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战一触即发！一场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好戏就要上演，毕竟无论何时，两位帅哥之间的激情对削总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精神振奋。”
    诺伊斯用力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大声道：“这或许不是...
    门内传来清脆锁声的刹那，科尔的手还停在黄铜门把上，指节微僵，呼吸一滞。走廊尽头那扇彩绘玻璃窗斜斜漏进一缕灰白晨光，恰好切过他半边侧脸，映得睫毛在颧骨投下细长颤动的影——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蝶。
    他没立刻松手。
    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金属表面，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罗娜？”
    没有回应。不是沉默，而是那种连空气都凝滞、连尘埃都悬停的真空式寂静。连墙纸缝隙里常年蛰伏的霉斑气味，此刻都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一种近乎透明的、绷紧到极限的张力。
    他退后半步，靴跟碾过橡木地板发出极轻“咯”一声响。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匕鞘——不是制式军匕，是双叶亲手锻打、刃脊嵌着三枚暗银星纹的【夜巡者之吻】。刀鞘未出，但掌心已沁出薄汗，黏在鞣制牛皮上，发涩。
    “罗娜。”他重复，语调平了，却更沉，“开门。”
    咔哒。
    又是一声锁舌弹回的轻响——这次来自门内第二道暗栓。老式庄园建筑惯用的双重保险，内栓需从内部手动拨动，铜簧咬合时发出的震颤，透过门板清晰传至他掌心。
    科尔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拒绝，不是慌乱，而是精密、冷静、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防御姿态。罗娜绝不会在双叶眼皮底下设防——除非她预判到双叶不会来，或……不能来。
    他忽然想起离开红月之间前，伊薇·雷曼站在露台栏杆边，指尖无意识绕着一枚银质怀表链坠打转。表盖半开，露出内里两枚并排镶嵌的齿轮——一枚蚀刻着梅花十的徽记，另一枚却空着，只余一道新鲜刮痕，像是刚被什么尖锐之物硬生生撬开过。
    “她最近……总在修表。”双叶当时随口说，目光却未离开远方天际线，“说齿轮咬合不严，走时不准。”
    科尔当时只当是少女心性。此刻却像有根冰针顺着脊椎刺入颅底。
    他猛地抬脚，右膝顶住门缝下方三寸——不是踹，是抵。全身重心前压，肩胛骨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左掌五指张开，掌心贴住门板中央，拇指扣住门框凹槽，食中二指并拢，以指骨为刃，倏然下划！
    嗤——
    一道极细、极锐的破空声。并非金属刮擦，而是某种高密度气流被强行撕裂的嘶鸣。门板表面浮起蛛网状淡银纹路，随即无声湮灭。那纹路所经之处，木纹微微泛青，仿佛被无形寒霜瞬息封冻。
    这是【丑角牌】最底层密训中，唯有通过“静默七日”考核者才被允许接触的【蚀音指】——以气凝声，以声破障，专破各类被动触发型结界与隐秘锁具。双叶教他时只说：“记住，真正的锁，从来不在门上。”
    门内，第三道锁声未及响起。
    门缝豁然扩大半指宽。一缕冷香漫出——不是罗娜惯用的雪松混琥珀，而是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苦艾味，像暴雨前压在云层底部的最后一丝闷热。
    科尔鼻翼微翕，瞳孔缩成针尖。
    苦艾。觅血者初代血脉活化剂的主料之一。禁忌配方，仅存于凯沃斯家族地窖最深处的青铜匣中，编号【第七眠】。上一次启用，是三年前蕾莎·凯沃斯濒死时，由莫亲自启封。
    他不再犹豫。
    右膝猛然发力，左掌银纹暴涨，整扇橡木门轰然向内爆开！木屑如黑蝶纷飞，门后景象撞入眼帘——
    房间中央，罗娜背对他跪坐于纯白羊毛地毯上。长发散落，遮住大半侧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她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掌心向上，十指指尖各缠着一根极细的猩红线，线另一端没入地板缝隙，消失于黑暗。那些线并非静止，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牵动着地板下某处沉睡的庞然巨物。
    而她身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有一圈游走的暗红光点，正疯狂逆时针旋转，每一次掠过盘心，都溅出几点灼热星火，落在地毯上，烧出焦黑小洞，却无烟无味。
    最骇人的是她的后颈。
    衣领之下，皮肤正以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褪色。象牙白→浅灰→青灰→铁灰……如同被无形之手一寸寸抹去血色，最终将凝固为冰冷石质。而那褪色边缘，正以每秒不足一毫米的速度，朝着她耳后动脉蜿蜒爬行。
    科尔一步踏碎门槛，匕首已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他骤然失血的脸：“罗娜！”
    她终于动了。
    脖颈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向右偏转。散落的发丝滑开，露出左眼——瞳孔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光滑、幽深、反射着青铜罗盘红光的黑色镜面。右眼却依旧湛蓝，盛满惊惶与痛楚，泪水无声滑落，在脸颊留下两道湿痕。
