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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医途: 第936章 深不可测的背景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接手的。”
    “回头我一定找区分局的局长了解情况。”
    萧平面色难看,神情十分尴尬。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林凡指着鼻子责问,感到颜面无存。
    “萧局长,你说不知道,我就不认同了。”
    “这都已经上了新闻的案子,你们内部不做审查么?”
    “我们已经被移送检察机关了,进来就直接拘留一个月起步。”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林凡却丝毫不退让,咄咄逼人道。
    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借坡下驴的......
    车子缓缓驶出长垣区公安分局大门,林凡透过车窗望着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程若楠坐在副驾驶,侧脸被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切割得明暗交错,她没回头,但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后排,沈学才合上公文包,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到林凡手中:“这是取保候审决定书,还有程小姐那份,我已经做了副本备案。另外,我刚接到通知,市局法制支队下午三点会组织一次证据复核听证,地点在市司法局第三会议室。徐德文局长点了名,要求你们两位必须到场。”
    林凡低头扫了一眼文书右下角盖着的鲜红印章,又抬眼看向沈学才:“听证?不是说案子移交毕志才负责了吗?”
    “名义上移交了,但程序上还没走完。”沈学才声音平稳,手指在公文包边缘轻轻一叩,“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后的三日内提请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现在才过去不到八小时,连第一次讯问笔录都还没正式归档——毕志才手里那份所谓‘确凿证据’,连移送检察院的资格都没有。”
    程若楠终于转过头来,眸子清亮如初雪融水:“所以,他们根本不敢把案子送检?”
    “不是不敢,是不能。”沈学才微微颔首,“DNA比对结果至今未出具,监控录像原始存储介质被技术科以‘设备故障’为由锁在保险柜里,而案发现场提取的两枚指纹,其中一枚经我助理调阅原始登记表发现,编号与系统录入编号不符,另一枚则压根没做比对实验记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凡腕骨处尚未消退的淡青指痕,“你们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程序漏洞就已经开始裂开了。”
    林凡忽然笑了,不是释然,而是带着某种近乎锋利的清醒:“所以丁瑶坚持要查DNA,不是多此一举,是掐住了他们的命门。”
    “丁队长很专业。”沈学才点头,“可惜她被调离,不是因为办案不力,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该怎么办。”他打开公文包侧袋,取出一台银灰色录音笔,“这是孙警官今早交给我的。他在毕志才办公室门口等了十七分钟,录下了三段对话——第一段是毕志才打给臧兰生秘书的电话,用的是加密频道;第二段是他和王文茂在楼梯间抽烟时说的话,提到‘先把林凡的执业医师资格吊销函发到卫健委’;第三段……”他指尖在录音笔侧面轻按一下,车内霎时响起一个低沉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柳市长那边不好硬顶,但电视台的稿子已经发出去了,今晚八点法治栏目黄金时段,标题我都改好了——《名医变暴徒:防疫英雄的另一面》。观众爱看反转,越快越好。”
    录音戛然而止。
    程若楠的呼吸明显一滞。林凡却闭上了眼睛,喉结缓慢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没睁眼,只问:“这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直接采信。”沈学才收起录音笔,“但可以申请法院调取通信基站定位记录、通话详单,以及毕志才办公室当日全部监控。更重要的是——”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臧兰生的儿子臧锐,昨晚在长垣人民医院急诊留观室躺了六小时,CT显示鼻骨骨折、右眼眶内壁骨折,但病历本上写的是‘醉酒跌倒致伤’。而给他主刀的医生,是市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周培良的女婿。”
    林凡倏然睁眼。
    “周培良?”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轻的齿音。
    “就是去年牵头修订《江淮市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行为规范》那位。”沈学才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也是当年把你从苏杭医大附属医院挖来长垣区医院的推荐人之一。”
    车窗外,一辆印着“江淮市融媒体中心”字样的白色采访车呼啸而过,车顶的卫星信号接收器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林凡沉默了足足二十秒,才开口:“程老先生怎么知道这些?”
