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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五八:从肝职业面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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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五八:从肝职业面板开始: 第308章 完成转职任务二,收拢山中盲流(6800字)

    “卧槽!虎子!”
    顾学军听到陈拙的话,眼睛都瞪直了:
    “你啥时候成了转运站的站长了?”
    “我走的时候你还搁屯子里头给大食堂掌勺呢!”
    “这才多久?你小子咋就跑到这深山老林子里来...
    马坡站在楼道里,脚底下那块水泥地被正午的日头烤得发烫,鞋底隔着布都泛起一层焦灼感。他没动,也没再敲门,只是把右手从桦树皮篓子上松开,慢慢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一叠还带着体温的钱票——四块一毛七,硬邦邦的,边角微微翘起,像几片薄铁片。
    可这会儿,钱票烫手。
    他盯着那扇关严实的灰绿色木门,门缝底下漏出一道窄窄的光,映着地上浮尘缓缓打旋。隔壁婆娘那句“出了事儿”像根细针,扎进耳膜里,不疼,却嗡嗡地响,震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不是赵春燕的事儿——那事儿明晃晃摆在医院过道里,人被带走了,车轮声碾过水磨石地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是赵德发和关素云的事儿。
    “不在。”
    “说是……出了事儿。”
    这“不在”二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能把人砸进地缝里。钢厂白班十二点下班,食堂开饭在十二点半,这个点儿,赵德发不该出门。更不该连锅碗瓢盆都不响一声。除非——他压根没回过家。
    马坡喉咙里滚了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妇产科门口,赵德发转身冲出去时那个趔趄——不是慌,是腿软。中山装袖口撸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攥着墙皮抠出白印子。那不是寻常人的急,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
    怕什么?
    怕政保科的人回头查?查赵春燕的通讯记录、查她经手的翻译文件、查她跟谁吃过饭、喝过酒、说过什么话……查着查着,就查到李文博;查到李文博,就绕不开刘红之;绕不开刘红之,就绕不开赵德发;赵德发是关素云的男人,关素云是李文博的亲闺女,而李文博的弟弟,正是刘红之的亲爹。
    一条线,扯出来,全是血亲。
    马坡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又缓缓沉下去。他没再敲门,也没往楼下走,反而侧身贴着墙根,蹲了下来。背上的桦树皮篓子卸下来,搁在脚边,里头还剩半篓子药材:两把晒干的刺五加枝条、一小捆茯苓片、三枚风干的灵芝盖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野山参须——那是昨儿夜里在鹰嘴崖后沟摸黑刨出来的,根须上还沾着湿泥,他用桦树皮擦了三遍,才敢拿出来见人。
    他解开油纸一角,捻出一根参须,在指尖搓了搓。参须枯黄中透着微褐,断口处泛着玉色光泽,咬一口,舌尖先苦后甘,回津生津。这是好东西,补气养阴,镇静安神,尤其对心悸、失眠、虚汗多的人,最是合宜。
    可赵德发眼下最缺的,不是补药,是定心丸。
    马坡把参须重新裹好,塞回油纸包,又从篓子里抽出那把刺五加枝条。枝条粗细匀称,皮色灰褐,节上还带着褪不尽的紫红色嫩芽。他拿指甲掐断一截,断口渗出乳白色汁液,腥中带涩,是正宗的北五加。
    他忽然想起前年冬天,赵德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躺在筒子楼宿舍床上直抽冷气,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出血,嘴里却反复念叨:“丽红今儿个要交报表……图纸还没校完……”关素云抱着刚满月的胖丫在隔壁屋哄奶,听见动静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嚼完的冻萝卜。马坡二话不说,抄起砍柴刀就进了后山雪林,刨开半尺厚的积雪,挖出三株刺五加老根,回来剁碎了兑蜂蜜煎汤,灌下去不到两个钟头,赵德发额上就沁出细密汗珠,烧退了一半。
    那会儿,赵德发攥着他的手腕,眼窝深陷,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虎子,你咋啥都懂?”
    他咧嘴一笑:“山里活命的本事,不懂,早饿死了。”
    现在呢?
