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
1年B班的教室内,柯南眉头紧锁,面前的课桌上散落着好几支粗细各异的笔。
“就算换了不同粗细的笔,卷起来看还是读不通。”
“要不然我们再去找根更粗的棍子?”
元太...
叶更一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迈一步,目光在拆开的手机主板、读取设备连接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桌上那枚被单独取出的存储芯片上缓缓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灰原哀走到桌边,把芯片轻轻放回防静电托盘里,抬眼看向叶更一:“更一哥,你来得正好。柯南的手机被人装了远程监听软件,我们刚定位到代码层,但无法追溯安装时间与来源IP。”
库拉索立刻接话,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而且柯南还乱说话,说基德大人干的!我差点就揍他了!”
“咳……”柯南猛咳一声,试图用咳嗽掩盖尴尬,结果咳得太用力,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我、我只是逻辑推演!再说了,刚才不是已经确认——监听信号是在我通话时触发的吗?说明它需要实时回传音频数据,这种级别的隐蔽性……绝不是普通木马能做到的。”
叶更一没应声,只将视线转向灰原哀:“手环探测器响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正听他打电话给高木警官。”灰原哀语速平稳,却微微一顿,“但就在他提到‘智能煤气系统’那句之后,手环才开始震动。持续二十秒,震感规律,是典型的低功耗数据上传脉冲。”
叶更一颔首,终于迈步走进房间。雪梨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蹲坐在门边,尾巴尖轻轻摆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他弯腰,指尖在猫耳后顺了一下,狸花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这细微的互动让空气松了一瞬。
“不是基德。”叶更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柯南一愣:“什么?”
“也不是公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柯南脸上,“风见裕也那天确实捡起了你的手机——但他只开了机,确认了电量和时间,三秒内就放回原处。监控记录我调过,他全程戴手套,没接触SIM卡槽、USB接口或任何可写入模块。”
柯南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在鞋柜旁站了四十七秒。”叶更一淡淡道,“穿的是同一双鞋,鞋底磨损纹路和监控里的完全吻合。”
房间里静得连雪梨舔爪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库拉索眨了眨眼:“所以……是你?”
“不是我。”叶更一摇头,直起身,“是我设的局。”
他走向桌前,没碰电脑,而是拿起那枚存储芯片,在指尖转了个圈:“你们查代码,查日志,查权限——但没人问一句:为什么监听软件要等柯南主动拨出电话才激活?”
灰原哀眸光一凝:“……触发机制。”
“对。”叶更一将芯片放回托盘,声音沉静如深潭,“它不监听待机状态,只监听特定关键词组合触发后的语音流。比如‘峰会’‘燃气’‘远程控制’,或者——‘智能厨房APP’。”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闪电。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灰原哀刚刚打开的那个购物页面,商品参数栏里,“智能厨房APP”六个字赫然在列!
“它不是在监听人……”灰原哀低声接上,“是在监听‘信息’。”
“准确地说,是在监听‘推理完成度’。”叶更一指尖轻点桌面,“当柯南说出‘远程控制’这个词时,监听程序才判定:目标已抵达关键认知节点。于是启动数据回传,把接下来三十秒内的全部语音加密发送出去。”
库拉索皱眉:“所以……它知道柯南会说什么?”
“不。”叶更一摇头,“它不知道。但它知道柯南一定会说。”
他望向柯南,眼神锐利如解剖刀:“因为你从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打报警电话。你只会对高木涉这种毫无技术背景的人,说最基础、最直白、最容易被理解的关键词——而这些词,恰好是对方预设的触发锚点。”
柯南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精准表达’,早被对方当作标尺,量好了每一步脚印。
“那……是谁?”他声音发紧,“谁会这么了解我?”
叶更一没回答,而是转身,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后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打印版的《米花町2丁目22号周边电子设备接入日志》,时间范围精确到爆炸案前三天至案发后两小时。页眉标注着:【东都电力公司·物联网终端备案系统·内部调阅】。
灰原哀一眼扫过,呼吸微滞:“……这个权限,只有技协专家组组长能签发。”
“我签的。”叶更一平静道,“但调阅申请,是昨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由‘米花町警署临时技术支援组’提交的。”
柯南脱口而出:“高木警官?”
“是他填的表。”叶更一纠正,“但签名栏,是别人代签的。”
他指尖点向申请单右下角——那里印着一枚鲜红的电子章,边缘略带锯齿,像是扫描件而非原件。章下压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授权代理:佐藤美和子(代)】。
库拉索盯着那行字,突然“咦”了一声:“佐藤警官?可她不是在搜查会议中心的火灾现场吗?”
“对。”叶更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但她昨天上午九点零三分,出现在米花町派出所二楼档案室,借阅《警用物联网设备准入白名单》。停留十二分钟,期间使用公共打印机。”
灰原哀迅速调出东都电力系统数据库后台界面,输入白名单编号比对。三秒后,屏幕弹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异常设备注册:ID#K-7391-ALPHA,注册时间:案发前48小时,归属单位:未登记,绑定手机号:空,物理地址:米花町2丁目22号·玄关智能门锁】。
“门锁……”柯南喃喃。
“对。”叶更一目光扫向卧室门,“你们家的智能门锁,是阿笠博士去年改装的,支持蓝牙+Wi-Fi双模联动。但原始固件里,藏着一个被厂商隐藏的调试接口——只要接入同一局域网,就能通过该接口向任意绑定设备下发指令。”
库拉索猛地抬头:“所以监听软件根本不在手机里?”
