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领主: 第776章 只有一种可能
“闭、闭嘴......”
埃德尔鲁的声音并不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过冻硬的牛皮,透着一股让人牙酸的阴冷,“都特么.......给我闭嘴!!!”
洞穴内原本嘈杂的嘲讽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断绝。
那些正准备继续编排斥候的骑士们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他们的雇主。
篝火里的木柴爆出一朵火花,噼啪一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裂,几颗火星溅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名骑士靴子上,但他一动未动。
埃德尔鲁没有看任何人,他侧着头,像是一只正在聆听地底虫鸣的蜥蜴,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手中的银酒杯停在半空,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洞穴内外的温差造成的。
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着像血一样的光泽,映照出他那双灰蓝色瞳孔中逐渐放大的疑虑。
轰隆——轰隆——
声音更近了。
那绝不是雷声。
雷声是从云层高处滚落的,带着空灵的回响和炸裂的余韵,像是天神在云端的怒吼,总是先有光,后有声。
而这个声音,沉闷、厚重、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它来自地面,来自这坚硬、冰冷、被暴雪覆盖的岩石地面,顺着地壳的纹理,直接传导到人的骨骼里。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埃德尔鲁的心脏瓣膜上,连带着他脚下的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细微却真实的酥麻。
洞穴顶端,几缕细碎的尘土簌簌落下,掉进了还在沸腾的肉汤锅里,激起一点点浑浊的涟漪。
作为一名在西境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觉醒骑士,埃德尔鲁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铁蹄敲碎冻土,是成百上千斤的肌肉与钢铁在高速冲撞中产生的共鸣。
是骑兵集群冲锋的前奏,是死神敲门的礼节。
可是......这怎么可能?
埃德尔鲁的目光死死盯着洞口那片被风雪模糊的惨白。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是能把人吹成冰雕的狂风。
就算是红翡城最精锐的“红翡骑士团”,在这种天气下行军也会折损过半,战马的肺泡会被冷空气冻裂,骑士的关节会被寒意锁死,铠甲的润滑油会凝固成胶水。
这是大自然的铁律,是连高阶骑士都不敢轻易挑战的禁区。
罗维?那个在紫林领连看一眼女仆都会低头脸红的废物?带着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奴隶?
他们凭什么?凭那一腔廉价的热血吗?
“大人......”
一名亲卫骑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声音......好像真的是马蹄声......而且数量不少......”
“只有一种可能。”
埃德尔鲁打断了他,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那种慵懒、傲慢的贵族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恐惧时的应激性紧绷。
他抓起放在一旁的重剑,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这是......幻听魔法。罗维身边有高阶魔法师,想用声音把我们吓出去,让我们在风雪里自乱阵脚。”
埃德尔鲁盯着那两名瑟瑟发抖的斥候,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像是要吃人,“你们两个蠢货,被几个魔法幻术声音就吓破了胆?觉醒骑士的荣誉都被你们丢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握剑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魔法造成的幻术。
因为物理规则不允许一支军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任何有常识的指挥官都不会下达这种自杀式的行军命令,除非那个指挥官是个疯子,或者是......神。
但直觉——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野兽直觉——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跑!快跑!离开这个该死的洞穴!这个温暖的避风港,正在变成一口棺材!
那种不安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风雪的味道。
“巴尔克。”埃德尔鲁喊了一个名字。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骑士站了出来。
这是他最信任的亲卫,一名拥有四级实力的重装骑士,为人沉稳,杀人如麻,从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剑和盾。
“你出去看看。”埃德尔鲁眯着眼,灰蓝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带上你的盾牌。如果是魔法幻术,就回来告诉我。如果是......”
他没有说下去。如果是真的,那就不需要回来了。
巴尔克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从背上解下一面厚重的黑铁塔盾,那是用黑岩矿打造的极品盾牌,重达八十基尔斤,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足以抵挡狂暴魔熊的全力一击。
他左手持盾,右手拔出腰间的宽刃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洞口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铁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死刑犯走向绞刑架的倒计时。
洞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巴尔克的背影。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但在这一刻,那声音显得如此遥远,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巴尔克走到洞口,狂风夹杂着雪粒瞬间糊了他一脸,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冰刀切割他的皮肤。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举起盾牌挡住风口,身体微微前倾,以此来对抗零下三十度的极寒暴风雪的推力。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
白茫茫的风雪像是一堵厚墙,视线根本穿透不出去。
能见度极低,世界仿佛只剩下白色和灰色,连天地都分不清楚。
他侧耳倾听。
那轰隆声......停止了。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马蹄声,没有喊杀声,只有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那种凄厉的哨音。
巴尔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果然是幻术吗?或者是风穿过峡谷造成的怪声?那种声音在特定的地形下确实会被放大,听起来像是万马奔腾。
他转过身站在洞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打算好好奚落一下那两个胆小的斥候。
“大人!”巴尔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嘲弄,他大声喊道,“什么都没有!果然是那两个胆小鬼听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洞穴深处,埃德尔鲁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扭曲,那张嘴张得巨大,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还没传过来。
埃德尔鲁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惊恐。
紧接着,巴尔克感觉后背一热。
不是温暖的热,而是那种皮肤瞬间被碳化的灼热,仿佛有人在他背后点燃了一颗太阳。
下一个瞬间,世界亮了。
一团橘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的雪幕中骤然绽放,将漫天风雪瞬间染成了血色。
那不是太阳。
那是死神的瞳孔。
轰——!!!
