了左眼。那只眼珠浑浊泛黄,瞳孔深处却有星河流转,缓缓转动,最终锁定许源。
    许源心头一跳。
    ——这不是商品,是活物!是神庙自行捕获的、与恸哭行者有关的线索!
    他快步上前,指尖将触未触时,乌鸦标本右眼也骤然睁开,双目并射两道惨白光线,在半空交织成一幅动态图景:太和殿地宫阶梯蜿蜒向下,每一级台阶都浮着一层薄薄血霜;第七重门前,一具身披残破帝袍的枯骨盘坐,双手捧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一滴殷红血泪正沿着弧度缓缓滑落,却始终悬而不坠。
    图景一闪即逝。
    乌鸦标本双眼复又黯淡,左眼眼眶内,静静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晶,晶内一滴血泪微微荡漾。
    许源屏息,小心翼翼拈起黑晶。指尖触到的瞬间,整座白骨井突然停止摇晃,井壁血珠尽数蒸腾,化作七缕青烟,缠上他手腕,如活蛇般钻进袖口,消失不见。
    “哀恸之壤……已认主?”他怔然。
    神庙供台上,乌鸦标本彻底化为齑粉,簌簌飘落。粉堆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边城青砖残片,砖面风化严重,却有一角残留着半枚朱砂印记——正是前太子陆朝仙的私印!
    许源抓起青砖,毫不犹豫按向右胸那道金线。
    “嗤——”
    青砖接触皮肤的刹那,金线骤然灼亮,砖面朱砂印记如活物般蠕动,迅速蔓延至整块砖身,最终凝成完整印章。印章盖落金线之上,发出一声清越钟鸣。
    右胸金线寸寸剥落,化作点点金屑,融入青砖。砖身朱砂印记随即黯淡,却在砖背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
    【太和殿地宫第七重,帝座之下,藏有‘恸哭行者’初啼之喉骨】
    【喉骨可镇哭声,亦可引恸哭行者亲临】
    【慎用】
    许源攥紧青砖,指尖用力到发白。原来不是所有灾祸都需要躲避……有些,必须亲手掐断它的喉咙。
    井外,哭声渐弱,大地震颤趋于平缓,但空气中游离的七行源力却愈发暴烈,彼此碰撞,爆发出细碎霹雳。远处倒塌的宫殿废墟上,几簇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火苗跳跃间,隐约可见人脸轮廓在焰中哀嚎、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时间不多了。”他抹去额角冷汗,将青砖、黑晶、信奉之刃(剑身已不再抗拒,温顺如一条沉睡的银鳞)尽数收入储物腰包。指尖拂过腰包内侧暗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系着半枚残缺玉珏,玉珏内里,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碧色光晕,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明灭。
    陆依依给的信物,从来不只是信物。
    许源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白骨井壁顿时隆隆转动,井口盖板如莲花绽放,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幕。他纵身跃出,足尖在井沿轻点,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太和殿废墟方向疾掠而去。
    风卷残骸,掠过他耳畔,带来一丝极淡的、混杂着陈年墨香与铁锈味的气息。
    ——那是太和殿地宫入口的味道。
    他奔行途中,左手悄然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百八十七根俞莲线,却并未如往常般锋锐如刃。这些灵光线柔韧如丝,彼此缠绕、编织,在他掌心上方缓缓勾勒出一座微型白骨井的立体结构图。图中,第七重地宫的位置,正闪烁着一点幽微却无比稳定的青光。
    “夜雨”剑术的灵光线,第一次被他用来测绘深渊。
    三百步外,太和殿残存的蟠龙石柱顶端,一只乌鸦悄然立定,歪头注视着他。它左眼浑浊,右眼却清澈见底,瞳孔深处,倒映着许源急速逼近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口缓缓闭合、井口边缘渗出最后一滴血珠的白骨井。
    血珠坠地,无声无息。
    却在落地刹那,映出整个九幽府第七层的倒影——天穹裂开七道缝隙,缝隙中,七双同样浑浊又清澈的眼睛,正静静俯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