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350 老魔寿宴
管明晦玄阴聚兽幡上的主神已经超过了八十一面。
多出来的倒是可以汰弱留强,强的做主神,弱的做辅魂。
但辅魂几乎没有神智,没有自主性,倒是有些可惜了。
人幡最大的妙处就是,上面的主魂有自...
毒手摩什浑身浴血,半条右臂断口焦黑翻卷,衣袍尽裂,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佛光灼痕正冒着青烟,气息如风中残烛。他本已绝望,只道今日必死于这疯僧之手,却忽见红莲晦自洞外御空而来,足踏赤焰莲台,周身阴火翻涌如浪,眉心一点玄阴星芒幽幽流转——那不是幻波池旧主红莲老魔的气息,却比当年更沉、更冷、更不可测!
他喉头一哽,嘶声喊出:“红莲前辈——救我!”
话音未落,红莲晦已至洞口。他并未看毒手摩什一眼,目光径直穿透层层佛光,落在无名禅师那尊紫磨金身之上。只见那金身八首十四臂,每一张面孔皆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手中七十四件佛兵齐齐嗡鸣,竟隐隐泛出魔纹;而金身背后,一道扭曲黑影正随佛光明灭而涨缩不定,仿佛有无数细小魔面在光影交界处开阖吞吐——正是迷天七圣借机种下的“嗔识魔胎”,已与禅师元神血脉相融,再难剥离!
红莲晦瞳孔骤缩。他昔年为夺圣姑,不惜以自身精魂为引炼制神牌,对“执念”二字,比谁都懂。可眼前这和尚……分明是被自己心中最敬的佛所逼疯,又被最恶的魔趁虚而入,成了佛魔同体、非佛非魔的怪物!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如冰棱坠地,清脆却刺骨,“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妖尸’。”
此言一出,无名禅师八首齐震,其中三张面孔猛地转向红莲晦,眼眶里竟无瞳仁,唯余两团旋转的金色佛火,火中倒映着红莲晦面容,又倏忽化作管明晦、独指禅师、圣姑伽因……乃至他自己少年时削发受戒的影像!
“你……窥我心镜?”禅师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一丝惊疑。
红莲晦却不答,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起一缕极细的玄阴链丝,通体墨黑,内里却有九重幽光如活物般游走——正是北洞镇压千年的玄阴链本体!他竟已悄然取到手,且未惊动任何禁制!
“你心镜里照见的,全是假佛。”红莲晦声音陡然转厉,玄阴链丝骤然绷直,如针尖刺向无名禅师眉心,“真佛不立文字,不生相貌,何曾要你跪拜?你拜的是自己心里雕的泥胎,供的是自己脑中造的幻影!如今泥胎崩了,幻影裂了,你便当自己也碎了?”
无名禅师身躯巨震,手中金杵嗡嗡颤鸣,竟似要脱手飞出。他八首中六张面孔猛然闭目,唯余两张仍死死盯住红莲晦,左首低吼:“胡言乱语!佛祖金身岂容亵渎!”右首却喉结滚动,声音微颤:“……那金身……为何……在流血?”
众人这才骇然发现:紫磨金身额角赫然渗出一线暗金血珠,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滴落之处,佛光竟如沸水泼雪,嗤嗤蒸腾起缕缕黑气!
红莲晦指尖玄阴链丝轻轻一挑,那滴暗金血珠倏然悬停半空,链丝幽光一闪,血珠内部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佛像——每一尊皆面目模糊,双手合十,却在无声哭嚎!
“你看清楚!”红莲晦声如惊雷,“你供奉的佛,正在你血里哭!”
“不……不可能!”无名禅师右首面孔骤然扭曲,七十四臂疯狂挥舞,金轮劈向血珠,金剑斩向链丝,金杵砸向红莲晦面门!
红莲晦岿然不动。玄阴链丝轻颤,血珠瞬间冻结成一枚墨玉舍利;金轮劈来,链丝一绕即收,轮上佛光竟被生生抽离,化作灰白雾气消散;金剑斩至,链丝迎锋而上,剑刃寸寸崩裂,断口处露出的不是金属,而是枯槁指骨;至于那当头一杵……红莲晦只是微微偏头,金杵擦耳而过,却将他束发玉簪击得粉碎。
青丝散落,红莲晦抬手抹去耳际一丝血线,唇角竟勾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你连自己肉身都认不得了,还谈什么降魔?”
话音未落,洞外忽有清越梵唱破空而至:“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声未歇,一道素白身影已穿佛光而入。忍大师立于半空,左手托钵,右手持一枝初绽的优昙婆罗花,花瓣晶莹剔透,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景象:有小寒山虎兔同眠,有依环岭云海翻涌,有幻波池北洞血雾弥漫……唯独没有无名禅师的面容。
她目光扫过红莲晦手中玄阴链,又掠过无名禅师额角血珠,最后落在那枚墨玉舍利上,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红莲晦眯起眼:“你认得这链子?”
