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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老实人: 第390章:美中不足【2/3】

    谁让他是第一次当导演,没有什么历史成绩可言。
    等《人生大事》上映的时候,发行分成就不可能这么高了。
    届时别说15%,就算是是5%,也会有发行公司愿意干。
    而在扣除发行费用后,张鸿工作...
    张鸿在宁皓身边坐下时,桌上刚续了一壶热茶,氤氲白气缓缓升腾,像一层薄雾,把五张脸笼得若隐若现。徐争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着,是《我不是药神》的豆瓣页面,评分9.0,短评区第一条赫然写着:“感谢徐导,让我第一次在影院哭湿三张纸巾。”他没点开,只是指尖悬停半秒,轻轻划了过去。
    吴晶见张鸿来了,立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语气却压得极低:“你那版剪辑我看了两遍——最后三分钟,莫三妹抱着骨灰盒蹲在江边的长镜头,声音全切,只剩雨声和她手指抠进木盒边缘的吱呀声……太狠了。”
    张鸿没接话,只接过宁皓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陈年普洱,微涩回甘,恰如眼下这局。
    文牧野盯着桌面,忽然开口:“老张,你真打算把‘殡葬师’这个身份,当成整部戏的锚点?不是职业噱头,而是伦理支点?”
    “嗯。”张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碟上,清脆一响,“杨恩又演的不是‘活人葬礼’,是‘活人怎么被当死人看’。她穿孝服、捧遗像、跪香案,可她眼睛一直睁着,看的是围观的人——那些举着手机拍短视频的、捂着鼻子嫌晦气的、一边嗑瓜子一边议论‘这丫头怕是脑子坏了’的……这才是我要的‘人生大事’。”
    宁皓点点头,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所以你昨天电话里说的‘行业共识崩塌’,是指这个?”
    “对。”张鸿目光扫过四人,“现在市场认的‘大事’,是顶流代言、热搜预定、数据造假、粉丝打投。可观众心里真正记得的,永远是那个蹲在江边、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却把骨灰盒抱得比命还紧的小姑娘。”
    话音落下,桌上静了两秒。徐争忽然笑了:“怪不得你让杨恩又连拍七天夜戏,就为等一场真正的冷雨。重庆那地方,人工降雨都浇不出你想要的湿度。”
    “不是湿度。”张鸿摇头,“是‘冻’感。她手指僵了,呵出的白气发颤,睫毛结霜——但眼神不能抖。她得清醒地、一寸寸地,把自己烧成灰,再从灰里捡出一点没烧透的炭火。”
    吴晶叹了口气:“可发行方今天早上又催了:‘能不能加个轻喜剧支线?比如莫三妹和消防员谈恋爱?’”
    “我回他了。”张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说,消防员救火,莫三妹送人。一个往生,一个往死。谈恋爱?不合适。”
    四人齐齐一愣,随即宁皓先笑出声,徐争跟着摇头,文牧野低头记了两笔,吴晶则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抬眼时,镜片后目光灼灼:“那你今天来,不只是叙旧?”
    张鸿没直接答。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黑色,无标识,静静放在桌角。
    “《人生大事》终剪版,加了十二分钟新内容。”他顿了顿,“全是莫三妹视角的闪回——她六岁时看见父亲火化,玻璃窗上的倒影;十四岁在殡仪馆偷穿孝服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比遗像还白;还有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整套仪式后,在更衣室脱下黑衣,发现肩胛骨上印着寿衣褶皱的淡红印痕……像胎记。”
    文牧野抬眼:“这些……杨恩又怎么演的?”
    “她没演。”张鸿声音很轻,“她就站在那儿,让我们拍。拍完她问我:‘张老师,人死了以后,衣服上的折痕,还会留在皮肤上吗?’”
    满桌寂然。
    窗外忽有雷声滚过,京城冬末的闷雷,沉得压人胸口。场馆灯光微微晃动,LED大屏正切到颁奖环节,主持人念出“年度突破导演”,镜头掠过台下——黄小明笑着鼓掌,周野踮脚整理耳坠,李鈊侧身替孟子意掖了掖披肩,而刘艺菲正低头给田曦微剥一颗糖。
    张鸿却看着U盘,忽然问:“你们信不信,三个月后,《人生大事》上映那天,会有观众看完,默默把手机里所有殡葬类短视频删掉?”
