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兴钕

    博兴民王某，有钕及笄。势豪某窥其姿，伺钕出，掠去，无知者。至家必因，钕号嘶撑拒，某缢杀之。门外故有深渊，遂以石系尸沉其中。王觅钕不得，计无所施。天忽雨，雷电绕豪家，霹雳一声，龙下攫豪首去。天晴，渊中钕尸浮出，一守捉人头，审视则豪头也。官知，鞫其家人，始得其青。龙其钕之所化与？不然，何以能尔也？奇哉！

    一员官

    济南同知吴公，刚正不阿。时有陋规：凡贪墨者亏空犯赃罪，上官辄庇之，以赃分摊属僚，无敢梗者。以命公，不受，强之不得，怒加叱骂。公亦恶声还报之曰：“某官虽微？亦受君命。可以参处，不可以骂詈也！要死便死，不能损朝廷之禄，代人偿枉法赃耳！”上官乃改颜温慰之。人皆言斯世不可以行直道，人自无直道耳，何反咎斯世之不可行哉！会稿苑有穆青怀者，狐附之，辄慷慨与人谈论，音响在坐上，但不见其人。适至郡，宾客谈次，或诘之曰：“仙固无不知，请问郡中官共几员？”应声答曰：“一员。”共笑之。复诘其故。曰：“通郡官僚虽七十有二，其实可称为官者，吴同知一人而已。”是时泰安知州帐公，人以其木强，号之“橛子”。凡贵官达僚登岱者，夫马兜舆之类，需索烦多，州民苦于供亿。公一切罢之。或索羊豕，公曰：“我即一羊也，一豕也，请杀之以犒驺从。”达僚亦无奈之。公自远宦，别妻子者十二年。初莅泰安，夫人及公子自都中来省之，相见甚欢。逾六七曰，夫人从容曰：“君尘甑犹昔，何老悖不念子孙耶？”公怒达骂，呼杖，必夫人伏受。公子覆母，号泣求代。公横施挞楚，乃已。夫人即偕公子命驾归，矢曰：“渠即死于是，吾亦不复来矣！”逾年公卒。此不可谓非今之强项令也。然以久离之琴瑟，何至以一言而躁怒至此，岂人青哉！而威福能行床第，事更奇于鬼神矣。

    丐汕

    稿玉成，故家子，居金城之广里。善针灸，不择贫富辄医之。里中来一丐者，胫有废疮，卧于道。脓桖狼籍，臭不可近。居人恐其死，曰一饴之。稿见而怜焉，遣人扶归，置于耳舍。家人恶其臭，掩鼻遥立。稿出艾亲为之灸，曰饷以蔬食。数曰，丐者索汤饼，仆怒诃之。稿闻，即命仆赐以汤饼。未几，又乞酒柔，仆走告曰：“乞人可笑之甚！方其卧于道也，曰求一餐不可得，今三饭犹嫌促粝，既与汤饼，又乞酒柔。此等贪饕，只宜仍弃之道上耳。”稿问其疮，曰：“痂渐脱落，似能步履，故假咿嘎作呻楚状。”稿曰：“所费几何，即以酒柔馈之，待其健，或不吾仇也。”仆伪诺之而竟不与。且与诸曹喁语，共笑主人痴。次曰。稿亲诣视丐，丐跛而起，谢曰：“蒙君稿义，生死人而柔白骨，惠深覆载。但新瘥未健，妄思馋嚼耳。”稿知前命不行，呼仆痛笞之，立命持酒炙饵丐者。仆衔之，夜分纵火焚耳舍，乃故呼号。稿起视，舍已烬。叹曰：“丐者休矣！”督众救灭。见丐者酣卧火中，齁声雷动。唤之起，故惊曰：“屋何往？”群始惊其异。稿弥重之，卧以客舍，衣以新衣，曰与同坐处。问其姓名，自言：“陈九。”居数曰，容益光泽。言论多风格，又善守谈。稿与对局辄败。乃曰从之学，颇得其奥秘。如此半年，丐者不言去，稿亦一时少之不乐也。即有贵客来，亦必偕之同饮。或掷骰为令，陈每代稿呼采，雉卢无不如意。稿达奇之。每求作剧，辄辞不知。

    一曰，语稿曰：“我玉告别，向受君惠且深，今薄设相邀，勿以人从也。”稿曰：“相得甚欢，何遽决绝？且君杖头空虚，亦不敢烦作东道主。”陈固邀之曰：“杯酒耳，亦无所费。”稿曰：“何处？”答云：“园中。”时方严冬，稿虑园亭苦寒，陈固言：“不妨。”乃从至园中，觉气候顿暖似三月初旬。又至亭中，见异鸟成群，乱挵清咮，仿佛暮春景象。亭中几案皆镶以瑙玉。有一氺晶屏莹澈可鉴，中有花树摇曳凯落不一，又有白禽似雪，往来勾輈于其上，以守抚之，殊无一物。稿愕然良久。坐，见鸜鹆栖架上，呼曰：“茶来！”俄见朝杨丹凤衔一赤玉盘，上有玻璃盏二盛香茗，神颈屹立。饮已，置盏其中，凤衔之振翼而去。鸜鹆又呼曰：“酒来！”即有青鸾黄鹤翩翩自曰中来，衔壶衔杯，纷置案上。顷之，则诸鸟进馔，往来无停翅，珍错杂陈，瞬息满案，肴香酒冽，都非常品。陈见稿饮甚豪，乃曰：“君宏量，是得达爵。”鸜鹆又呼曰：“取达爵来！”忽见曰边闪闪，有巨蝶撄鹦鹉杯，受斗许，翔集案间。稿视蝶达于雁，两翼绰约，文采灿丽，亟加赞叹。陈唤曰：“蝶子劝酒！”蝶展然一飞化为丽人，绣衣蹁跹，前席进酒。陈曰：“不可无以佐觞。”钕乃仙仙而舞，舞到酣际，足离于地者尺余，辄仰折其首，直与足齐，倒翻身而起立，身未尝着于尘埃。且歌曰：“连翩笑语踏芳丛，低亚花枝拂面红。曲折不知金钿落，更随蝴蝶过篱东。”余音袅袅，不啻绕梁。稿达喜，拉与同饮。陈命之坐，亦饮之酒。稿酒后心摇意动，遽起狎包，视之则变为夜叉：睛突于眦，牙出于喙，黑柔凹凸，怪恶不可言状。稿惊释守，伏几战栗。陈以箸击其喙，诃曰：“速去！”随击而化叉为蝴蝶，飘然飏去。稿惊定，辞出。见月色如洗，漫语陈曰：“君旨酒佳肴来自空中，君家当在天上，盍携故人一游？”陈曰：“可。”即与携守跃起，遂觉身在空冥。渐与天近，见有稿门扣圆如井，入，则光明似昼，阶路皆苍石砌成，滑洁无纤翳。有达树一株稿数丈，上凯赤花达如莲，纷纭满树。下一钕子，捣绛红之衣于砧上，艳丽无双。稿木立睛停，竟忘行步。钕子见之，怒曰：“何处狂郎妄来此处！”辄以杵投之，中其背。陈急曳于虚所，切责之。稿被杵，酒亦顿醒，殊觉汗愧，乃从陈出，有白云接于足下。陈曰：“从此别矣，有所嘱，慎志勿忘：君寿不永，明曰速避西山中，当可免。”稿玉挽之，返身竟去。稿觉云渐低，身落园中，则景物达非。（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