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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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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第267章 收官之战

    上午九点整。
    第一手术室内,无影灯已经亮起。
    二楼见学室的玻璃窗擦得很干净,从这里俯瞰下去,手术台就像是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
    福岛俊行讲师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研修医给泡的热...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救命救急中心大厅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三秒。
    江君院长的手指还停在半空,烟灰无声地簌簌落下,在他深灰色西装袖口积成一小截灰白。他没说话,只是眯起眼,视线如探针般刺向那个站在红黄胶带交汇点中央的身影——那人正抬手,用消毒钳夹起一块浸透肥皂液的纱布,迅速擦过一名老年患者颈部皮肤上尚未洗净的淡绿色黏液;动作干脆,腕力稳定,连肩胛骨的起伏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不是他。”小笠原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寂静里。
    江君院长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不是堀江?”
    “是。”小笠原教授喉结微动,声音干涩,“堀江医长……刚才还在药房催解磷定。我亲眼看见他抱着三箱药往复苏室跑,鞋跟都跑断了一只。”
    话音未落,右侧通道口果然传来一声闷响——“啪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浅蓝色刷手服、头发花白、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正单膝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捡一只甩飞的黑色皮鞋。他抬头时口罩滑下半寸,露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亮、写满疲惫与焦灼的脸——正是堀江宏。
    江君院长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又猛地扭回头,目光再次钉死在中央那人身上。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比先前沉得多。
    小笠原教授下意识跟上半步,却见院长抬起右手,朝那人方向虚虚一划——不是指向,而是丈量:从那人站姿的重心落点,到他左手按住担架扶手时小臂肌肉绷起的弧度;从护目镜边缘一道细微反光,到手术帽下露出的一截耳后皮肤——那肤色偏冷,近乎透明,颈侧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绝非长期伏案或熬夜熬出的憔悴。
    “小笠原君,”江君院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砂纸磨过木纹,“你刚才说,他是群马第一外科的专修医?”
    “是……是西村教授带来的研修医,叫……叫山田健太。”小笠原教授顿了顿,补充道,“但院长,他现在——”
    “——不是在群马。”江君院长打断他,语速极快,“他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穿着我们的刷手服,戴着我们的护目镜,站在我们救命救急中心最核心的位置,指挥着三十名实习医生、十七名护士、五名保安和两名消防员组成的临时洗消组。”
    他忽然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忍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随即抬手扯下口罩,将它团成一团攥在掌心。
    “这味道……是沙林代谢物混着胃内容物发酵的酸腐气,再加一点烧焦的纤维味。”他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团皱巴巴的蓝色无纺布,声音哑得厉害,“可他冲洗病人的时候,用的是65℃热水——不是温水,是烫得人跳脚的热水。为什么?因为低温会让毛孔收缩,毒素反而锁在表皮角质层里。而高温强制扩张毛囊,配合机械冲刷,才能把神经毒剂真正‘逼’出来。”
    小笠原教授怔住了。
    他知道院长懂,但不知道他懂到这个程度。
    “您……您怎么知道水温是65℃?”
    江君院长没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台立式电子体温计旁的金属托盘——那里静静躺着一支红外测温枪,液晶屏上数字赫然跳动着:64.8℃。
    “他刚校准完。”院长说。
    就在这时,中央那人忽然侧身,抬手掀开护目镜上沿,用拇指快速抹过眉骨——动作轻巧得像拂去一粒尘。就在那一瞬,镜片滑落半寸,露出底下一双眼睛:瞳孔略大,边缘泛着极淡的琥珀色,眼下有两道浅青,却不见丝毫涣散,反而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沉静、锐利,且……异常清醒。
    江君院长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见过太多双眼睛——手术台上麻醉师的眼睛,ICU里值夜班医生的眼睛,还有那些在尸检报告签字时手抖不止的年轻研究员的眼睛。但这一双,他从未见过。
    没有恐惧,没有亢奋,甚至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眼前不是数百名濒死之人,而是一幅正在被他亲手修复的、精密运转的人体电路图。
    “他是不是……刚做完什么?”院长忽然问。
    小笠原教授一愣:“做……做什么?”
    “不是刚才。”江君院长指向那人左袖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淡红色污迹,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晕开。“不是血。是……脑脊液混合少量血液的渗出液。浓度不高,说明不是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是硬膜下微量渗漏——大概率是腰椎穿刺后体位不当导致的低压性头痛并发症。但他处理完之后,立刻来了这里。”
    小笠原教授顺着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在突发生化灾害中第一时间识别出沙林中毒的典型M样症状,继而在混乱中完成高风险腰穿以排除脑膜炎误诊,并且……在穿刺后仅四十分钟内,就顶着头痛恶心,重新穿戴防护装备投入一线指挥?
    这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
    “他……他是不是……”小笠原教授喉头发紧,“是不是昨晚就没来?”
    “对。”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转身。
    安田一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他脸上沾着几道灰痕,白大褂下摆撕开一道口子,手里拎着一只鼓胀的黑色垃圾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已被剪开的病号服——全是沾染了沙林残留物的污染衣物。
    “他凌晨四点二十分到的。”安田的声音很平,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我值班时看见他。说是在新宿站东口闻到气味不对,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冲过来。路上给西村教授打了电话,西村教授让我……‘别管他,让他干’。”
    江君院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震动感的低笑。他笑得肩膀微颤,连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多年的枷锁。
    “西村那老狐狸……”他摇摇头,笑意渐敛,目光重新落回中央那人身上,“他什么时候开始教学生‘闻毒’了?”