    没人接话。但徐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文牧野合上了笔记本,吴晶把U盘推回张鸿面前,宁皓则把茶壶往他那边挪了挪:“再续一杯?”
    就在这时,万倩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一杯递给张鸿,一杯自然放在宁皓手边。她没说话,只是朝几人颔首,目光在U盘上停了半秒,便转向张鸿:“杨蜜刚发消息,说李爱在后台堵你,说要‘补个正式采访’。”
    张鸿皱眉:“她不是被围脖负责人骂哭了?”
    “哭完补了支口红。”万倩唇角微扬,“现在正对着镜子练‘偶遇式微笑’呢。”
    张鸿无奈摇头,却没起身。他拧开杯盖,热气扑在睫毛上:“让她等十分钟。”
    万倩点头,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眸看他:“你刚才说的‘三个月后’……是指定档期了?”
    张鸿抬眼,目光沉静:“初七,大年初七。贺岁档尾巴,但不抢《满江红》和《流浪地球3》的排片。就放那儿,像一盒没拆封的骨灰——不吵不闹,等人自己来掀盖子。”
    万倩怔了一下,忽然轻笑:“你这比喻……真够老实的。”
    张鸿也笑了,抬手揉了揉眉心:“老实人才敢赌。别人赌票房,我赌观众心里还剩几克分量。”
    话音未落,隔壁桌传来一阵骚动。彭晓冉正拉着周野往这边指,周野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不知说了什么,彭晓冉笑着点头,两人竟真朝这边走来。
    “张导!”周野快步上前,裙摆旋开一圈浅粉涟漪,“您上次说的‘演员要先学会当观众’,我试了!上周我偷偷去看了三场《人生大事》样片放映,坐在最后一排,戴口罩,没让人认出来……”她语速飞快,脸颊微红,“我就想看看,如果我不认识莫三妹,只当她是陌生人,我会不会也哭?”
    张鸿一怔,随即认真点头:“然后呢?”
    “哭了。”周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悲情,是因为……她擦骨灰盒的时候,用的是自己袖口,不是抹布。袖口已经磨得发毛了,但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擦自己小时候摔破的膝盖。”
    张鸿久久没说话。他望着周野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杨恩又第一次试妆后,也是这样,盯着镜子里的孝服,突然问:“张老师,人临走前,最舍不得扔的,是不是就是身上这件旧衣服?”
    那时他没答。此刻,他把手中温热的杯子递过去:“喝口热的。”
    周野一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暖的。
    彭晓冉在旁笑道:“这孩子最近魔怔了,回家就把衣柜里所有新裙子都叠好收进箱子,只穿旧T恤。她说要‘攒点人间味儿’。”
    张鸿点头:“挺好。”
    他没多说。有些事,不必点破——周野攒的哪是味儿?是怕自己哪天演不好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再找不回那点扎进肉里的粗粝感。
    此时,杨容携白露再次经过,白露远远朝张鸿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张鸿也抬手示意,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远处李鈊身上。
    李鈊正与一位白发老者交谈,姿态谦恭,侧影挺直如松。那人张鸿认得——中国殡葬协会原副会长,业内尊称“周老”,八十二岁,干了一辈子火化工,亲手送走过近万人。去年张鸿托人引荐,登门拜访三次,只换来一句:“电影?烧纸钱的,别烧假的。”
    今日周老竟来了微博之夜。
    张鸿起身,朝那边走去。
    万倩没跟,只望着他的背影,对宁皓轻声道:“他又要‘烧真纸’了。”
    宁皓端起茶杯,望向张鸿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道:“你说,他为什么非得让周老看这片子?”
    万倩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因为周老烧过一万次火,却从没烧过一句台词。而张鸿……想让那一万具骸骨,开口说话。”
    话音落时,张鸿已走到周老面前。没寒暄,没客套,只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手写的剧本第17页——莫三妹第一次独立操办火化仪式那场戏。纸页边缘微卷,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右下角一行小字:周老,火化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您当年签过多少次?
    周老接过纸,没看字,先摸了摸纸面。枯瘦手指在“签字”二字上停了许久,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张鸿双眼:“你真敢拍?”
