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第390章 :结束前夕;天魔传闻
“这是什么?!为何能拘禁空间!”
钟金流举着那根僵硬的中指,惊骇万分。
其实,横渡阵盘是由他父亲研制而出,灵宝门知道的不多。
他没想到顾棠音等人已经知道此事。
更没想到,这来历...
山谷间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止息,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生生碾碎。空气凝滞如铅,连鼎中翻滚的肉汤都诡异地静了一瞬,气泡悬在半空,迟迟不破。
青君猛地抬头,银发无风自动,瞳孔深处掠过一道细如针尖的金芒。
“来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铜鼎壁,铮然作响。
知微指尖搭在参辰剑鞘上,眉梢未抬,眸光却已刺向西南天际——那里,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一道猩红裂口,仿佛苍穹被谁用烧红的铁钩硬生生豁开。裂口边缘翻卷着灼热扭曲的气浪,隐约可见三道遁光如血箭般穿云而至,为首那人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尸煞之气,每一道煞气都凝成枯槁人面,在空中无声嘶嚎。
万傀门,钟岳。
今儿手一抖,掌心那团幽蓝神火倏然暴涨三尺,焰心竟浮现出一朵微缩的莲台虚影,莲瓣缓缓旋转,吞吐寒息。她小脸绷紧,呼吸放得极轻,像只察觉猎豹逼近的小兽,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灵宝却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脚边碎石无声化为齑粉。她仰起脸,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臭烘烘的。”
罗霄洞袖中碧鳞大蛇悄然昂首,信子倏地弹出三寸,又迅疾收回,水汪汪的小眼睛死死盯住天际——它认得那股尸煞。十年前松阳废墟外,就是这味道,裹着金丹真人的断臂残躯,熏得整片山林七日不生草木。
天光骤暗。
三道遁光轰然落地,震得整座山谷簌簌落石。为首者一袭玄黑尸袍,袍角绣着九具交叠的傀儡剪影,腰间悬着七枚青铜铃铛,此刻却鸦雀无声——不是未响,是声波刚离铃舌,便被更沉的杀意碾成了真空里的尘埃。
钟岳左肩空荡荡,半截手臂连同衣袖尽数焦黑碳化,断口处不断渗出暗青脓血,落在地上竟嗤嗤蚀出碗口大的坑洞。他右手指骨根根暴凸,指甲泛着墨玉般的冷光,此刻正缓缓攥紧,指节爆响如连珠炸雷。
“杨仇宗。”他开口,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板,“好一个……杨仇宗。”
陆知微终于抬眸。
她并未起身,只将手中折扇“啪”地合拢,雪白扇骨在指间转了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扇面朱砂绘就的松阳古松图,枝干虬结处,赫然嵌着三粒细若芥子的金砂——正是松阳派失传已久的“涅槃金砂”,专克尸煞。
“钟道友伤得不轻。”她声音平缓,甚至带着点医者问诊的疏离,“这火毒入髓三分,再拖半个时辰,怕是要焚尽你十二重尸脉,连元婴都炼不成灰。”
钟岳喉结滚动,尸煞骤然暴涨,地面青苔瞬间枯黄龟裂。他身后两人——陆知微与花有阴——同时踏前半步,足下泥土无声塌陷三寸。花有阴折扇轻摇,扇面桃花簌簌飘落,每一片花瓣落地,便化作一只赤目纸鹤,振翅盘旋于钟岳头顶,鹤喙滴落粘稠黑液,竟将那幽蓝火毒硬生生压回断臂伤口。
“陆师姐说得对。”花有阴笑吟吟,“不过嘛……钟兄这伤,倒让我们想起一事。”
他目光如钩,扫过鼎中奶白肉汤,扫过罗霄洞惨白的脸,最后钉在青君脸上:“听说诸位这几日,炖了不少‘补药’?”
青君歪头,呆毛轻轻一翘:“补啊!可补啦!苏姐姐说这铁甲地龙肉,比千年何首乌还养人呢!”
“是么?”花有阴笑意更深,扇骨忽地朝鼎中一指,“那这鼎底……怎么有块烧焦的傀儡残片?”
话音未落,今儿掌中神火“呼”地腾起丈许,焰心莲台急速旋转,一道幽蓝火线如活蛇窜出,“叮”一声脆响,精准击中鼎底某块不起眼的焦黑物事——那物事应声迸裂,露出内里半截扭曲的青铜关节,关节内侧,赫然烙着万傀门独有的“九窍归墟”符文!
罗霄洞瞳孔骤缩。她认得此物——那是钟岳最得意的三具“镇岳傀儡”之一,曾于半月前在断魂崖伏击杨仇宗车队,被一道剑气削去半身。当时她亲眼见那傀儡坠入地火渊,绝无可能被捞起!
知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当然知道那傀儡在哪。就在今晨,灵宝蹲在鼎边啃赤参时,随手往汤里丢过一块“柴火”。那时她只当是寻常灵木,直到此刻火线灼开伪装……
原来不是柴火。
是饵。
师父闭关前,曾于密室墙上以朱砂勾勒罗霄洞天全图,其中断魂崖下,用极细笔触画了三枚并排的墨点。她当时只当是地形标记,如今才懂——那是三具傀儡沉没的坐标。
师父早知钟岳会来。
更知他必带重伤之躯,必携怒火而来,必因尸脉溃散而本能护住心窍……护住那枚藏于心窍之后、唯有万傀秘法才能开启的“九窍归墟”玉匣。
匣中所藏,正是松阳派遗失千年的《涅槃录》残篇——记载着以蛟龙精血为引,逆炼尸傀、蜕凡化真的禁忌之法。
风又起了。
这一次,是自青君脚下卷起。银发狂舞,她小小的身体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洪荒气息,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一只眼。她盯着钟岳空荡荡的左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哥哥,你胳膊没了,疼不疼?”