    沈学才没立刻回答。他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衬衣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缘微卷,上面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一栋老式红砖楼前,中间那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眉宇间有种不容置疑的峻肃——正是二十年前的程砚秋,而他左右两侧,一人是年轻时的徐德文,另一人胸牌上赫然印着“柳长庚”。
    “程老和徐德文、柳市长,是长垣卫校79级同窗。”沈学才将照片轻轻放回内袋,“徐德文当上分局局长前,在治安大队干了十二年,经手过三十七起医闹事件,其中二十九起最终调解结案——但没有一起,是以医生被立案侦查告终。”
    林凡瞳孔微缩。
    “程老说,徐德文不是突然变的。”沈学才声音渐沉,“是十年前,长垣区第一医院改制时,他经手的一笔三千八百万的设备采购款,最后进了臧氏集团下属的医疗器械公司账上。而当时分管卫生口的副市长,正是臧兰生。”
    程若楠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裙摆边缘的流苏。
    车子驶入滨江路,江风裹挟着水汽扑进车窗。林凡忽然抬手,按下车窗按钮。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沈律师,”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想见一个人。”
    “谁?”
    “王文茂。”林凡转过头,目光直视后视镜里沈学才的眼睛,“不是以嫌疑人身份,是以长垣区医院院长的身份。”
    沈学才怔了半秒,随即点头:“可以安排。他今晚值夜班,在分局值班室。”
    “还有,”林凡望向程若楠,“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徐德文为什么执意要把我调来长垣区医院?”
    程若楠摇头,睫毛轻颤。
    林凡却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因为二十年前,柳长庚在卫校实习时,差点死在一场阑尾炎手术台上——主刀医生,是程砚秋。”
    车停在了长垣区医院东门。林凡推门下车,没走正门,而是绕向西侧那条爬满凌霄花的老巷。巷子尽头是医院废弃的旧门诊楼,红砖墙皮剥落处露出青黑霉斑,唯有二楼窗口一盆绿萝长得格外茂盛,藤蔓垂落如瀑。
    他站在锈蚀的铁门前,仰头望着那扇窗。
    沈学才跟上来,没说话。
    “你知道吗?”林凡忽然开口,声音被江风揉得很淡,“昨天晚上,我在ICU守了四个小时。有个七十八岁的老头,心梗做完支架后突发肺栓塞,全院只有我敢在他血压跌破60时,用自制负压吸引装置配合肝素局部雾化——他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额角被风吹来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江雾凝成的湿气。
    “可今天早上,我被按在审讯椅上,毕志才问我‘是不是习惯性用暴力解决医疗纠纷’。我说我没打人。他就笑,说‘医生的手,比谁都懂得怎么让骨头错位又不留下淤青’。”
    沈学才静静听着。
    “所以我不怕他们污蔑。”林凡转过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蜿蜒如游蛇,“我只怕一件事——当我真的需要法律保护的时候,法律正在被人用我救过的人的命,去换另一些人的权。”
    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蹬着老式凤凰牌自行车拐进来,车后架上捆着几把青翠欲滴的空心菜。他看见林凡,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林院长?您咋在这儿?这破楼早没人来了!”
    林凡也笑了,走上前接过他车把:“张师傅,您还记得这楼吗?”
    “咋不记得!”张师傅拍拍车后架,“九三年建的,头两年我天天来刷墙。那时候您还没来呢,听说是程老点名要的院长?”
    林凡点点头,忽然伸手,从张师傅工装裤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那钥匙齿痕磨损严重,却擦得锃亮。
    张师傅没躲,只是憨厚地挠挠头:“您咋知道我揣着这个?”
