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侠影: 第35章 万两赏金悬青衣
“轰隆——!”
狂暴的巨响直接撕裂了地下溶洞那死寂压抑的空气。
整座石壁发疯般地剧烈摇晃起来。
数丈厚的花岗岩层被数百斤黑火药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刺目的天光混杂着呛人的硝烟味,顺着那个撕裂的洞口,蛮横地倒灌进这潮湿阴冷的地底。
大块的碎石脱离洞顶,夹带着泥沙与雨水,疯狂地砸落在地下河中。
水花激起十丈之高。
凌展云站在小船边,他那白狐氅上落满了灰烬。
这个刚刚被赵九用一个眼神震出内伤的扬州霸主,此刻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个透光的洞口。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落下的碎石,甚至连后退躲避的本能都忘了,那一记暗金色真气撞击在他奇经八脉里造成的剧烈震荡,还没有完全平息,喉间那股腥甜的血腥味再次翻涌而上。
他看着那个洞口。
几条粗大的麻绳,带着呼啸的风声,被人从上面笔直地抛了下来。
绳索末端的铁爪狠狠扣入岩壁缝隙,擦出刺目的火星。
紧接着。
七八个身穿灰白色剑袍的泰山派内门弟子,顺着麻绳,动作迅捷地滑降而下。
他们手中的精钢长剑在透射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
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哈哈哈哈!果真有个耗子洞!”
领头的泰山派弟子稳稳落地。
靴底狠狠踩在一块青苔石上,发出一声嚣张的狂笑。
此人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尽是轻狂与嗜血。
那是刚刚屠杀过数百水寨弟兄后,被血腥味刺激到极致的疯狂。
他的目光在溶洞内傲慢地扫了一圈。
掠过那些生锈的铁器,掠过破烂的小船。
最后,死死锁定在瘫坐在泥水中的王虎身上。
“王大当家!”
领头弟子鄙夷地吐出一口浓痰,手中长剑挽出一个炫目的剑花:“这缩头乌龟的滋味如何?你连云水寨外头那几百号兄弟的脑袋,我们刚才可是剁手都酸了。”
恶毒的言语挑衅,瘫坐在地的王虎,双眼瞬间暴突,本就空洞死寂的瞳孔里,刹那间被极度狂暴的血丝彻底填满。
几百号兄弟被剁了脑袋。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将王虎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理智彻底炸得粉碎。
“我杀了你这畜生!”
王虎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嘶吼。
他猛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在地上一样,崩裂的手腕伤口再次喷涌出大量腥臭的黑血,胸口那缠绕的白色绷带瞬间被挣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强行催动丹田内最后一丝枯竭的真气。
他要拼命。
就算是被万剑穿心,他也必须在这个狗杂种的喉咙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王虎刚刚挺直膝盖,准备暴起发难的那一个瞬间。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随意地落在了王虎那宽阔粗糙的肩膀上。
没有浩荡真气的威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这只手落下的一瞬间。
王虎那具足足有两百斤重,灌注了必死决心与狂暴力的身躯,竟被这平淡的一按,硬生生压得重新跌坐回烂泥之中。
力道之沉稳,简直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赵九收回了手。
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那些耀武扬威的泰山派弟子一眼。
赵九微微偏过头。
那双深渊与烈阳并存的眸子,看向了溶洞最深处的一处黑暗角落。
那里。
一个刚刚被霸道的暗金色真气强行重塑了周身经脉的十二岁少年,正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王审琦。
他那原本瘦弱干瘪的皮囊下,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种危险的暗红色光晕。
新生的经脉极度贪婪。
十二年沉积的灰败先天死气,正在与那一丝霸道无匹的暗金色真气疯狂交织、绞杀,然后融合。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剑。”
赵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站在后方的温良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手中竹篙在旁边那堆发霉破败的武器箱里猛地一挑。
一柄布满红褐色铁锈、甚至连剑锋都完全卷曲的破旧铁剑,精准地越过数丈距离。
赵九甚至没有去接。
他直接抬起左脚脚背。
脚背轻巧地接住那把飞来的生锈铁剑,脚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铁剑再次被踢飞。
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王审琦脚边的泥水坑里。
泥水四溅。
“去。”
赵九的语气平淡:“试试你这副新换的骨头有多硬。”
没有任何多余的鼓舞,没有任何大义凛然的说辞。
仅仅是门槛之上最原始的生死试炼。
角落里的阴影中。
王审琦低下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把生锈的破铁剑。
他那双常年毫无生气的眼睛,此刻正在急剧充血。
最终化作两汪纯粹,没有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血潭。
那是真正饿狼盯住猎物时的眼神。
冰冷,残忍。
他缓慢地伸出那只被鲜血与污泥包裹的右手。
五指弯曲,死死握住了那柄生锈的剑柄。
铁锈与血肉摩擦。
指缝间渗出的鲜血瞬间被锈迹吸干。
就在握住铁剑的那一剎那!