钟岳浑身尸煞猛地一滞。
他见过无数种恐惧——临死前的哀嚎,求饶时的涕泪,崩溃时的癫狂……却从未见过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用这般天真烂漫的语调,问出最剜心的刀。
“疼。”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那我帮你接上!”青君欢呼一声,竟真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掀开,露出半截泛着青紫光泽的……铁甲地龙前肢!
“你看!刚剁的!骨头茬子都新鲜!我让苏姐姐拿龙血菩提汁腌了三天,保证接上不长歪!”她踮起脚,晃着那截狰狞巨肢,小脸上满是献宝般的期待,“哥哥快躺下!今儿,烧旺点火!知微师姐,你剑快,帮忙削削骨头茬子!”
钟岳脑中嗡的一声。
他身后陆知微与花有阴亦是身形微震。陆知微握扇的手指骤然收紧,扇骨“咔”一声轻响——她听懂了。这哪是接肢?这是要以龙血菩提为引,强行催化钟岳濒死的尸脉,逼他体内残存的松阳血脉反噬尸煞!一旦成功,钟岳要么当场爆体,要么……蜕去万傀根基,重归松阳正统!
而龙血菩提,此刻就在罗霄洞袖中。
罗霄洞指尖冰凉。她袖中碧鳞大蛇突然昂首,信子狂吐,死死盯住青君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里,分明还揣着半颗龙血菩提,是她昨夜趁青君酣睡时,悄悄塞进去的“诚意”。
“你……”钟岳喉咙里挤出嘶声,尸煞不受控地沸腾,地面岩层寸寸龟裂,“你怎知……”
“嘘——”青君竖起一根手指,凑近唇边,眼中金芒流转,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属于孩童的悲悯,“师父说,当年松阳祖师斩蛟取血,不是为了炼傀,是为了……救一个快死的徒弟呀。”
钟岳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踩碎一块青石。
千年前松阳派秘史,唯金丹以上真人才能查阅。而松阳祖师那个“快死的徒弟”,早已湮灭于典籍夹缝,连万傀门最古老的傀儡经卷里,也只有一句潦草批注:“……惜哉,血引未成,徒陨于劫。”
无人知晓那徒弟姓甚名谁。
除了此刻,站在他面前,捧着半截龙爪,眼睫低垂,声音软糯的银发女童。
风彻底疯了。
山谷四壁开始剥落石屑,青铜鼎中肉汤翻涌如沸,鼎底那块傀儡残片上的符文,竟在幽蓝火光下缓缓洇开,显露出一行细若游丝的朱砂小字——正是松阳祖师亲笔:“血为引,心为炉,不渡己,先渡人。”
罗霄洞袖中大蛇突然发出一声细弱呜咽,蜷缩成团。
花有阴折扇“啪”地合拢,指尖捏得发白。他望向陆知微,嘴唇无声翕动:【松阳遗孤……】
陆知微没有看他。她只是静静看着青君,看着那孩子仰起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金芒深处,那一抹与陈业闭关前最后凝望水镜时,如出一辙的、近乎悲怆的了然。
原来师父筑基七层,不是为战。
是为等这一刻。
等松阳血脉的余烬,在万傀尸火里,重新燃起一点星火。
等三个徒儿,亲手把散落千年的碎片,拼回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哥哥,”青君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影子被天光拉得极长,覆盖住钟岳脚下龟裂的大地,“你信不信我?”
钟岳盯着她伸来的、沾着一点肉汤油星的小手,盯着那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银色龙鳞虚影,盯着她眼中那点……似曾相识的、燃烧了千年的火。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撕裂焦黑面皮,露出底下森白颧骨,却奇异地不再狰狞。他单膝缓缓跪地,不是臣服,而是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空荡荡的左肩对着青君,像一座坍塌的祭坛,虔诚地袒露着最脆弱的心窍。
“信。”他嘶哑道,“……师叔。”
青君眨眨眼,小手拍了拍他焦黑的肩甲,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落叶:“那咱们就开始吧!今儿——加火!知微师姐——削骨!苏姐姐——快把龙血菩提汁倒进鼎里!”
罗霄洞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掏出玉瓶。瓶中药汁倾泻而下,落入鼎中竟不沉底,反而化作一条赤金色游龙,绕着铁甲地龙前肢盘旋三匝,龙口一张,喷出氤氲血雾。
雾气弥漫。
雾中,青君小小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拉长,银发褪为墨色,稚嫩面容线条渐趋冷峻。她伸出的手,五指舒展,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那里,没有龙爪。
只有一枚温润玉简,静静悬浮,简身刻着两行小字:
“长生非独善,授业即渡人。”
“——陈业,于罗霄洞天第七十三日。”
雾气更浓了。
浓得遮蔽了天光,遮蔽了钟岳跪地的身影,遮蔽了陆知微骤然失色的面容,遮蔽了花有阴捏碎的折扇,遮蔽了罗霄洞袖中大蛇最后惊惶的一瞥。
唯有鼎中肉汤,依旧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汤面上,浮起一朵细小的、由龙血菩提汁凝成的赤金莲花。
花瓣舒展,蕊心一点幽蓝,正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