    “因为去年冬天,您修好旧楼三楼漏水的消防管道,我给您发奖金,您非说‘钥匙比钱金贵’。”林凡掂了掂钥匙,转身推开铁门,“走,带我去看看——当年程老给我留的那间办公室,还在不在。”
    铁门吱呀作响,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如金粉。
    沈学才站在门外没动,只望着林凡背影消失在幽暗门洞里。他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便签,用钢笔飞快写下几行字:
    【已确认:
    1. 旧门诊楼二楼东侧第三间,仍存程砚秋亲笔手书“医者仁心”木匾(1998年)
    2. 王文茂值岗时间:19:00-24:00,值班室位置:分局办公楼B座一层西头
    3. 柳长庚秘书范安明将于15:30抵达市司法局,随行人员含市卫健委法规处处长】
    他撕下便签,折成纸鹤,放进西装内袋。
    此时,远处传来市广播电台整点报时的悠扬钟声。一点整。
    林凡的身影已在二楼窗口重新出现。他没开灯,只是站在窗边,逆光中轮廓分明。楼下,张师傅正蹲着给空心菜根部浇水,水珠溅在红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林凡忽然抬起右手,在玻璃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不是血,不是炭,只是指尖凝结的薄薄一层水汽——
    “未完”。
    字迹很快被穿堂风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沈学才知道,那两个字不会消失。
    就像此刻正悄然渗入长垣区每一条街巷的流言:
    说市立医院新来的林院长,昨夜持械殴打臧家公子;
    说他早年在苏杭就有暴力前科;
    说他靠女人上位,丁瑶队长是他情妇……
    流言比病毒更易传播,却比抗体更难清除。
    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审讯室,不在听证会,甚至不在司法局第三会议室。
    它在人心深处,在每一双选择相信或不信的眼睛里,在每一次按下发送键时犹豫的0.3秒里。
    林凡终于转身下楼。经过张师傅身边时,他弯腰,从菜筐最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三块还温热的桂花糕,糖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张师傅,”他把油纸包塞进对方手里,“替我谢谢程老。告诉他——
    药,我配好了。
    刀,我也磨亮了。
    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张师傅茫然点头,看着林凡大步走向医院正门。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炸开,却莫名尝出一丝铁锈味。
    风忽然大了。
    江面上,一艘货轮正拉响长笛,呜——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梧桐叶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长垣区公安分局B座一层西头值班室内,王文茂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摊开一份《关于暂停林凡医师执业资格的函》草案,落款处空着,墨迹未干。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颈,伸手去够茶杯——
    指尖触到杯沿的刹那,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林凡:王警官,今晚值班?我带了两盒陈年龙井,想请教几个法律问题。】
    王文茂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七秒。
    然后,他慢慢放下茶杯,拇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终于敲下回复:
    【好。七点,我等你。】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尖划开一道银亮的水线。
    而就在同一时刻,市司法局第三会议室的投影仪刚刚调试完毕,幕布上投出一行宋体加粗黑字:
    【长垣区“7·12”故意伤害案证据复核听证会流程】
    beneath it, in smaller font:
    【主持人:市局法制支队支队长 赵振国】
    【特邀监督员:市委政法委督查室 周敏】
    【旁听席开放名额:12位(含媒体代表)】
    没有人注意到,名单末尾一行极小的备注字样:
    【注:因技术原因,原定旁听媒体名单中“江淮市融媒体中心”已替换为“长垣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宣教科”】
    风继续吹。
    桂花糕的甜味在张师傅唇齿间化尽,余下微苦的回甘。
    林凡走进医院大厅,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今日就诊须知。他驻足,抬头——
    最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更新:
    【特别提醒:我院互联网医院平台将于今晚20:00上线试运行。首批接入科室:急诊科、心内科、感染科。主治医师实名认证信息,同步公示于官网首页。】
    他笑了笑,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屏幕无声亮起。
    来电显示:【柳长庚】。
    林凡没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文件夹,命名为【长垣防疫数据溯源】,创建时间:2023年7月10日23:47。
    他双击打开。
    第一份文档标题赫然是:
    《关于长垣区近期流感样病例异常聚集的流行病学调查报告(初稿)》
    作者栏空白。
    修改时间:2023年7月12日04:18。
    文档末尾,一行加粗红字:
    【关键发现:所有确诊病例咽拭子样本中,均检出与境外输入株高度同源的H3N2亚型变异毒株。该毒株在本地既往监测中从未出现。建议立即启动二级应急响应,并彻查疫苗冷链运输环节。】
    林凡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江风卷着雨气涌来。
    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绽开一朵浑浊的花。
    整座城市,在等待一个落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