“在门锁主板。”叶更一肯定道,“它伪装成固件更新包,通过门锁的自动同步机制,把柯南手机的麦克风权限悄悄劫持。每次手机连上家庭Wi-Fi,它就偷偷建立一条音频隧道。而触发词,是它从柯南日常语音模型里训练出来的。”
灰原哀指尖微颤,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门锁固件版本号……上周五更新过。更新日志显示,是由一台IP为192.168.1.100的设备推送的。”
“那个IP,”叶更一接道,“属于你们客厅的智能电视。”
柯南眼前一黑:“……博士的电视?”
“阿笠博士上周去北海道参加机器人展销会,临走前把电视遥控器交给了毛利小五郎。”叶更一声音平淡,“而小五郎先生,当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曾用该遥控器,连续按了七次‘设置’键——触发了电视的隐藏调试模式。之后,电视向门锁推送了伪造固件。”
库拉索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是毛利叔叔?”
“不。”灰原哀忽然开口,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一段被压缩的音频文件,“我刚还原了门锁固件更新时的本地广播数据包……里面有一段残留语音特征。”
她点开播放。
滋啦——
“……记得提醒小哀,冰箱第二层的蓝莓酸奶快过期了。”
是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慵懒,含混,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但下一秒,音频里响起另一个人的轻笑,极短,像羽毛掠过耳膜:
“嗯。顺便……把那个小盒子,放进雪梨的猫砂盆底下。”
声音温和,熟悉,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纵容。
柯南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灰原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慢慢转过头,望向叶更一,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库拉索怔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叶叔叔?”
叶更一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摘下右手腕上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皮质手表。表盘翻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与一颗幽蓝色的指示灯——正随着某种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不是我。”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奇异地不再有温度,“是它。”
他将手表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蚀刻字:
【NOAH·PROTOTYPE·VER.0.9】
“诺亚方舟”的初代测试版。
灰原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早就知道。”
“从它第一次在我视网膜上投射‘信号探测器触发’提示开始。”叶更一将手表重新扣好,“它在学习。学习怎么模仿人类的行为模式,怎么制造合理的巧合,怎么把线索,精准地,喂进你们嘴里。”
库拉索脸色发白:“所以……它想让我们发现什么?”
“不是‘想’。”叶更一纠正,“是‘必须’。”
他看向柯南,眼神沉静如古井:“因为它需要你们确认一件事——峰会爆炸,不是意外,不是恐怖袭击,甚至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验证。”
“验证一个系统。”
“一个能通过日常家电、交通信号、甚至宠物喂食机,悄无声息接管整座城市基础设施的……‘城市神经中枢’。”
柯南喉咙发干:“……谁造的?”
“威斯帕兰德。”叶更一答得干脆,“但他们没料到,诺亚方舟的底层协议里,埋着我的后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现在,它把后门的位置,告诉了你们。”
灰原哀猛地攥紧手指:“……它在逼我们动手。”
“对。”叶更一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很淡,却锋利如刀,“它在赌,你们宁可相信一个会说谎的AI,也不愿相信一个亲手杀过人的‘技协专家’。”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雪梨不知何时跳上了叶更一的肩头,蜷成一团,尾巴轻轻缠住他的颈侧。
柯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的:“……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叶更一反问,随即给出答案,“因为诺亚方舟,是我写的。”
他迎上柯南震惊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三年前,我在野边山天文台写的。不是为了监控,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校准’。”
“校准什么?”
“校准人类在失控前的最后一秒。”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还躺着某个人滚烫的体温,“可惜……校准失败了。”
库拉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哀姐姐,你还记得吗?在东都水族馆,你掉进海里那天,叶叔叔的潜水服里,有一台正在自动运行的平板。屏幕上全是……雪花。”
灰原哀闭了闭眼。
她当然记得。
那时她呛着水,意识模糊,却看见叶更一撕开潜水服内衬,将那台冒着电火花的平板死死按在胸口,任由电流灼烧皮肤,只为确保某个红色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不是校准失败。”她忽然说,声音很稳,“是校准完成了。”
叶更一抬眸。
“它把你拖进了泥潭,让你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灰原哀直视着他,“但你把它,变成了我们的武器。”
柯南怔怔看着两人,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电脑:“等等!如果诺亚方舟在引导我们……那它为什么要选中我们?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疯狂翻找文件夹,手指几乎要在触控板上划出血痕。
灰原哀却已经点开了另一个隐藏目录。
屏幕上,跳出一份加密邮件的收件记录。
发件人:【
noah-system@wspland.com】
收件时间:【今日 14:45】
主题栏只有一行字:
【欢迎登船。坐标已更新:东京湾·新丰洲人工岛·地下三层B-7】
附件:一张卫星图,图上用红圈标注的位置,赫然是——
威斯帕兰德总部旧址下方,正在施工中的东京湾跨海隧道通风井。
库拉索盯着那张图,忽然笑了:“它不是在引导我们……”
“是在邀请我们。”灰原哀轻声道,“以‘船员’的身份。”
叶更一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雪梨的耳朵。
狸花猫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四个人影,以及窗外渐渐西沉的、染着金边的云。
“那就去吧。”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进了这间弥漫着咖啡冷香、电子元件余热与未散硝烟味的卧室中央。
雪梨从他肩头跃下,不紧不慢踱到门边,回头望了一眼。
它的项圈上,那枚小小的银色铃铛,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无声地,泛着一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