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 第814章 戈向阳的一波三折

    刘正华太了解方弘毅的性格了。
    敢闯敢拼敢硬碰硬,眼里揉不得沙子。
    越是复杂的局面,越容易凭着满腔热血往前冲。
    可偏偏现在这个节骨眼,陆北省风云涌动,高层布局未明,各路势力都在观望,在等着抓对方的把柄。
    方弘毅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是容易被人利用的。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许家想保,也要掂量掂量时机合不合适。
    魏延民和刘正华二人特意交代过吴经纬,在此期间一定要让方弘毅保持低调,切记不可惹出任何麻烦。
    因为大家都知......
    江河区政务服务中心大楼前,三台高清摄像机正对着玻璃幕墙缓缓推进。镜头掠过新换的铜质门牌——“江河区阳光政务服务中心”,停在门口两侧整齐列队的十名年轻公务员身上。他们胸前统一佩戴着蓝底白字的工牌,上面印着姓名、职务和一个醒目的二维码。
    “请各位记者朋友扫码查看我们的岗位职责、办事流程、投诉渠道,以及实时更新的办件数据。”何艳丽站在台阶中央,声音清亮而笃定,左手轻抬,指向右侧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今日受理事项137件,平均办理时长28分钟,群众满意率99.6%。
    话音未落,一位燕京《政经观察》的女记者举手提问:“何区长,我们注意到,贵区所有窗口取消了‘领导审批’环节,改为‘首问负责+智能预审’模式。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基层权力被实质性下放?有没有可能出现权责不清、推诿扯皮的情况?”
    何艳丽没立刻回答,而是侧身示意身后一名穿浅灰西装的年轻科员上前一步。那人微微颔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平板,点开一段两分钟短视频——画面里,一位白发老农颤巍巍递上宅基地确权申请,窗口人员当场扫描身份证,系统自动调取卫星影像、历史地籍图、村级公示记录,三分钟内生成初审意见,并同步推送至镇级复核端口。“他叫李哲,是咱们新招录的‘数字政务助理’,编制在区大数据中心,但派驻窗口,全程参与业务闭环。”何艳丽微笑道,“不是取消审批,是把审批嵌进流程里。谁受理、谁录入、谁校验、谁归档,系统留痕,责任到秒。”
    记者们低声议论,有人低头刷新手机——就在方才,江河区政府官网已同步上线“阳光政务全链直播平台”,首页滚动播放着各窗口实时画面,角落悬浮着半透明弹窗:“当前23号窗口正在为王建国办理个体工商户注销,预计剩余用时1分12秒。”
    当晚八点十七分,陈子书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省纪委转来的汪明宇案起诉书摘要;一份是方弘毅刚签批的《江河区公共服务市场化准入实施细则(试行)》;第三份,则是市委政策研究室连夜赶出的《关于江河区阳光政务模式的初步评估报告》。
    他指尖划过报告末页一行加粗小字:“该模式倒逼行政逻辑发生位移——从‘我让群众来办’转向‘我到群众中去办’,从‘等审批’转向‘造流程’,从‘防出错’转向‘容试错’。”陈子书目光停驻三秒,忽然抬手按响内线:“小赵,把今天下午江河区政务中心的直播回放,调出来。”
    屏幕上,画面切至七号窗口。一位穿靛蓝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焦躁拍桌:“我说了八百遍,我家大棚被征地补偿款少算了一亩!你们系统里怎么连测绘图都错了?!”窗口姑娘没起身,只将平板屏幕转向他,手指轻点两下,调出2023年10月22日无人机航拍的原始影像,再点一下,叠加显示2024年3月15日第三方测绘公司出具的矢量图,最后一点,跳出两图比对差异标注:西北角0.97亩阴影区,因冬小麦返青期植被覆盖,航拍误判为荒地。“张叔,您看,不是系统错了,是当时航拍那天下着毛毛雨,分辨率不够。”她声音平稳,顺手从抽屉取出一张A4纸,“这是重新测算的补偿清单,您签字确认后,明天上午十点前,款项就到账。”
    男人盯着屏幕上的红框看了足足二十秒,喉结上下滚动,突然伸手抹了把脸:“……行,我签。”
