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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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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三百五十六章 忠言逆耳利于行,女子生莲负气走

    “你到底是何人?”
    帷帽女子与白衣青年并肩而行,虽是挽着手臂,两人之间却隔出老大一个空隙,堪堪能再塞下一个人去。
    若不是方才城门前,白衣青年那句道破她底细的低语,依着帷帽女子往日的脾性,单凭对方贸然握住自己手腕这等轻薄之举,便是砍掉他一只手掌,也难解心头之恨。
    白衣青年瞥了眼身侧几乎要按捺不住怒火的女子,非但没有松开手,反倒手臂一伸,径直揽住了她的腰肢。
    女子身上的宽袍大袖瞧着臃肿,可白衣青年手掌一绕,堪堪环住她腰腹一圈,才知这宽袍之下,竟是一副弱柳扶风的纤细身段。
    帷帽女子何时受过这等冒犯?脚下猛地一顿,纵使隔着一层厚重垂纱,也能隐约瞧见她脸上惊怒交加的神色变幻。
    她抬手便要朝这登徒子脸上扇去,谁知白衣青年早有防备,另一只手迅捷探出,稳稳截住了她那只曾让守城老兵垂涎不已的白皙玉手,随即旁若无人地温声笑道:“娘子,便是要动手,也得回了家再说。这大庭广众的,总得
    给为夫留点面子,不是?”
    说着,他还摆出一副娶了悍妻,只得小心翼翼伺候的委屈模样。
    路边药铺的掌柜抽着旱烟,这位在家中向来被母老虎?来喝去,耳提面命的老实汉子,瞧见这一幕,当即投来一个满是同情的眼神。
    白衣青年见状,颇为无奈地回视一眼。
    两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竟在这瞬息之间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各自长叹一声。
    “娘,我肚子饿啦!你就别跟爹爹吵架了,咱们先找家客栈歇脚好不好?”
    扎着两只麻花辫的小丫头,“噔噔噔”地钻到两人中间,仰着小脸央求道。
    帷帽女子彻底凌乱了。
    难不成自己当真在什么时候成了家,还生了个闺女?
    可这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白衣青年的声音掐灭在了摇篮里。
    “城门口打盹的老汉,肉铺前剁臊子的屠夫,还有方才与我交换眼神的药店掌柜,打从你在城门前掏出金子贿赂兵卒起,就一直在暗中窥视你。”
    白衣青年低头捏了捏怀中入戏比他还深的小丫头的脸蛋,用江湖高人独有的缩声成线之术压低声音提醒道,“你若再这般不识好歹,我大可当场喊一声认错了人。我有通关文牒在身,身份经得起查验;可你一个唐门传人,北
    狄官话都说不利索,拿什么应付尉迟家重金培养的耳目?”
    “至于......”
    白衣青年的目光上下扫过帷帽女子,“你的身段姿色,倒还不足以让我这般大费周章地轻薄。”
    “你!”
    帷帽之下传来一声气极的怒音,却又陡然止住,隐约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动静。
    她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向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丫头,尽量挤出几分柔和的语气,“好,好啊,娘不跟你......”
    目光扫过一旁那副满不在乎模样的白衣青年,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补全了,“娘不跟你爹爹置气了。”
    “太好啦!”
    小丫头欢呼雀跃,脑后的两只麻花辫也跟着一颠一颠地跳了起来。
    待一家三口彻底没入人流街巷,光着膀子的屠夫迈着步子走到药铺前,将手中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团剁好的肉馅递了过去,“怎么着,瞧出什么名堂没有?”
    接过肉臊子,面相老实的汉子将烟杆从嘴里抽出,把烟头朝脚下门槛敲了敲,抖出几团烧尽的烟丝,回道:“若是那女子动起手来,我这双老眼估摸着是能瞧出些皮毛来;不过总是被那俊后生打断,就实在瞧不出什么了。”
    “这些时日风声紧,派人稍微盯着点吧,要是不是冲着城门头上那个姓氏来的,就由着她去吧。”
    药铺掌柜站起身来,挂起打烊的牌子,就要关门歇业。
    屠夫见状,不禁问道:“你要亲自去会会?”
    面相老实、嘴却不老实的药铺掌柜瞪了屠夫一眼,“连修为路数都没摸清,上去找死吗?”
