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到底还是没拗过母亲,把酒席放在学校。
    好在他如今还算有点面子,请了国营饭店的大厨掌勺。
    虞富不但帮着送请帖,还在酒席第二天就过来帮忙,里里外外地买东西跑腿打杂。
    老舅一家也没闲着,老舅林书白帮着买菜,制定菜单。
    表哥林国明守着账本子,一笔一划记得分毫不差。
    表姐林玉红换上便服挽着袖子扯着嗓子,带领着院里的婶子大娘小媳妇们切菜洗碗。
    沈建东统筹场地、安排人手,内外的调度全归他管。
    他仅仅出去转了一圈,江城这边办酒席的规矩就摸透了七八分。
    桌子怎么放,哪些位置是留给重要客人的,烟酒要备什么档次才不失礼,桩桩件件都门儿清。
    总之,哪里有事情,缺什么,需要什么等等各种琐事,直接就去找他就行。
    反倒是陈凌这位主角,倒成了个闲人。
    “小陈老师,你舅舅这一家几位同志真是能人啊。”
    马校长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着老舅一家赞不绝口。
    陈凌也不禁感激地点头:“是撒,要是没老舅他们,我是真要抓破头皮,这方面是真不懂。”
    别看他两世为人,这方面依旧個白痴。
    前世结婚的时候也是老舅一家在帮着操持。
    这时,沈建东走了过来,胳膊上夹着一条香烟,他打了一根烟给校长,脸上堆着笑:
    “校长,您好!能麻烦您点事吗?”
    马校长愣了下,看了眼陈凌,哑然笑道:“哈哈,沈同志您先说,要是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沈建东掏出火柴,“嗤”的一声划燃,给校长点上烟,这才凑近了些说:
    “咱们这儿,就属您身份最尊,见多识广。听说今天省里还有领导要来,我们这群粗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要是怠慢了,那可得了。”
    “所以,只能麻烦您到时出面,帮忙接待接待省里的领导们。”
    说着,沈建东就把夹着的那条香烟递了过去:“这是特意准备的,您尽管用,不够我那儿还有。”
    陈家难得办一次酒席,还是这么长脸的事情。
    作为娘家人,老舅一家自然希望是风风光光。
    来时还担心钱不够,特意准备了钱和全国通用的票。
    不过前天晚上知道陈凌的事后,再也没了之前的担心。
    老另一家前天晚上商量了一夜,才制定烟酒和菜的规格。
    原计划是八桌,但《高山下的花环》发表后,被各大媒体转载,又有曹禺背书,陈凌真正意义上走进主流文化圈。
    如今要来道贺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身份。
    八桌肯定不够,索性定了十桌打底,另外再备两桌,以备不时之需。
    烟酒的档次,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沈建东递给校长的就是江城高档香烟之一的永光,三毛九一盒。
    一条香烟肯定够了,而且还有的多。
    这多出来的就是给校长的辛苦费。
    好话人人爱听,高帽子人人爱戴。
    沈建东嘴甜会办事,又请他出面接待领导,马校长顿时心花怒放,满口应承下来。
    安排完校长,沈建东又在林国明那儿领了两条香烟,去找隔壁张老师,请他帮忙接待其他来客。
    忙完这些,他又一头扎进厨房,冲着忙活的厨娘们大声笑道:
    “各位姐姐们,这天儿热得邪乎,辛苦大伙儿了!等会儿我就让人送西瓜和冰棍进来,给大伙儿解解暑。中午就先委屈委屈,外面那群爷们能不能吃得舒心,老陈家能不能办得风光,可全靠你们了!
    “咱也不说虚的,晚上专程给你们摆几桌,到时好菜好酒随便弄,全家老小都来。”
    这番话说得实在,引得厨房的婶子大娘们一片叫好。
    这年头办酒席都是靠着邻里帮衬,你帮我,我帮你的,都是人情往来的事。
    何况老陈家办事敞亮,还没干活就一人给了条毛巾擦汗。
    早上的包子馒头更是管够管饱。
    如今又有西瓜、冰棍,还有晚上的答谢宴,还有啥说的?干就完了。
    见有几个小孩子在厨房打闹,沈建东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驱赶他们出去玩。
    从厨房出来时,路过烧开水的刘大爷,沈建东特意塞了包好烟给他,神秘兮兮地说别伸张。
    刘大爷乐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沈建东又找到虞富和张兵,吩咐他俩去借电风扇,还特意叮嘱:
    “每台风扇上都要写上主人家的名字,免得还的时候弄混了。”
    气温太高,一個教室里一台电风扇显然是不够。
    十二桌酒席,说多不算很多,但也不少。
    在沈建东的调度下,大大小小的事情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时间一晃到了上午十点半,第一波客人已经来了。
    是解放中学的初高中班级的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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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是林秀梅以前厂里那些有过人情往来的同事们,以及陈凌的朋友,也就是刘晓丽宿舍那群姑娘们。
    林玉红领着陈晴,坐在门口树荫下的桌子旁,开始登记礼金。
    这些都是人情账,可不能记错了。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陈晴,当然是翻译方言咯。
    你不能指望这群习惯用江城话的老百姓给你说普通话。
    十一点左右,干部领导们、长江文艺的编辑们,作协文联、还有报社的编辑记者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赶在十二点前,沈建东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放鞭炮,酒席正式开始!
    “表弟啊,接下来可就是你这位主角的活儿了。姐夫提醒你一句,敬酒的时候别虎头虎脑的,啥人的酒都喝。”
    “我都给你分好了,那屋坐的都是你妈以前的老同事,现在来往也少了,意思意思就行。
    “那屋坐的全是干部,一个个都是酒桌上的老江湖,耍心眼子你肯定玩不过他们。”
    “你也别慌,我给你准备了个宝贝。”沈建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瓷小酒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就用这个敬酒,只要你别傻乎乎地来者不拒,保准能挺到最后。”
    这小酒盅看着和寻常一钱的杯子没两样,往里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等沈建东当场演示一遍,陈凌才发现这个酒盅只能装下不到半钱。
    要是手抖一点,连半钱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这宝贝。
    酒局开始,陈凌陈凌攥着这个“秘密武器”上阵,直接大杀四方。
    干部那两桌的人还算稳重,文联、作协那群文化人可就遭了殃,当场就被喝趴下好几个。
    也是这一次,让陈凌在文化人圈子里一战成名。
    明明一斤多的酒量,愣是被他喝出三四斤的架势。
    多年以后,很多人提起这次升学宴都不禁怀念、感叹:
    “真乃李太白转世!!”
    也正是因为他这场“壮举”,让江城往后的升学宴上多了条主角必须得喝多’的规矩。
    以至于,把后世无数江城准大学生折腾得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