王审琦体内那股刚刚融合完成的诡异真气,犹如山洪进发瞬间炸开!
他甚至没有去感受这股力量。
变态的杀戮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
“砰!”
双脚同时蹬踏地面。
青石板直接被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水洼中的泥水被恐怖的爆发力直接震成一片漫天水雾。
没有华丽的剑诀。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
王审琦整个人化作一道残暴的黑线,贴着布满青苔的岩石地面,毫无犹豫地爆射而出!
前方。
那七个刚刚滑下绳索的泰山派弟子,正用一种滑稽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幕。
领头那个师兄甚至笑出了眼泪。
“那是哪家丢出来的小叫花子?”
他指着那个连身法都不懂,直挺挺冲过来的瘦弱黑小子。
狂笑声在溶洞里回荡。
“你们看他手里拿的那块破铁皮。连把好剑都买不起,居然也敢跟爷爷叫板!”
另外几个泰山派弟子跟着爆发出嚣张的哄笑。
根本没有任何人把这放在眼里。
一个十二岁的瘦弱孩童。
毫无真气外露的破铁剑。
这种杂碎,他们平日在山东路一天能踩死几十个。
领头师兄笑得肚子都有些抽筋。
他甚至连握剑的手势都没有摆正,随意地将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在身前一横。
连真气都懒得催动。
只想用剑身将这小子的脑袋像拍苍蝇一样直接拍烂。
距离三丈。
两丈。
一丈!
王审琦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中,那个随意的剑招破绽被无限放大。
杀戮。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戮。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最后半息时间!
王审琦前冲的脚步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身体在高速运动中硬生生违背常理地扭曲了一个弧度。
生锈铁剑隐蔽地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体内那股灰黑色的诡异力量,顺着手腕直接灌入那柄连剑刃都没有的破铁剑之中。
没有剑光。
没有任何破空声响。
两把剑在半空中直接地撞击在一起。
“咔嚓!”
清脆。
刺耳。
领头师兄脸上的狂笑彻底定格。
他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力量,透过自己的精钢长剑,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虎口上。
虎口瞬间炸裂。
更让他感到肝胆俱裂的是。
那柄他自诩削铁如泥、花费百两白银打造的泰山精钢长剑。
在这把生锈的破铁剑面前,竟然如同最劣质的冰棍一般。
被硬生生切断了!
断裂的半截剑身打着旋飞出十丈远,狠狠扎进岩壁之中。
“这不可——”
这三个字刚刚涌到喉咙。
王审琦那残暴的动作根本没有半点凝滞。
借着削断长剑的惯性,生锈铁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灰黑色残影。
精准。
平滑。
生锈的钝口铁锋,直接切开了领头师兄那毫无防备的咽喉。
气管被瞬间割断的声音,犹如破布被暴力撕裂。
恐怖的高压鲜血。
如同决堤的喷泉。
“呲————!”
从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带着惊人热度的猩红血液,直接喷溅在王审琦那张毫无表情的瘦黑脸颊上。
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甚至那张冷漠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种享受病态舒缓感。
领头师兄那不可一世的嘲讽凝固在被切开的喉咙里,那双充满极度惊恐与不甘的眼睛死死瞪大,手绝望地想要捂住那个疯狂喷血的豁口。
但这毫无意义。
生命力在半个呼吸间彻底流失。
“扑通。”
一具高大健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倒在泥水之中。
双腿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秒杀。
纯粹、震撼的秒杀。
整个溶洞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水滴砸落的声音变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旋律。
瘫在远处的凌展云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个提着滴血生锈铁剑、十二岁的少年。
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那等诡异的身法。
那等没有半点真气波动却能一击切断精钢长剑的诡异力量。
那是真正为了杀人而诞生的人形兵器!
王审琦甩了甩生锈铁剑上沾染的血珠。
铁锈吸收了这新鲜的滚烫人血,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饿狼双眼。
死死盯住了剩下那六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泰山派弟子。
寂静仅仅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血腥味在这封闭阴冷的溶洞内急剧扩散,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杀了他!他会妖法!”