    说着,便拎起剁好的肥瘦相间的肉臊子,语气轻松道:“回家找你嫂子包饺子去。”
    “你昨儿不还抱怨嫂子吃得多,身材都走样了,咋还大鱼大肉地往家里带?”
    屠夫想起老实汉子家里那口子跟自己有得一比的身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你管,老子乐意。”
    药店掌柜朝屠夫屁股踢了一脚,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现在没有眼线窥探了......”
    几乎是被白衣青年贴着走了一路的帷帽女子站住了身形,语气里再无半点温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白衣青年就已经先行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足足隔了半丈才止步。
    随即,白衣青年招手将扎着两只麻花辫的小女娃唤了过去,牵着小女娃的小手,转头跨步就走。
    帷帽女子愣了片刻,等确认白衣青年已经走出了两丈远,才发觉对方是真的要走,当即气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白衣青年。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然而,还不待帷帽女子问责,回头的白衣青年却用一种极为生疏疏离的目光注视着她,冷言冷语道:“有何贵干?”
    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将原本想要讨要说法的帷帽女子那本该涌出喉咙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问我?不应该是我问你!”
    帷帽女子只觉得莫名的位置颠倒。
    “我认得你?”
    白衣青年反问,“还是你认得我?”
    见帷帽女子不说话,白衣青年继续道:“既然你我素不相识,你贸然追上来对我拉拉扯扯,当然是我问你有何贵干。”
    从前她只知“巧舌如簧”的字面意思,今日才算见到了活例。
    “好,是我主动叨扰你,可以了吗?”
    帷帽女子从来不觉得自己嘴笨,但此时她只能承认,自己的确不善言辞。
    “这才对嘛,本来就是你叨扰的我。”
    白衣青年见帷帽女子承认,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帷帽女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头的莫名躁动,“我叨扰你,是想问你......”
    “抱歉,我不想接受你的叨扰。”
    白衣青年直接打断了帷帽女子,指着那四面垂纱的帷帽,“特别是不想被藏头露尾的人叨扰。’
    无耻,卑鄙,颠倒黑白!
    一个个词汇在帷帽女子的脑海中飘过。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处在这座在北狄地位极为特殊的城池,要不是看着跟前喊过自己“娘亲”的小女娃正眼巴巴地打量着自己,她绝对会让眼前的登徒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唐门暗杀术。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压下心头的躁动,帷帽女子扯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绝对超过那老兵油子遐想出的美丽容颜,对着白衣青年咬牙切齿道:“小女子唐门唐生莲,请教阁下几个问题,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白衣青年见对方这般坦诚,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阁下莫不是大周人?”
    “阁下是如何识破我唐门身份?”
    “方才举动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像是生怕白衣青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唐生莲一连问了三句,随即眼神如刀,留意着白衣青年面孔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幻。
    “别用你们唐门‘察言观色'的本事看我,我这个人对说谎没什么兴趣。”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侃侃而谈,“是大周人,姓夏名仁,字安仁。之所以识破你的唐门传人身份,是看到你被城门守卫逼急了,差点动用‘袖里藏针”的杀招。至于为何帮你……………”
    白衣青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不过是与那唐冥有几分交情,不想见到他的门下传人,因学艺不精被北狄世家猜忌,以至于无端葬送了性命在异国他乡。”
    “与我家门主有交情?”
    右眼角上生有一点红痣、因形似莲花而被长辈赐名“生莲”的唐生莲黛眉一拧,只觉得对方大言不惭。
    可唐门修士向来重“眼力”,她那察言观色的本领,便是一品大宗师想要在她面前信口雌黄,也绝无可能遮瞒。
    然而,面前之人说话时眉头舒展,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根本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可若是说对方话里属实,那就更见了鬼。
    毕竟便是她这等在唐门内部身份尊贵的嫡系传人,都未曾见过几面自家那被世人传说“行走幽冥之间”的老祖。
    暂且不纠结这些,白衣青年后面一句话更是让人火大。
    “学艺不精?你说我学艺不精?”
    唐生莲将手背亮出,指着上头那好似蝴蝶纹饰的印记,音量陡然拔高。
    “唐冥甲子前天山争魁,不过二十有六,已经将七种杀器修成其中六种,光凭洞玄之境便可斩杀天应高人。”
    白衣青年鄙夷道,“与你们门主相比,你不过是练成了七种杀器之一的蝶恋花,说你学艺不精,可有失偏颇?”