“玄阴链本是大须弥山镇山灵脉所化,后被妖尸以九幽寒髓重炼,才成今日之形。”忍大师指尖轻点优昙花,花瓣上幻象流转,“可它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是镇压邪祟,而是……封印心魔。”
无名禅师八首齐僵,左首喃喃:“封印……心魔?”
“不错。”忍大师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锤,“你修金刚禅定,斩尽外缘,却唯独放不下‘佛’之一字。这执念太深,久而久之,便在你识海最幽暗处结成魔胎——它不叫‘嗔识’,它叫‘佛魔’。你日日诵经,它便日日啃食你功德;你时时拜佛,它便时时模仿佛相。今日它借红莲魔头与毒手诸人之手,逼你亲手打碎心中佛像,便是要你彻底信它就是真佛!”
她顿了顿,优昙花瓣上,那枚墨玉舍利缓缓旋转,内里万千哭嚎佛像突然齐齐转向,朝向无名禅师——
“你若还当自己是佛子,便该知道:佛子不惧魔,唯惧认魔为佛。”
无名禅师浑身剧烈颤抖,七十四臂垂落,金身佛光明灭不定。他左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暗金淤血;右首则死死盯着忍大师手中优昙花,花心深处,竟浮现出自己少年时在灵鹫峰古寺扫地的身影——竹帚拂过青砖,扬起微尘,在斜阳里静静飘浮,毫无悲喜,亦无佛法。
“扫地……”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干涩如砂纸摩擦。
忍大师眼中倏然泛起水光:“对,扫地。你最初修的,从来不是金刚怒目,而是扫地僧的平常心。”
就在此刻,北洞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龙吟!
一道青色剑光撕裂血雾,如天河倒悬,直贯洞顶!
青索剑!
剑光所及之处,佛光如纸片般寸寸剥落,迷天七圣附在禅师神识中的魔影发出凄厉尖啸,竟被剑气强行逼出体外,在半空凝成七团扭曲黑焰!
剑光尽头,管明晦负手而立,玄衫猎猎,腰间南明离火剑尚未归鞘,剑尖犹自滴落一滴赤金火焰——那火焰落地即燃,却未烧毁青砖,反而将地面熔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赤莲!
“忍大师好眼力。”他目光扫过红莲晦手中玄阴链,又落回无名禅师脸上,“不过您说错了——他不是认魔为佛,他是把佛当成刀,砍向所有挡路的人。”
红莲晦冷笑:“所以你来了?”
“不。”管明晦摇头,指尖弹出一粒火星,飘向无名禅师眉心血珠,“我是来还债的。”
火星触珠即燃,墨玉舍利瞬间化为琉璃净火。火中万千哭嚎佛像不再流泪,反而纷纷合十,面露解脱之色,继而如晨雾般消散。
无名禅师浑身一松,七十四臂轰然解体,紫磨金身寸寸龟裂,露出其下枯瘦如柴的本来面目——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袈裟破烂,胸口一道贯穿伤犹自渗血,可脸上竟无痛苦,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
“我……是谁?”他低声问。
管明晦缓步上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经书,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孩童歪斜笔迹:“扫地一百遍,师父给糖吃。”
“你叫阿扫。”管明晦将经书塞进他枯瘦手中,“灵鹫峰后院第三棵银杏树下,埋着你攒了三年的糖纸。”
无名禅师手指颤抖着抚过纸页,突然,他干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稚拙,笨拙,却干净得如同初春第一捧新雪。
洞外,风忽然停了。
血雾无声退散。
连那七团挣扎的黑焰,也在青索剑光余韵中渐渐凝滞,最终化作七颗黯淡的黑色舍利,叮咚落地。
忍大师望着这一幕,久久未语。良久,她将优昙花轻轻插入鬓边,转身面向红莲晦,深深合十:“施主手中玄阴链,可否借贫尼一观?”
红莲晦沉默片刻,竟真的将链子递出。
忍大师指尖抚过链身,幽光流转,她忽然道:“链子上,有两道封印。”
“一道是妖尸刻的,镇压魔气;另一道……”她抬眸,目光如电,“是圣姑伽因留的。她当年明知此链凶戾,却仍用自身精血为引,在链心设下‘慈心锁’——只要持链者心存杀意,锁便自启,反噬其主。”
红莲晦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紧链子,玄阴链幽光狂闪,链身竟隐隐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如泪痕蜿蜒:“阿弥,莫杀。”
——那是圣姑伽因的字迹。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链上,却如遇烈火,瞬间蒸干。
管明晦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北洞温度骤降。
“现在,你们该告诉我了。”他声音很轻,却压得所有人耳膜生疼,“为什么幻波池的五行禁法,会被人从内部破开?为什么玄阴链会提前苏醒?为什么……”他目光如刀,钉在红莲晦脸上,“圣姑伽因出关那一刻,你们这些‘老朋友’,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洞内死寂。
唯有青索剑尖,一滴赤金火焰缓缓坠落。
啪。
火焰熄灭处,一朵赤莲悄然绽放,花瓣边缘,竟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痕——
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张人脸,正无声开合着嘴。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