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鄂省人民出版社的主编亲自登门。
    “小陈老师,冒昧来访,实属无奈之举。我们也不跟您客气了,都是家里人,你这次可不能再让京城那边专美啊!”
    鄂省人民出版社的主编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陈凌小说出版的问题。
    事实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谈这个事。
    早在《活着》出版,江城新华书店卖断货的时候,他们就派了编辑过来谈过。
    那会儿陈凌说等去了京城跟人民文学出版社商量以后再做定夺。
    在后来,《高山下的花环》被《人民日报》点评,并且全文转载。
    出版社的主编就坐不住了,亲自来谈这个事。
    只不过,陈凌以还在修改单行本内容为由,给婉拒了。
    如今出版社主编再次亲自登门,实在是等不了。
    他今天中午刚收到消息,陈凌这部《高山下的花环》不是十几家报纸全文转载,是全国五六十家。
    并且,还打听到这部小说并未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签下来。
    这事完全是思维惯性,谁能想到陈凌两部小说都送到嘴边,人民文学出版社居然只签了一部。
    是他们大意了?
    不,陈凌还在京城之时,李季当时就提醒过,让人民文学出版社把两部小说一起签下来。
    只不过人民文学出版社老大哥当习惯了,觉得陈凌第一部小说选择他们,第二部自然而然也同样如此。
    其实也没错,陈凌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高山下的花环》影响力会这么大。
    在极短的时间内,《解放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三家顶级报纸会带头全文连载。
    中央广播电台轮番播放。
    之后更是全国几十家报纸纷沓而至。
    等人民文学出版社反应过来时,已经木已成舟。
    如今消息全国都传开,只能干瞪眼,等着陈凌来京。
    对人民文学出版社是糟糕的事,但对于地方性的出版社来说却是大喜事。
    老大哥自己犯错,那就不要怪小弟们不客气了。
    看着眼前出版社两位主编诚恳的语气,陈凌也不好再拒绝,坦言把自己的为难点说了出来。
    无论这部小说签没签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他都要等开学的时候去京城跟对方商量。
    一切以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不过陈凌表示,无论商量的结果如何,《高山下的花环》必将有鄂省人民出版社一份。
    得到了陈凌的许诺,鄂省人民出版社的主编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是心满意足了,陈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事情接踵而至,让他根本没心思放在写作上,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最后索性放下笔,出去透透气,清空一下纷乱的思绪。
    刚出门就看见母亲推着自行车回来,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鼓鼓的大花布袋子,小妹跟在身边一只手扶着布袋,一只手吃着冰棍。
    看见哥哥,她笑眯着丹凤眼,扬起手中的冰棍:
    “哥,哥,你快过来看撒,咱妈给你买了许多好东西!还有芝麻糖,嘎嘎好吃!”
    也不知她跟在表姐身后转几天都学到点什么,这股大碴子江城话听得人难受。
    陈凌走过来,帮母亲把布袋子搬进屋。
    满满一大布袋子里装着中华牌的牙膏和牙刷、上海固本牌肥皂、毛巾、蚊帐、铝制饭盒、筷子、勺子、暖水瓶等日用品。
    并且都是双份。
    其他都是江城本地的吃食,甚至还有两包冰糖。
    再就是冬天的棉鞋和棉裤。
    床上用品就不说,昨天就买好了,也都是两套。
    连棉被都是两套。
    母亲体贴与细心让陈凌心里暖暖的,可一想到自己要背着这么多东西到京城,不禁苦笑道:
    “妈,这些东西学校都能买,您把票都用了,家里用么事?”
    “家里不用你操心,我都留着,再不够找人借借也比较方便。穷家富路,妈只能买到这些,要是缺么事,你到京城再去买。”
    “你舅他们带来的全国粮票和其他票我都放你在你那个绿色军包里,路上的时候小心保管。”
    是啊,穷家富路。
    母亲把能给的都给了,哪怕她明知这些东西京城能买到,明知儿子去京城又能领到不菲的稿费。
    但她还是提前买好,执拗地担心儿子照顾好自己。
    喝了几口水,休息片刻,林秀梅卷着袖子开始整理东西。
    陈凌也帮着整理。
    母亲好像有整理不完的东西,连着好几天,可能接下来几天也都会忙着准备、整理上学需要用的东西。
    有些衣物,在前天,也许是在昨天就放进行李箱了。
    可能会在今天,又或许在明天,她会把这些放进去的东西,再拿出来整理一遍。
    又或者,晚上睡觉躺在床上想到还忘记什么没准备,第二天起床急冲冲地再检查一遍。
    陈凌陪着母亲毫无目的地转了一下午,那颗躁动的心逐渐平复、安静。
    余下的日子,他把一部分时间用来写小说,更多的时间用来陪着母亲。
    时光荏苒,
    明天就是去京城的时间。
    傍晚,陈凌挽着母亲慢悠悠地散步。
    小妹陈晴也安静地跟着。
    这时,苕胖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
    等快要走到跟前,发现贾安梦也跟在身后。
    虞富递过来一个盒子,憨笑着说:“陈凌,你明天要去京城上学,我没么好东西送给你,这只钢笔你拿着,算是,算是我和梦梦的一点心意。”
    说完,还牵着贾安梦的手。
    贾安梦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害羞地低下头。
    陈凌接过盒子,另一只手轻轻在虞富肩膀上给了一拳,笑骂道:
    “你哥苕货,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遇到梦梦这么好的姑娘。给劳资记好了,遇到事不要硬抗,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到了京城后回给你写信。”
    前世陈凌不知道为什么苕胖干了那么大的事都不给自己说,今生他希望自己这位两辈子最好的朋友,不要再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情。
    起码,也要通知一下,到时多个人,多個注意。
    “晓得了,明天我过来送你上车啊,走了,还有别人找你。”
    未等陈凌询问,虞富就送贾安梦回宿舍。
    就在陈凌疑惑时,张少梅和刘晓丽并肩从暮色中走来。
    张少梅依旧洒脱、干练,蓝色的短袖衬衫里是件白色的小背心,透过夜色朦胧的光亮,嘴角隐约噙着微笑。
    两个姑娘顿在距离陈凌两米外的位置,刘晓丽轻瞥了眼好姐妹,胸膛起伏一下。
    随后她亦步亦趋朝着陈凌走来,碎花裙摆跟着晚风中漾起,她抬起修长而白嫩的手臂,声音似幽静的深潭那般清冷:
    “小陈老师,北方冷得快,你到时候可能会用得着。”
    “谢谢!”
    陈凌接过装着礼物礼袋,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刘晓丽眼眸里藏着难以察觉的不舍,最她看了眼陈凌,旋即转身离去。
    路边树上的蝉鸣声高亢嘹亮,短暂地填补刘晓丽离开后的空隙。
    “我没晓丽手巧,搞的不好看。”
    张少梅很随意地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两人好似商量好的,没给陈凌说话的机会,潇洒地离去,只留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逐渐被夜色包裹......
    陈凌望着两個姑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两个小袋子里的礼物,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这礼物送的,怎么跟交任务似的。
    想不明白这两个姑娘是唱哪出,陈凌也懒得继续想。
    翌日,
    陈凌在母亲和小妹,还有虞富的相送下,踏上开往京城的火车。
    “北大,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