    “可是......”
    唐生莲想要据理力争,可白衣青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难怪唐门一代不如一代,门下弟子只顾着修炼七杀器,连暗杀最基本的要领都没把握住!”
    白衣青年指着唐生莲的鼻子,就是一顿数落,“身为唐门弟子,连个入城路引都搞不到手;明明知晓自己的形象容易惹人注目,却连易容扮丑都不愿,竟想用帷帽遮掩;不曾想被人刁难,情急之下又不懂隐忍,竟想着杀人硬
    闯;得人帮助后,不但不思量自身处境,反而揪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不放。”
    “唐门虽修习传承暗杀之术,却不似罗网那般只认利益,不顾家国大义的邪魔外道,而是传承六百年的名门正派。大周锦衣卫、秘司中,多有唐门子弟效力。嘉兴四十七年,北房破关,身为十大宗师之一的唐冥主动请缨,
    化作流民、北狄军卒,一连数月暗杀北狄将领三十七人,使得入关北房军心不稳,为大周集结兵马,驱赶蛮夷争取了大量时间。”
    白衣青年滔滔不绝,将唐门这一大周特殊门派的起源与功绩一一道出,如数家珍。
    “你,你究竟是谁?”
    唐生莲瞠目结舌,不自觉后退一步。
    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了解唐门。
    要知道,在大周江湖,唐门算是最神秘的门派之一,除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器外,世人对唐门便一无所知,连正邪都难以论定。
    可眼前之人,不仅熟知唐门渊源,更对修行门道了如指掌。
    “我大概猜到你为何前来此处,想来是探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可唐门自古就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规矩,唐冥贵为十大宗师,又是唐门门主,更不能破例。你一个学艺不精的唐门后人,就别想着掺和你们门主的事情了。”
    白衣青年如连珠炮一般,将唐生莲怼得哑口无言。
    “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我学艺不精,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这般否定我!”
    唐生莲红了眼眶,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狠狠地瞪了白衣青年一眼,负气而走。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白衣青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说得重了些。
    关于十大宗师之一的唐门门主唐冥,算是十大宗师中唯一在别君山上就知晓他多重身份的人。
    别君山上一战,夏仁本最忌惮那位世间唯一一位修成七杀器的唐门门主。
    然而交战之时,这位暗杀第一人却只动用了六种兵器,并且多是正面施展。
    这份人情,夏仁是记得的。
    便是不谈这份人情,那位以杀证道的大宗师之后的作为,便是夏仁这位“天下第一魔头”都敬佩有加。
    别君山十大宗师战夏九渊,被魔头一人阻截于别君山。
    多数宗师见女帝夺得大位,便接连散去,只有唐门门主唐冥继续北上。
    世人本以为,那行走于幽冥,以杀证道的唐冥要做出欺君之举,却不曾想他是远赴北关,潜入北狄军中,刺杀大周心腹大患??北狄杀神完颜肃烈。
    据传,刺杀之前,贵为十大宗师之一的唐冥扮作北狄军一小卒,历经半年筹谋布局,最后才摸入北狄中军大帐。
    趁完颜肃烈休憩时,七杀器尽出,几乎将那北狄杀神诛杀于中军大帐。
    只可惜,那完颜肃烈竟是反应了过来,躲掉了第七杀器观音泪。
    之后更是狂性大发,与唐冥生死搏杀。
    唐冥正面不敌,只能败走。
    丐帮帮主洪祥曾言,若是以功绩排名,唐冥当为十大宗师之首。
    因此,无论是出于私人人情还是家国大义,夏仁都对这位老宗师敬仰有加。
    在异国他乡撞见唐门门徒,自然是要伸手帮衬一把的,指出对方行事的粗枝大叶,本也算得是逆耳忠言,只是言辞激烈了些。
    "......"
    小丫头荞荞朝着唐生莲的背影探了探小手,手掌悬在半空,眼神出神。
    白衣青年见了,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说道:“不用再演戏了,她不是你娘。我这般说她一通,她应当会知难而退,估摸着往后也见不到了。
    不曾想,一路上都还算听话,一口一个“爹”叫着的小丫头回过头,气鼓鼓地大叫道:“姓夏的,你就是个大魔头,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