一个稍微年长的泰山派弟子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破了音。
带着一种慌乱却又强撑镇定的狂怒。
他猛地后退半步,手中长剑熟练地横在胸前。
“结阵!七星罗网阵!”
另外五名弟子立刻闻风而动。
他们迅速地踩着特定的罡步,将那个满脸是血的黑瘦少年死死围在中央。
六把精钢长剑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光之网。
真气狂暴地涌出。
洞穴内的碎石被剑气疯狂卷起,打在石壁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响。
阵法一成。
杀意瞬间叠加翻倍。
王审琦没有任何恐惧。
他连这所谓剑阵的阵眼在哪里都看不懂。
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杀光。
双膝再次蛮横地弯曲发力。
泥水炸裂。
王审琦整个人直接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毫无道理地一头扎进了那恐怖的剑网绞肉机中!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疯狂炸响。
火星在六个人的包围圈中剧烈爆闪。
王审琦手里的那把生锈铁剑被他挥舞成了一团暴戾的灰黑光团。
这种毫无章法的砍杀。
彻底打乱了泰山派弟子那平时演练了无数遍的默契。
但阵法毕竟是阵法。
六个人的内力相连,生生扛住了王审琦那变态的蛮力。
“嗤!”
一把刁钻的长剑突破了王审琦的防御,狠辣地划破了他的左臂。
鲜血瞬间飙射。
紧接着,右腿外侧也被剑气划开了一道极长的血口。
换做常人,这种剧痛足以让动作产生变形。
但王审琦根本没有任何停顿。
这些皮肉上的痛苦,在这十二年被闭塞经脉折磨的死劫面前,简直就是可笑的蚊子叮咬!
他体内的暗金色真气与先天死气在鲜血的刺激下,运转得疯狂。
越战越勇。
越痛越狂。
他完全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生锈铁剑残暴地砍在泰山弟子的剑身上,震得对方虎口发麻,步法越来越乱。
站在远处的赵九。
平静地看着这血腥的困兽之斗。
他双手抱胸,那只恐怖的深渊左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这泰山派的剑阵,倒是有点意思。”
赵九客观地点评着:“三人主攻,两人牵制,一人随时补位封死退路。连环相扣,生生不息。可惜这门阵法被这群酒囊饭袋练成了死板的王八壳子。”
躲在后面看得两眼血红的小虎。
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王审琦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年在里面拼命。
他无法允许自己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死去。
小虎猛地丟掉手里那把捡来的断刀。
一把从温良手里夺过那根极长的竹篙。
“老子跟你们拼了!”
小虎扯着嘶哑的破落嗓子,红着眼就要往剑阵里冲。
但他才冲出半步。
后衣领便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拉力。
赵九一把住了他的脖领子。
硬生生将他像只小鸡崽一样提在了半空。
“乱送什么死。”
赵九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严厉。
小虎双腿悬空,急得哇哇大叫,手里的竹篙还在胡乱挥舞。
“看清楚。”
赵九直接在半空中转过小虎的身子。
强迫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剑网。
“阵眼在正南位,也就是那个最矮的剑客。”
赵九语速极快地现场传武:“他每次回剑补位,右脚脚踝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左前方两人,内力最弱,是突破口。”
赵九抬起右腿。
鞋尖精准地踢在小虎悬空的左腿膝弯处。
这一下极具巧劲,直接打通了小虎腿部的一处发力气血。
“腰腹收紧。竹篙不要扫。”
赵九手腕一松。
小虎重重落地。
“刺。”
赵九给出了精简的一个字。
“去试。”
这绝不是在闹着玩。
这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残忍地培养真正的凶器。
前方的剑阵中。
王审琦的情况已经危机。
他的胸腹处被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几乎都要流出来。
气血翻涌,那股强撑的生机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三把森寒的精钢长剑。
抓住这个要命的破绽,从三个方向狠毒地刺向王琦的心脏和咽喉!
绝境!
在这十死无生的一剎那。
王审琦的脑海里,猛地回放起刚才赵九两根指头强行冲开他闭塞经脉的那恐怖的霸道感。
破而后立。
那是完全蔑视生死,将生命榨干到极致的霸道!
“死!”
王审琦的喉咙里爆发出不像人的野兽嘶吼。
他不退反进。
双眼彻底被恐怖的灰黑之气笼罩。
意境!
向死而生的意境!