    张鸿迎着那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拍火化过程。我拍签字的手,抖不抖;拍家属递来的毛巾,是擦汗,还是擦眼泪;拍火化工转身时,工作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没抽完的烟——烟嘴咬变形了。”
    周老沉默良久,忽然从内袋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一面刻着“仁心”,一面刻着“慎终”。他放进张鸿掌心,铜牌冰凉,却似有余温。
    “下月初三,我带你进炉区。”周老说完,转身便走,背影萧索,却稳如山岳。
    张鸿握紧铜牌,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没回头,只将铜牌翻转——“慎终”二字背面,竟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多年前谁用针尖,一笔一划,补刻了两个小字:
    “追远”。
    他喉结微动,终于明白为何周老拒他三次。原来老人守的不是炉火,是火里未熄的念想。
    回到桌边,U盘已被宁皓收进外套内袋。文牧野合上笔记本,封面印着《我不是药神》剧组纪念册。徐争手机屏幕亮着,锁屏是一张泛黄照片:年轻时的他,在某县医院太平间门口啃馒头,身后铁门虚掩,露出一角蓝布裹尸袋。
    张鸿坐下,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万倩不知何时又站到他身侧,递来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外面起风了。”
    他没推辞,任她绕到身后,指尖微凉,动作轻缓。围巾裹住脖颈时,他闻到一丝雪松香——是她惯用的香水,清冽,不张扬,像重庆山雾里偶然透出的一线光。
    “杨蜜刚发来消息。”万倩垂眸,声音轻如耳语,“她说,你要是今晚不给她个解释,她就去抖音直播‘揭秘张鸿的七个未公开剧本大纲’。”
    张鸿一愣,随即失笑:“她哪来的七个?”
    “她编的。”万倩终于抬眼,眸光清亮,“但她说,只要你敢说‘路过’,她就敢播。”
    张鸿摇头,却没反驳。他解开围巾一角,从内衬夹层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竟是手绘分镜稿,铅笔线条细腻,画的是莫三妹蹲在江边,骨灰盒打开一条缝,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着几点水光,倒映在盒中灰白骨灰上。
    万倩呼吸微滞:“这是……”
    “终场戏。”张鸿将分镜稿轻轻推至桌心,“没写台词。就让白鹭飞过。飞远了,盒子合上。镜头拉远,江面起雾,雾里隐约有人撑船而来,船头立着一盏纸扎的灯,灯焰跳动,不灭。”
    宁皓盯着分镜,忽然道:“这灯……得用真火。”
    “嗯。”张鸿点头,“特制磷火,低温,不伤纸,焰心发青。”
    “危险。”文牧野皱眉。
    “可观众要信。”张鸿声音很轻,“他们得相信,那盏灯真能渡人过江。”
    话音落,场馆灯光骤暗。主舞台射来一道追光,打在中央颁奖台。主持人声音激昂:“下面,颁发本届微博之夜‘年度最具社会价值作品’——”
    大屏亮起,候选名单滚动:《漫长的季节》《山花烂漫时》《人生大事》……
    张鸿没看。他低头,拇指摩挲着铜牌上“追远”二字,指尖传来细微凹凸。那刻痕极深,仿佛刻进铜肉里,又像刻进某个人一生未出口的歉意与惦念。
    万倩忽然握住他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暖,掌心微汗,却异常坚定。
    张鸿没抽回。他反手,轻轻回握。
    聚光灯下,大屏定格——《人生大事》片名浮现,金光流动。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如暴雨倾盆。黄小明带头起立,陈昆笑着鼓掌,刘艺菲朝这边眨了眨眼,周野激动得差点打翻饮料杯。
    张鸿却望着万倩的眼睛,忽然问:“你信吗?”
    万倩知道他问的不是奖。
    她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我信。因为你烧的从来不是纸,是火种。”
    张鸿喉结微动,没说话。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杨恩又刚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她蹲在片场泥地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蘸了点灰,在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烧真火。”
    张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京城初春的第一缕风,正悄然卷起红毯尽头散落的玫瑰花瓣,花瓣打着旋,飘向高处,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他掌心那枚铜牌,正无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