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黄炳耀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封于修。
    不是，这年头混黑的武夫这么有钱吗？
    一两百万说拿就拿，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封于修似乎才跟陈泽混半年不到。
    “这点小钱我还是能拿得出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深水湾别墅的落地窗映着海面浮动的碎银，陈泽指尖捏着半截雪茄，烟灰将落未落。电视屏幕还停在亚洲小姐预赛片尾——钟天正笑着挥手的画面定格在蓝光里，下方滚动字幕是“明晚同一时间，不见不散”。他忽然抬手按了遥控器，画面切到财经频道：恒生指数跳空高开1.3%，港股通资金单日净流入破纪录。阮梅裹着羊绒披肩从厨房端来冰镇杨枝甘露，勺子轻碰瓷碗发出清脆响，“你盯着K线图看了半小时，比看佳丽特写还认真。”
    陈泽接过碗时拇指擦过她腕内微凉的皮肤，“亚视广告部刚发来消息，三十八家品牌抢购明晚黄金时段，报价最高的是周大福，出价三百万港币买下决赛前十五分钟冠名权。”他舀起一勺西米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亚洲小姐珠宝合作备忘录》第七版，朱叶贵用红笔圈出“安全协议第十二条”旁批了三个字：假动作。
    “假动作？”阮梅俯身凑近，发梢垂落扫过纸页，“洪兴真打算放珠宝大盗进来？”
    “不是放，是请。”陈泽把雪茄摁灭在青玉烟缸里，火星嘶地熄灭，“周大福团队昨天递来的设计图，主石全部用了南非新矿脉的‘星尘蓝’钻石，这种石头切割难度是普通钻石七倍，全球能加工的作坊不超过五家。”他抽出一张图纸推过去，图中项链吊坠呈螺旋状缠绕，内圈密布肉眼难辨的微型刻痕，“看见这些纹路没？国际刑警三年前在苏黎世追查的‘蜂巢计划’，就是靠这种刻痕定位赃物流向。”
    阮梅指尖顺着螺旋纹路划到底部签名栏，瞳孔骤然收缩：“乐慧贞签的字？”
    “她签的是甲方授权书，但签字笔被我调换过。”陈泽扯松领带，喉结随吞咽上下滑动，“墨水里混了纳米级荧光剂，紫外线灯下一照，整张纸会显影成卫星地图坐标——正是赤柱监狱西侧三百米那片废弃填海区。”他忽然笑了一声，像听见什么荒诞笑话，“昨晚威利斯狱长打电话来，说新运到的二十台彩电里，有三台外壳编号和去年暴乱损毁的完全一致。”
    阮梅舀杨枝甘露的动作顿住，西米沉进碗底：“所以监狱卖写真照的利润，根本不是给囚犯发薪水？”
    “是发工资，是发‘船票’。”陈泽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支未开封的1982年拉菲，“威利斯每季度向澳门某离岸账户打款四百八十万，收款方注册地在塞舌尔，实际控制人叫‘潮州佬’——就是赤柱最老资格的狱警，十年前因私放黑社会头目坐牢，出来后直接升任监区主管。”他拔 cork 的声音清脆如骨裂，“那些囚犯买的写真照背面，其实印着微型二维码，扫码后跳转的页面显示‘预约登船服务’，付款方式只接受港币现金。”
    窗外海风骤急，卷起纱帘撞在玻璃上啪啪作响。阮梅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书房，十秒后捧出个牛皮纸袋：“今早快递送来的，寄件人写的是‘尖沙咀钟表行王伯’。”她抖开纸袋，三枚黄铜怀表滚进掌心，表盖内侧蚀刻着相同图案：一只衔着金钥匙的乌鸦。
    陈泽接表时指腹摩挲过冰凉金属，突然问：“阿梅，你还记得去年圣诞夜，在兰桂坊撞见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阮梅呼吸一滞。那晚暴雨如注，小女孩冻得发紫的手腕上戴着串塑料珠链，其中一颗蓝色珠子在霓虹下泛着诡异荧光。后来陈泽调取监控发现，她出现前五分钟，有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车窗降下时露出半张被烧伤的脸——正是此刻怀表内侧乌鸦图案的原型。
    “火柴盒里装的根本不是火柴。”陈泽掀开第一枚怀表盖，机芯齿轮间嵌着薄如蝉翼的胶片，“是微型胶卷，拍的是昨晚节目里文文练瑜伽时，背后窗帘缝隙透出的半截金属支架。”他按下第二枚怀表弹簧，表盘弹开露出底下暗格，里面静静躺着枚0.5毫米的铂金螺丝钉，“这玩意儿拧在风途酒店顶层通风管道里，位置刚好对着文文房间空调出风口。昨晚上千观众看到的‘自然光晕’，其实是紫外线反射效果。”
    第三枚怀表打开时，阮梅倒吸冷气——表壳内壁密密麻麻蚀刻着姓名缩写，从蒋盛、太子刚到凌进、陈耀庆，最后是斧头俊的名字，每个字母都连接着细若游丝的银线，最终汇聚在中央一个燃烧的骷髅头标记上。“这是……社团骨干的生物信息追踪网？”她声音发紧。