    “科……尔……”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管。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颈后褪色区域细微的“咔”声，如同骨骼在冻结中碎裂重组。
    科尔匕首悬在半空，不敢再进半分。
    “别……碰我……”她右眼泪水汹涌，左眼黑镜却平静无波，“它……在……校准……”
    话音未落，青铜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所有游走光点瞬间坍缩，凝聚成一点猩红烙印，狠狠砸向罗娜眉心！
    她身体剧震，后颈褪色速度陡然加快！灰白迅速漫过耳垂，直扑太阳穴——
    科尔动了。
    不是扑向罗娜，而是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扣住那枚即将烙印其额的猩红光点！掌心银纹瞬间炽亮如熔岩，竟将那团暴烈能量硬生生箍在指间，发出刺耳尖啸！
    “呃啊——！”他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条右臂皮肤下透出蛛网状暗金纹路，那是莫亲手在他血脉中种下的【镇狱印】在超负荷运转。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蔓延至整间卧室。
    罗娜左眼黑镜猛地一颤，倒映出科尔扭曲的面容，竟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欣慰？
    就在此时，窗外忽有风过。
    不是寻常穿堂风，而是带着硫磺焦糊味的、灼热干燥的气流。窗帘无声鼓荡，露出露台栏杆上静静蹲踞的身影——双叶。他不知何时已至，玄色斗篷下摆被热风掀开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本该属于罗娜的银质怀表。表盖大开，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两道狰狞刮痕，以及……一粒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结晶粉末，正随风飘散。
    双叶没看科尔，目光穿透破碎的门洞，牢牢锁在罗娜后颈那片急速蔓延的灰白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那里，一枚与罗娜罗盘同源的暗红印记，正隔着衣料，隐隐搏动。
    “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进每个人耳膜深处。
    罗盘红光应声熄灭。罗娜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科尔抢上前，单膝跪地接住她，触手冰凉如初冬湖水。他抬头，声音嘶哑：“她……”
    双叶跃下露台，玄色斗篷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罗娜身边，俯身，伸出两指，极轻、极稳地按在她后颈褪色边缘。指尖泛起微弱暖光，那灰白蔓延之势竟真的一滞。
    “第七眠的反噬。”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剂量不够，唤醒失败，‘校准’失控。”
    科尔手指死死掐进自己掌心，指甲陷进皮肉：“谁干的？”
    双叶终于抬眸，视线扫过科尔因用力而颤抖的左手——那枚被强行攥灭的猩红光点，此刻正化作一缕暗红雾气，丝丝缕缕渗入他掌心银纹深处，与【镇狱印】交织、搏杀，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金色涟漪。
    “你。”双叶说。
    科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他喉咙发紧，“我没……”
    “你替她挡下了最后一击。”双叶打断，指尖暖光稍盛，罗娜颈后灰白退去一线，“可你忘了，【第七眠】不是毒药，是钥匙。钥匙开启的门，需要两把锁芯同时转动——施术者与受术者。你强行截断能量流，等于用自己的血脉，替她……拧动了第一把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科尔左手掌心那愈演愈烈的暗红与金芒交织：“现在，第二把锁，正在你血管里发芽。”
    科尔低头，看着自己左掌。银纹之下，一缕暗红细线正悄然浮现，蜿蜒游走，如同活物，直指他腕脉深处——那里，一颗微小的、搏动着的猩红结晶，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亮起。
    双叶直起身，斗篷拂过罗娜苍白的面颊：“带她去地窖。第三层，西墙青铜门。密码是……你第一次见她时，她裙摆上沾的那片梧桐叶脉络。”
    科尔抱着罗娜站起，膝盖微晃，左掌灼痛钻心。他艰难开口：“那……她呢？”
    双叶望向窗外。自由之都的天际线正被晨曦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远处，凯沃斯庄园最高的钟楼尖顶，一只漆黑渡鸦正振翅飞起，羽翼掠过朝阳，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恰好覆盖整座庄园侧楼。
    “她？”双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她只是个……提前到期的计时器。”
    他转身，玄色斗篷卷起一阵灼热气流，身影融入走廊尽头更深的阴影里，只余最后一句低语，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钧：
    “而你，科尔·舒伦，刚刚签下了你的第一份……传说契约。”
    走廊重归死寂。唯有科尔怀中罗娜微弱的呼吸，以及他左掌之下，那颗猩红结晶愈发清晰、愈发狂野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一面远古战鼓，在他血脉深处，开始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