磅礴的灰黑死气夹杂着暗金色光芒。
直接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生锈的破铁剑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恐怖的黑色扇形剑幕。
“当!当!当!”
狂暴的反震之力。
生生将那三把必杀的精钢长剑砸得向外弯曲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三个泰山弟子被这诡异的死亡之力震得倒飞出三尺!
就在这剑阵出现细微破绽的那一秒!
“啊啊啊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杀入战圈。
小虎整个人在地上狼狈地翻滚而出。
腰腹发力。
那根长长的竹篙顺着地面的积水。
阴险、狠毒地,犹如毒蛇吐信般直接扎向了那个正南位阵眼剑客的右脚脚踝!
赵九指出的破绽!
“噗嗤!”
尖锐的竹篙暴力地刺穿了那个最矮剑客的小腿肚。
鲜血狂飆。
剑阵。
瞬间土崩瓦解!
王审琦的战斗直觉恐怖。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停滞。
生锈铁剑化作一条屠戮生灵的黑色闪电。
顺滑地切开了一个泰山弟子的喉管。
反手狠辣地扎进另一个剑客的胸腔。
一息。
两息。
血腥的屠杀彻底拉开帷幕。
失去剑阵加持的泰山弟子,在两个陷入极度疯魔状态的少年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靶子。
最后一声惨叫在溶洞里落下。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硝烟的气息。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之中。
每一具都残缺不全。
王审琦拄着那把锈迹吸满鲜血的铁剑。
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正流着鲜血。
小虎瘫坐在血泊里,死死抱着那根还在滴血的竹篙。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红肿的眼睛震撼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杀人。
这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抢活路。
赵九缓慢地走上前。
随手随意地将地上一具尸体踢到一旁。
“力气省点用。"
赵九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透光的豁口,上面再也没有任何人爬下来。
因为炸药的余波,也因为下面这极度残忍的死寂,让上面的搜山队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我们上去。”
没有任何废话。
温良利索地走上前。
背起还在昏迷的沈如悔。
王虎硬撑着站起身。
所有人顺着那几根粗大的麻绳,如同暗夜中的壁虎般。
迅速地向上攀爬。
风声呼啸。
随着绳索的收缩,那个被炸开的豁口越来越大。
阳光刺眼地打在众人满是血污的脸上。
终于。
温良的半截竹篙狠狠插进顶部的岩层,借力一翻。
所有人狼狈却又幸运地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大火依然在外围燃烧。
但这片后山的密林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大部队的伏击。
几具负责看守绳索的泰山派低阶弟子尸体,胡乱地丢弃在草丛里。
看伤痕,是被人以极快的速度一击毙命,吓跑了剩下的同伴。
“看来有人替我们清理了尾巴。”
凌展云警惕地握住了隐藏在袖管里的暗器。
就在众人穿过那片狼藉的树林时。
赵九的脚步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前方两棵粗壮的古柏之间。
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粗麻绳。
麻绳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刚写好不久,还散发着极重新鲜墨香的官府通缉令。
白纸黑字。
在这片被大火和鲜血洗礼过的树林里显得刺眼。
温良警惕地上前。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瞬间爆出强烈的震惊。
画像上。
王虎那颗硕大的脑袋被画得极度狰狞。
底下红色的官印上盖着一行刺目的大字。
“叛国逆贼,连云水泊余孽王虎!活捉赏银两千两,死活不论!”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温良甚至让旁边的凌展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在王虎的通缉令旁边。
贴着一张比任何悬赏都要大出三倍的最高级别海捕文书。
纸张甚至用上了名贵的黄绢底子。
上面没有正脸。
只有一个飘逸、模糊的青衣背影。
但在那背影的头部侧面。
画师用力地描绘了一只犹如深渊般恐怖的左眼,以及半张冷峻的侧脸轮廓。
底部没有名字。
只写了五个字:“神秘青衣人。”
而那赏金的数字。
恐怖地直接飆升到了。
“黄金万两!"
风拂过密林,干涩的纸张哗啦作响。
万两黄金。
足够买下大半个富庶的府城!
朝廷这是下了罕见的血本!
赵九随意地走到那张黄绢悬赏令前。
他看着自己那个神似的背影画像。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因为被悬赏而产生的担忧。
反而,他缓慢地伸出手。
一把扯下了那张价值万两黄金的悬赏令。
将其揉成一团褶皱的废纸,随手散漫地丢进了泥水坑里。
赵九玩味地勾起唇角。
“石敬瑭这条狗。
赵九抬头望向北边遥远的洛阳方向:“开始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