    “是追踪，是‘养蛊’。”陈泽用雪茄剪剪断三根银线，断口处渗出淡蓝色液体，“他们每次呼吸都会吸入纳米级传感器，三个月后自动分解。现在整个新记高层，连同斧头俊签的五个佳丽，血管里都游着我的‘萤火虫’。”他忽然倾身靠近，温热气息拂过阮梅耳际，“知道为什么选在今晚告诉你这些吗？”
    阮梅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那里缝着粒不起眼的黑色纽扣，掀开衬里能看到微型芯片闪着幽蓝微光——和怀表里渗出的液体同频闪烁。
    陈泽低笑：“因为十二点整，赤柱监狱要放最后一场预赛重播。威利斯特意安排在D栋监仓，那里关着七个去年参与围攻洪兴码头的悍匪。”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通讯软件，最新消息框顶着猩红标题：【蜂巢启动倒计时00:07:23】。
    阮梅猛地抬头：“蜂巢不是针对珠宝大盗？”
    “蜂巢从来不是陷阱，是蜂箱。”陈泽拇指擦过她下唇，沾走一粒西米，“那些悍匪今晚会发现，写真照二维码扫出来的‘登船页面’，真实链接着澳门葡京酒店地下金库的实时监控。而金库保险柜第三层，正锁着周大福送检的‘星尘蓝’原石。”他顿了顿，窗外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墙上挂历——明日日期被红圈重重标出，圈内写着两个小字：填海。
    此时赤柱监狱D栋监仓，铁门哐当震响。弱哥拎着扩音喇叭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白大褂的人，口罩遮住半张脸，胸前工牌却反光刺眼：【港岛大学神经外科研究所】。“各位，今晚加餐。”弱哥举起保温桶，揭开盖子时蒸腾热气裹着甜香弥漫，“陈总特别交代，让兄弟们尝尝正宗潮汕牛肉丸汤——听说吃了能补肾壮阳，明年选美还能多投几票。”
    囚徒们哄笑鼓噪，没人注意到白大褂袖口滑落的针管里，淡蓝色液体正沿着输液管缓缓滴落。最角落的卢家耀忽然捂住胸口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水泥地缝，喉间溢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背，那里正浮现出蛛网状青色纹路，纹路尽头指向监仓铁门——门缝底下，三枚黄铜怀表正随着地面震动微微震颤，表盖缝隙里透出与阮梅衬衫纽扣同频的幽蓝微光。
    同一时刻，尖沙咀钟表行。王伯摘下老花镜擦拭镜片，镜片反光里映出窗外驶过的黑色奔驰。副驾座上，司徒浩南解开安全带，将一叠照片推给前座男人：“陈生说，包皮和巢皮在澳门‘海神号’赌船地下室，但地下室监控上周全坏了。”男人接过照片，指尖抚过其中一张——照片上是文文练瑜伽的侧影，她脚踝处系着条褪色红绳，绳结形状竟与怀表内侧乌鸦爪印完全吻合。
    “告诉陈生，”男人将照片塞进西装内袋，袖口金表闪过寒光，“蜂巢收网时，我要看见洪兴所有码头的实时监控权限。”
    海风卷着咸腥扑进车窗，吹散司徒浩南颈后汗意。他摸向后腰枪套时，触到口袋里硬物——是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递，拆开后只有张便签，钢笔字力透纸背：【填海工程需要七具新鲜尸体，你们东星只占两席。另五席，阮梅三位，赤柱四位，已预留座位。】落款画着只衔钥匙的乌鸦，右下角用极细字体标注：【P.S. 你太太今天买了三张大结巴写真照，建议检查相纸涂层成分】
    奔驰车绝尘而去，后视镜里，钟表行招牌上的“王”字突然爆裂，霓虹管滋滋冒着蓝火。王伯慢悠悠戴上眼镜，镜片映出对面大厦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亚洲小姐预赛重播——镜头切到文文转身刹那，她后颈衣领下滑处，赫然贴着块创可贴。创可贴边缘翘起一角，露出底下同样幽蓝的荧光纹路，纹路形状，分明是把正在转动的黄金钥匙。
    深水湾别墅，陈泽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发信人备注为【潮州佬】，内容只有一行字：【D栋七人血液样本已入库，萤火虫活性达标。填海船‘海神号’货舱，已清空七号集装箱。】
    阮梅望着丈夫侧脸，月光勾勒出他下扬的嘴角。那弧度温柔得令人心悸，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最后一道试探性浅痕。她忽然伸手抽走他指间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轻声道：“下次填海，记得给我留个观礼位。”
    陈泽笑出声，俯身吻住她染着尼古丁气息的唇。窗外海浪轰然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点星火，映得整片海湾幽蓝闪烁，如同无数怀表同时开启，表盖内壁的乌鸦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