    马坡盯着手里这把刺五加,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山里活命的本事,救不了人心里头的火。
    他站起身,没再看那扇门,也没回医院,而是转身下了楼梯,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七层、六层、五层……每下一层,楼道里光线就暗一分,灯泡蒙着灰,昏黄得像糊了层陈年猪油。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住,耳朵一动。
    有哭声。
    极低,极闷,像是被人捂着嘴,从门板缝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拉到尽头,吸不上气,又不肯彻底断。
    马坡没犹豫,循着声,径直走到二楼左手第三间门前。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他凑近,从缝里往里看。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从窗框边缘漏进一道惨白日光,斜斜切过地面,照见一只翻倒的搪瓷脸盆,盆沿磕掉一块蓝漆,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脸盆旁边,一只绣着牡丹花的旧布鞋歪躺着,鞋帮上沾着泥点子,鞋尖朝外,像是主人逃命时踢飞的。
    哭声是从里屋传出来的。
    马坡抬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得格外刺耳。
    里屋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啪”一声脆响——是搪瓷缸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鼻音,像被砂砾磨过。
    马坡没答,只把门推开些,自己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一股混杂的味道:陈年霉味、汗酸味、还有药渣熬煮后残留的苦腥气。一张双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洗得发灰的蓝布,皱巴巴团在床脚。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黑褐色药汁,碗沿还沾着几点干涸的紫黑色药渣。
    关素云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肩膀耸动。她没穿列宁装,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褂子,头发胡乱挽在脑后,几缕散落下来,黏在汗湿的颈窝里。她一只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按在隆起的肚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揉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听见身后动静,她猛地一颤,飞快抹了把脸,扭过头来。
    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白布满血丝,可那眼神,亮得吓人。不是泪光,是烧起来的火苗,烧得瞳仁发烫,烧得眼角发红,烧得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她看清是马坡,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是把哽咽咽了回去。
    马坡没说话,只把桦树皮篓子放在门边,自己搬过一把瘸腿的木凳,坐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凳子吱呀作响,他伸手按住凳面,稳住身子。
    “丽红呢?”他问,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问“今儿个晌午吃的啥”。
    关素云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垂下去,盯着自己按在肚子上的手。那只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底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苍白。
    “去……粮站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劈了叉,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刮下来的,“买黄豆。”
    马坡点点头,没拆穿。粮站下午三点才开门,现在才一点半。再说,她这副样子,脚踝浮肿得连布鞋都系不紧,走路都打晃,怎么去粮站?
    他伸手,从篓子里取出那包油纸裹着的野山参须,又拿出一个小竹筒——筒子是他今早刚削的,内壁还泛着新鲜桦树皮的淡黄光泽,里面盛着半筒清水。
    他拧开竹筒,倒出三根参须,浸在清水里。水很快染成淡黄色,浮起几丝细如游丝的参须绒毛。
    “含着。”他说,把竹筒递过去。
    关素云没接,只怔怔看着那筒水,看着水里舒展的参须,像看着某种陌生又熟悉的东西。良久,她才抬起手,指尖冰凉,微微发抖,接过竹筒,凑到唇边,含住一根参须。
    苦味瞬间在舌根炸开,又迅速化开,一股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捧雪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腾起一阵细微白汽。
    她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坡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她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看着她攥着肚子的手,指腹不再那么用力地揉按,而是轻轻搭在那儿,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关素云睁开眼。眼里的血丝淡了些,那层烧灼的火苗,也稍稍退去,露出底下灰蒙蒙的疲惫。
    “虎子……”她声音哑得厉害,却比方才稳了,“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隔壁大嫂说的。”马坡答得干脆,“她说学军和丽红……‘不在’。”
    关素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肌肉抽搐。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肚皮上那一道浅浅的妊娠纹。
    “学军……去厂保卫科了。”她声音低得像耳语,“早上八点,政保科的人找上门,让他配合调查。说赵春燕交代……她在省城,跟苏联专家吃饭喝酒的时候,学军也在场。”
    马坡眉头一拧:“他跟赵春燕吃过饭?”