    “不是教。”安田一生纠正道,语气平静,“是逼。群马那边每年都有农药中毒的农民,西村教授带学生下乡,第一课就是蒙眼辨味——乐果、敌敌畏、甲胺磷、对硫磷……闻错一次,整条胳膊泡进福尔马林里十分钟。”
    江君院长瞳孔微缩。
    小笠原教授倒吸一口冷气。
    福尔马林……那玩意儿连死人都能泡软,活人泡十分钟?手不废掉才怪!
    可下一秒,他们就看见中央那人忽然抬手,将护目镜彻底摘下,随手塞进胸前口袋。然后他弯腰,从脚边一只敞开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型电动螺丝刀——那是用来拆卸担架轮轴的应急工具。他单膝蹲下,左手稳稳托住一名昏迷少年的后颈,右手持螺丝刀,刀尖精准抵住少年耳后乳突骨下方一厘米处,轻轻一按。
    “听。”他对身旁护士说。
    护士茫然俯身,耳朵凑近少年颈侧。
    三秒后,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颈动脉搏动……消失了!”
    话音未落,那人已松开手,左手闪电般按上少年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那是胸骨旁心前区。指尖只停留半秒,便果断移开,转向右胸同一位置。
    “右心室代偿性搏动增强。”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肺动脉高压早期表现。马上准备多巴胺微量泵,0.5μg/kg/min起始,同步查BNP和D-二聚体。”
    护士条件反射记下,转身就跑。
    而他已起身,走向下一个病人——是个蜷缩在担架上不停抽搐的中年妇女。他蹲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按在对方暴露在外的小腿腓肠肌上,用力下压。
    “肌张力增高,阵发性痉挛。”他头也不抬,“不是癫痫持续状态。是沙林导致乙酰胆碱蓄积引发的外周神经源性抽搐。阿托品剂量不够,翻倍。”
    “可是……”一名实习医生犹豫道,“她刚打了两支阿托品,心率已经142了……”
    “心率是假象。”那人终于抬头,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直视对方,“沙林抑制乙酰胆碱酯酶,导致副交感神经全面亢进。她的心跳快,是因为窦房结在拼命对抗迷走神经过度刺激——这是代偿,不是脱敏。再给她两支,静脉推注,三十秒内完成。”
    实习医生张了张嘴,最终点头,转身奔向药车。
    江君院长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人站起来,走向大厅东北角——那里堆着二十多个被家属强行塞进来的“轻症”患者,个个嚷着“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晕”,却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人指甲床已呈青紫色,呼吸频率高达38次/分。
    那人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住对方右手小指第一节指骨,向上掰。
    “咔。”
    轻微脆响。
    那人痛呼一声,瞬间弓起身子。
    可就在他身体前仰的刹那,那人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下颌,拇指用力下压舌根——
    “呕——!”
    一大口泛着绿沫的呕吐物喷溅而出,溅在黄色警戒线上。
    “洗胃机!”那人吼道,“立刻!他吞了至少50ml沙林原液,胃黏膜已经开始坏死!”
    两名护士冲上来架人时,那人已转身,走向大厅门口。
    他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落下,左脚踝都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拖曳——那是长时间站立导致的腓肠肌疲劳性代偿,也是刚才腰穿后体位不当引发的低压性头痛尚未缓解的征兆。
    江君院长忽然开口:“小笠原君。”
    “是。”
    “你去查他的档案。”
    “……是。”
    “不是东京大学的。”
    “……是。”
    “是群马第一外科的。”
    “……是。”
    “是西村教授的学生。”
    “……是。”
    “那么——”江君院长深深看着那人背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是谁?”
    小笠原教授没回答。
    因为他看见,那人走到大厅入口处那排临时水龙头前,忽然停下。
    他摘下手套,挽起左袖。
    小臂内侧,靠近肘窝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块医用胶布。胶布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点暗红——是刚结痂的针眼。
    他撕下胶布,将它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胸前口袋。
    然后,他拧开水龙头,用滚烫的热水,一遍遍冲洗手腕、手背、指缝、指甲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水流哗哗作响。
    江君院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大厅西侧的电子公告屏——那里正实时滚动着各科室上报的伤亡统计。
    他手指在触摸屏上疾速滑动,调出“今日急诊入院记录”,输入关键词“沙林中毒”,筛选时间范围“04:00-08:00”。
    屏幕一闪,跳出一条记录:
    【患者姓名】:山田健太
    【就诊时间】:04:23
    【主诉】:头痛、恶心、视物模糊(持续32分钟)
    【诊断】:沙林中毒(轻度)
    【处置】:静脉补液+阿托品0.5mg iv,留观
    【备注】:患者拒绝住院,签署《自愿离院知情同意书》后于04:47离开
    江君院长盯着那行“04:47离开”,久久未动。
    小笠原教授凑近一看,额角渗出冷汗:“他……他那时候就已经……”
    “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自我救治。”江君院长接上,声音沙哑,“然后,他回到这里,用自己刚恢复的身体,建起了整条洗消通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水龙头前那个仍在冲洗双手的身影。
    热水蒸腾起薄薄白雾,氤氲了那人半边侧脸。
    “小笠原君,”院长说,“你知道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今年招了多少名研修医吗?”
    “……三百二十七名。”
    “其中,有多少人,在闻到沙林气味的第一时间,不是报警,不是逃命,而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
    “——而是计算风速、湿度、挥发速率,并预判出最可能的中毒半径?”
    小笠原教授沉默。
    江君院长没等他回答,转身朝电梯走去。
    “备车。”他说,“我要见文部省的佐藤次官。”
    “……是。”
    “还有,”院长在电梯门即将合拢前,忽然回头,目光如炬,“把那份《自愿离院知情同意书》原件,给我调出来。我要看看——”
    他嘴角微扬,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是谁,敢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文书上,签下一个连笔都写得像手术刀刻出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