一声巨响,彻底撕碎了红岩峡谷的宁静。
那不是魔法火焰的爆裂声,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野蛮、充满了火药与钢铁味道的咆哮。
那是物理法则在这个魔法世界发出的致命怒吼。
巴尔克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黑铁塔盾。
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滚烫的铁砂和碎石,瞬间将他吞没。
那面足以抵挡三级魔法攻击的塔盾,像是一张薄纸般被撕裂、扭曲、变形,上面的防御符文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熄灭。
紧接着是他的铠甲,他的血肉,他的骨骼。
红色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黑色的铁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反向喷洒进了洞穴内部。
一颗焦黑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埃德尔鲁的脚边,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那丝未完全消散的嘲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质问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脸上沾染着巴尔克的温热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血腥味混合着硫磺味,直冲脑门,让人想要呕吐。
那是什么?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咒语吟唱,甚至没有元素聚集的征兆。
就是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臭鸡蛋混合着烧焦的肉味————那是硫磺和死亡的气息。
“敌、敌袭!!! "
埃德尔鲁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全体出击!那是炼金炸弹!别让他们堵在洞口!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才能活!”
他虽然不知道罗维用了什么手段,但他清楚一点:
在狭窄的洞穴里被人堵门,就是等着被瓮中捉鳖。
这个洞穴只有一个出口,如果被堵死,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烤猪。
这种地形,哪怕是一群拿着石头的农夫,只要堵住洞口,也能耗死一群骑士。
觉醒骑士们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尽管恐惧,尽管震惊,但在求生本能和埃德尔鲁命令的驱使下,他们迅速抓起武器,怒吼着给自己壮胆,身上亮起各色的魔法光芒,像是一群发狂的野猪,朝着洞口冲去。
“杀!杀光这群卑鄙的奴隶!”
“冲出去!为了骑士的荣耀!”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骑士是埃德尔鲁花费重金收买的死士,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板甲,每一套板甲都价值连城,上面铭刻着坚固符文。
他们魔法力量全开,足以撞碎一堵石墙。
然而,当他们冲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奴隶兵,也不是简陋的长矛和弓箭。
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属圆口。
骑士们惊呆了。
就连残酷的暴风雪似乎都被某种肃杀的气场所凝固。
罗维骑在战马上,位于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黑色大氅上积了一层薄雪,整个人像是一座冰封的雕塑。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着那群从洞穴里蜂拥而出的骑士,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尸体。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骑士身上闪烁的魔法光芒,不过是风中残烛,在工业化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可笑。
在他的前方,两百名敲钟军士兵并不是排成传统的冲锋阵型。
他们分成了三排,呈半月形包围了洞口,死死封锁了每一个逃生的角度。
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而在他们的身前,赫然蹲伏着一只只黑黝黝的钢铁猛兽。
这便是改良版的虎蹲炮。
经过罗维改良,用金盏花领地特有的美林钢铸造,炮身粗短,下方有两个像虎爪一样的支架,稳稳地抓在冻土里。
虽然没有膛线,没有精密的瞄准镜,甚至连炮架都显得有些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如果放在地球的博物馆里,这是会被嘲笑的老古董。
但在这里,它有一个在这个世界无与伦比的优点:
口径大,装药多,而且——管够。
每一门虎蹲炮的炮口都塞满了特制的霰弹——那是罗维让人把废弃的铁钉、碎石、铅丸混合在一起,再由梅丽卓以炼金技术加以融合的死亡包裹。
“放。”
罗维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字眼。
“放!!!”
独臂骑士纽瓦斯的怒吼声撕裂了风雪。
第一排的五十名敲钟军士兵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短促而急切,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五十门虎蹲炮同时咆哮,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峡谷,滚滚浓烟被狂风卷起,形成了一道灰黑色的死亡帷幕。
冲在最前面的那三名重装骑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那一瞬间,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法力量护盾像是肥皂泡一样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