    “没。”关素云摇头,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耗尽力气的滞涩,“一次都没。学军嫌俄语翻译组的人油滑,从不跟他们搭伙。可赵春燕……她乱说。”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说,去年腊月二十三,厂里办联欢会,她跟几个苏联专家在职工食堂吃了饺子,学军当时在锅炉房抢修,路过食堂门口,被她喊住,硬塞给他两个饺子。就……就那两回。”
    马坡沉默。两回饺子,换不来政保科登门,但能换来一份调查名单。名单上,有李文博,有刘红之,有赵德发,当然,也有赵德发的妻弟——也就是关素云的弟弟,那个在厂技术科管图纸的刘学军。
    “丽红呢?”他问。
    关素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肚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去县里了。”她哽咽着,几乎说不成句,“找她姑父……县革委会副主任……求他……说句话。”
    马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窟里。县革委会副主任?关素云的姑父?他从来不知道这门亲戚。可此刻,这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求人说话,在这年月,比登天还难。尤其是求政保科的人高抬贵手。那不是一句话的事,那是拿身家性命去赌。
    “她一个人去的?”他问。
    关素云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没让学军知道……怕他拦着……她把胖丫托给邻居……自己揣着户口本、结婚证……还有……还有三斤粮票……走了。”
    三斤粮票。那是她半个月的口粮。
    马坡没再说话。他默默从篓子里掏出那把刺五加枝条,掰断几截,用指甲刮掉表皮粗粝的灰褐色栓皮,露出底下淡黄微绿的韧皮。他把刮好的韧皮放进竹筒,又添了半勺清水,用一根干净树枝搅了搅。
    “含着这个。”他把竹筒再次递过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明天,你去粮站,买黄豆。后天,你去供销社,买红糖。大后天,你去镇卫生所,领产检本子。”
    关素云怔怔看着他,泪水还在流,可那眼神,却一点点凝住,像浑浊的水底,终于沉淀下一点微弱的光。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让我……照常过日子?”
    “对。”马坡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日子得过。孩子得生。黄豆得买。红糖得喝。产检本子,得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浮肿的手背,扫过她汗湿的鬓角,最后落回她隆起的肚子上。
    “你肚子里这个,是赵德发的种,也是你的命。”他声音不高,却像山涧滚石,沉甸甸砸在地上,“政保科查的是人,不是命。人可以蹲号子,命……不能等。”
    关素云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死死盯着马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脸上没有悲悯,没有安慰,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磐石般的笃定。
    那笃定,比任何宽慰的话,都更有力量。
    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马坡没再多言。他站起身,把竹筒和那把刮好的刺五加韧皮留在床头柜上,又从篓子里取出一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的猪苓片——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不是送医院的甲等货,是品相稍次、但药效依旧足的乙等品,切得薄如蝉翼,泛着温润的玉白色。
    “每天三片,加水煮沸,小火煎十五分钟。”他把桑皮纸包放在竹筒旁边,“水别喝完,药渣敷在脚踝上,用纱布包好。明早揭下来,再换新的。”
    关素云看着那包猪苓,又看看他,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把泪痕擦得一片狼藉。
    马坡转身,提起桦树皮篓子,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素云姐。”他没回头,声音沉静,“赵春燕的事儿,你甭管。李文博的事儿,你也甭管。刘红之的事儿,更甭管。”
    他顿了顿,侧过脸,阳光从门缝钻进来,勾勒出他下颌线冷硬的轮廓。
    “你只管一件事——把你肚子里这个,平安生下来。”
    说完,他迈步出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
    楼道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道惨白日光,依旧斜斜切在地面,照着那只翻倒的搪瓷脸盆,照着盆沿上那块剥落的蓝漆,照着盆底积着的一小滩浑浊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痕,像一条无声爬行的、灰白色的蛇。
    马坡没再停留。他快步穿过筒子楼,走出钢厂南门,迎面撞上一股裹挟着铁锈味和煤烟气的热风。他眯起眼,抬头望了望毒辣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桦树皮篓子。
    篓子里,药材还剩小半。
    可他知道,真正的活儿,才刚刚开始。
    十八道沟的猪苓,得挖;十七道沟的刺五加,得采;鹰嘴崖的野山参,得守;还有那些藏在腐叶底下、松针覆盖中、树根盘结处的,更多、更隐秘的活命草药……它们不会自己长到人手里。
    他得带人去找。
    不是一个人。
    是整个马坡屯,整个白瞎子沟,整个柳条沟子……所有挨着山、靠着林、饿着肚子、攥着锄头和镰刀的乡亲们。
    他们得学会,在荒年里,用山根子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把命,一寸一寸,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马坡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拐上通往陈拙屯的土道子,脚下扬起干燥的黄尘,扑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脚上。远处,马坡屯的方向,几缕炊烟正艰难地升起来,在灼热的空气里扭曲、变淡,像几根将断未断的游丝。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医院,关素云吃覆盆子时,眯起眼笑的样子。那笑容里,有山野的甜,有童年的光,有那么一瞬,仿佛能把这荒年里所有的灰暗,都压下去。
    马坡也咧开了嘴。
    一口小白牙,在日头底下,亮得惊人。
    他脚下不停,肩上的桦树皮篓子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里头剩下的药材,发出细微而笃定的碰撞声。
    沙沙……沙沙……
    像种子,在泥土深处,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