    陈子书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男人布满老茧的手悬在签字栏上方的瞬间。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方旧砚台——那是他三十岁任副县长时,父亲亲手所赠。砚池里墨迹早已干涸龟裂,他却久久凝视,仿佛那裂痕里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密码。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江台市城东农贸市场外,一辆贴着“江河区阳光政务流动服务车”标识的依维柯缓缓停稳。车门哗啦拉开,五名工作人员鱼贯而下:两名穿蓝马甲的“政策宣讲员”,一名戴智能眼镜的“数字助理”,一名提着医药箱的社区医生,还有一名拎着折叠桌和电子屏的“即办专员”。他们动作利落地支起遮阳棚,挂上LED屏,屏幕滚动播放着《个体户年报操作指南》《灵活就业社保补贴申领流程》。
    方弘毅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帮菜贩老周调试手机里的“江河E事通”APP。老人拇指在屏幕上笨拙戳了三次,才点开“我要开早餐店”模块。方弘毅没接手,只俯身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闪烁的小喇叭图标:“周叔,您点它。”
    老周一按,手机里立刻响起方言版语音:“您好,这里是江河区阳光政务AI助手。检测到您想办早餐店,需要为您匹配以下三项服务:1.食品经营许可证预审(3分钟出结果);2.小餐饮备案(可现场打印回执);3.免费法律咨询(律师在线答疑)。请选择。”
    老人咧嘴笑了,眼角皱纹堆成花:“这玩意儿,比俺家孙女讲得还明白!”
    不远处,陈子书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滑入市场入口。他没下车,只降下车窗,静静看着方弘毅蹲在菜摊前,接过老周递来的半截黄瓜,就着水龙头冲洗干净,咔嚓咬下一口,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几个买菜的大妈凑过去,七嘴八舌问医保卡咋绑定、养老金资格认证咋操作,方弘毅一边嚼着黄瓜,一边用竹签挑出瓜瓤里的籽,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绿渍:“大娘,您看,这瓜籽就像咱办事的堵点——得一颗颗剔干净,不然再好的瓜瓤也发苦。”
    陈子书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电话里那句“方弘毅不怕得罪人”。此刻他明白了——方弘毅不是不怕,他是根本没把“得罪人”当回事。他眼里只有事,只有人,只有事该咋办、人该咋帮。那些官场里层层叠叠的顾忌、盘根错节的利益,在他面前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
    “陈书记?”司机低声提醒,“九点还有市委常委会,讨论新区规划方案。”
    陈子书没应声,目光仍黏在方弘毅身上。对方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来。隔着二十余米的人流、菜摊、吆喝声,两人视线在晨光里撞个正着。方弘毅没笑,也没点头,只是将手里剩下的半截黄瓜朝陈子书的方向轻轻一扬,像是举杯,又像是示威。
    陈子书终于抬手,关上车窗。
    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投影幕布上,新区三维沙盘正徐徐旋转,红蓝两色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产业布局、交通脉络、生态廊道。齐飞坐在陈子书左手边,正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勾画什么,听见门响,抬眼一笑:“陈书记来得早啊。”
    “不早。”陈子书解开西装扣,坐定,目光扫过长桌尽头空着的座位——方弘毅还没到。“齐市长,你昨天签的那份《江河区教育医疗PPP项目负面清单》,我看过了。”
    齐飞笔尖一顿:“哦?陈书记觉得哪条不合适?”
    “都不是不合适。”陈子书抽出文件夹里一页纸,推过去,“是太合适了。这份清单把社会资本能碰的、不能碰的、必须让政府死守的红线,划得比省委巡视组的整改通知书还细。”他指尖敲了敲纸面,“比如第三条——‘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处方权、住院医师培训权、重大疾病诊疗决策权,一律不得外包’;再比如第七条——‘所有引进名校分校的校长任命、骨干教师选聘、课程设置终审权,必须由区教育局党组会集体决策’。”
    齐飞笑容微滞,随即耸肩:“方书记坚持的。说资本可以建楼、买设备、管后勤,但育人治病的‘魂’,得攥在党委手里。”
    “他倒是有魄力。”陈子书语气平淡,“可魄力背后,是刀尖上跳舞。一旦哪个环节监管失守,就是塌方事故。”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方弘毅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却系得略松,发梢微潮,像是刚淋过一场急雨。“抱歉,陈书记,齐市长。”他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公文包,目光掠过齐飞面前那份文件,没停顿,“刚才去了一趟承山市看守所,汪明宇同志主动提出,要向组织坦白一件旧事——2019年开发区招商时,他曾默许某地产商以‘人才公寓’名义,违规分割销售保障房。”
    空气骤然凝固。齐飞捏笔的手指关节泛白。陈子书垂眸,看着自己腕表上跳动的秒针,一下,两下,三下。
    “方书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确定,这是汪明宇自己说的?”
    “录音、笔录、亲笔供词,都在我包里。”方弘毅拉开公文包拉链,没取文件,只露出一角蓝色封皮,“不过陈书记,我建议今天常委会先搁置新区规划。汪明宇交代的这件事,牵扯到当年的用地审批、环评验收、预售许可,三个环节都有人签字画押。我把名单列出来了。”他抽出一张A4纸,推至长桌中央。纸面空白,唯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第一责任人:时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汪明宇。”
    陈子书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悲凉的释然。他终于彻悟——方弘毅根本不在乎汪明宇是谁的人,也不在乎这案子扳倒多少人。他在乎的,是借汪明宇这张嘴,把江台市过去十年所有见不得光的“惯例”、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层层包裹的“灰色地带”,统统剥开来,晾在太阳底下。
    这哪里是办案?这是动手术。一刀下去,割的是腐肉,疼的是活人。
    “方书记。”陈子书直起身,解下领带,慢条斯理叠好,放进西装内袋,“你这份名单,现在是不是已经同步报给了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住建厅?”
    “是。”方弘毅答得干脆。
    “好。”陈子书看向齐飞,“齐市长,新区规划方案,我建议暂缓表决。既然要动真格的,那就从最硬的骨头啃起——把汪明宇案涉及的所有项目,全部挂牌督办,邀请审计、财政、自然资源部门组成联合核查组,三个月内,给我一份每一分钱流向、每一寸土地用途、每一个审批环节的穿透式审计报告。”
    齐飞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散会后,方弘毅在电梯口追上陈子书。金属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他伸手抵住,声音低沉:“陈书记,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陈子书没回头,镜面电梯映出两人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沉静似渊。
    “您怕我借反腐之名,行集权之实。”方弘毅说,“可您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不捅这个篓子,五年后,江台市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汪明宇?到那时,烂的就不是几块地、几个项目,而是整座城市的信用。”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方弘毅下半句话。但陈子书听清了。他站在原地,望着光洁如镜的轿厢壁,那里映出自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身后走廊尽头,方弘毅转身离去的背影——步伐稳定,脊梁笔直,未曾回头。
    回到办公室,陈子书没开灯。暮色渐浓,窗外江台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动的星海。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开元县老县委大院,砖墙斑驳,梧桐树影婆娑;照片背面,是他年轻时的字迹:“此地可为基业之始”。
    指尖抚过照片上自己青涩的脸,陈子书忽然拨通一个号码。
    “喂,爸。”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决定了。汪明宇案,我全程不插手,不打招呼,不递条子。但方弘毅搞的阳光政务、市场出钱、政策换钱……我全力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陈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子书,你终于懂了。”
    “不。”陈子书望着窗外璀璨灯火,喉结轻轻滚动,“不是我懂了。是江台市,到了必须有人懂的时候。”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取出那方干裂的旧砚台。拧开砚池,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蘸取新磨的浓墨,在照片背面空白处,郑重写下八个字:
    **潮起江台,破浪者必先断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