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男主后发现认错人了: 第66章 066 “我能。”
第66章 066 “我能。”
程雪意进了寻君阁, 从乾坤袋里找来蜡烛燃起。
光线亮起来之后,她并未急着开始複活阿娘,而是将之前从这里摘下来的字画重新挂了上去。
她认认真真将整个寻君阁打扫干淨, 还很有情调地在字画前面燃了香。
袅袅香气升起, 程雪意盘膝坐在字画之前,空白的字画上除了父亲留下那一行字,再没有任何内容了。
当初从这里将字画摘走之后, 程雪意就在想着如何参透它。
噬心谷内条件有限, 她没留下过什么阿娘的画像,如今全靠着记忆来记住母亲的模样。
她很希望可以在字画上看到内容。
天道这次终于站在她这边了一次,还真被她找到了方法。
程雪意咬破手指, 取了两滴血,用魔气将血送到字画上,随后双手结印, 默念冗长的法咒, 点点血光出现在字画之上, 那空白的画卷一点点用血线描绘出了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意放下手,有些疲惫地看着那以血显现出来的画卷。
竟然不止母亲一个人。
画很粗糙, 画功并不精湛, 看起来就像是凡间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卖艺人画的。
但画上的阿娘和爹神态捕捉得极好, 娘冷着脸, 十分嫌弃父亲靠近, 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上去好像对逼迫阿娘和他一起入画十分快活,但他眼底的自卑和肢体的僵硬难以忽视。
程雪意多了解她的父亲啊, 她当然看得出父亲的窘迫,但阿娘在入画时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这样追逐喜欢的女子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嘴硬是没前途的,就算是对着亲爹她也要这样说。
阿爹能得偿所愿与母亲在一起,与母亲进了噬心谷再也没出去过有着莫大的关系。
若无这一道封印阻隔母亲与外界,父亲怕是再努力几百年都没什么好结果。
程雪意忽然有些失落,她目光垂下,看着放在手边的不念前尘。
感知到母亲的魂魄气息,这把剑时不时就发出剑鸣,她知道它也想尽快见到从前的主人,可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马上动白泽图。
她不是沈南音,没他那么愚蠢,非要在重伤的时候还动用白泽图。
她是外面四个魔的主心骨,不能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出现任何意外,所以她要先疗伤。
疗伤期间,正好仔细看看从陆炳灵书房拿到的玉简,这阵法虽然精妙绝伦,高深複杂,却不一定就是真的,她可不信陆炳灵会那么好心,故意把真的阵法给她,还放她走。
也许沈南音告诉了他,她寻白泽图的最大目的?
说了又如何?
阿娘死去的画面或许会成为他的心魔,但程雪意也是在赌,成败与否也不是百分百的。
就算成功了,祸害他自己与祸害乾天宗、祸及天下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陆炳灵能容她伤害他,却不会容忍她危害到他的宗门。
当初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和母亲对着干,想着先斩后奏,结果——
反正这东西得仔细研究,最终用不用,得看时间和机缘。
羽浮光守在寻君阁外,将此地摸清楚之后,便吩咐乘雾外出查探修界的情况。
他们避世之中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等阿姐出来想了解一二,他们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是太蠢了。
哪知顺势安排一下罢了,乘雾竟真的很快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少主,镇妖塔毁了!”她看上去十分激动,解气地说,“乾天宗倾巢而动,尽量挽回了损失,大多数妖族都被抓回去,只逃走了一个。”
“能在天罗地网之下逃出去的必然是大妖,让我想想,镇妖塔里关的最厉害的大妖……是画皮妖?”
“正是。”乘雾兴致勃勃道,“还不止这些呢,我抓了个乾天宗外出捉画皮妖的弟子,搜了他的魂魄,知道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乾天宗的仙牢也毁了。”乘雾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们关起来那些与魔族有染的修士全都逃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乘雾笑得开心,苦竹和寒林也都有笑意,觉得乾天宗这也太倒霉了。
只有羽浮光没笑,脸上甚至没多少惊讶之色。
“既然找到的是乾天宗弟子,可探听到沈南音和陆炳灵的消息?”
“查到了查到了。”
乘雾扫了一眼苦竹,眼神颇为轻蔑,苦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有些尴尬地退了一步。
人家办成了事情,而他却差点死掉,确实能力有差。
“那弟子也是内门弟子,我在他魂魄里看见,沈南音本来在打头阵收妖,那画皮妖原是逃不掉的,可谁也没料到仙牢在这个时候也出了事,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对付大妖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拦不住仙牢里的罪修,还叫画皮妖给跑了!他自己也没讨到好处,当场晕死过去!”
“整个修界都说是君上蛰伏乾天宗时做的手脚,先毁镇妖塔,后灭仙牢,他们如今是对君上喊打喊杀,恨得牙痒痒!看他们那副备受欺辱的样子,可真是解气啊!”
乘雾取出一块留影石:“我特地录下来给大家一起看看,痛快痛快。”
羽浮光透过留影石上的画面,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沈南音。
在噬心谷里面的时候,他们根本没资格窥探真武明华道君的真容,都在他的降灵之下痛苦不已。是后来沈南音主动进了谷内,他才算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
沈南音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依然风华不减,简单到极致的白衣,未用发冠束发,只用了白色的发带缠了发髻,半披的长发与发带一起飞扬,战斗中眉心剑印若隐若现。
诚实地说,即便沈南音是这个样子,羽浮光对上他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乘雾在一旁小声道:“少主,沈南音带人离宗了,要抓人还要捉妖,现在修界一团乱麻,虽不知与那些罪修有染的魔族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但总归也是咱们的机会,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她兴冲冲道:“我愿领命为君上和少主分忧。”
羽浮光没立刻答应,只是若有所思地问:“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乘雾道:“凡间。凡间通往各界的界门被他们强行封闭了,怕的就是妖孽作乱凡间波及凡人。他们打算关门打狗呢。”她不屑地弯唇,“也不怕自己是那条狗。”
羽浮光又问:“你搜了乾天宗弟子的魂,走的时候如何处置的?”
乘雾:“少主放心,我知晓这个时候不能暴露行踪,所以忍着杀心,将人记忆抹除放了回去。”
“做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没搞清楚是哪来的魔族在作乱之前,咱们还是不要现身得好,不管做什么都得等干娘活过来……”羽浮光说到这里一顿,扫过乘雾失望的脸色,慢悠悠道,“不过杀沈南音这件事,确实……”
话音未落,寻君阁的门忽然打开,羽浮光惊讶地望过去:“阿姐?你怎么出来了?”
她才进去没一个晚上,这么快出来,肯定不是事情完成了。
“是身上哪里不好,要我帮忙疗伤吗?”
羽浮光要往里面走,程雪意已经先走了出来。
她望着乘雾带回来的留影石,看着上面不断放送沈南音重伤在身,腹背受敌,依然将除了画皮妖之外的所有妖族抓回去的模样。
想来要不是仙牢出事,画皮妖也是跑不掉的。
目光划过沈南音的白衣和白色发带,朴素的装扮越发衬得他气质清隽,岸芷汀兰。
“我好了一些,要出门一趟,你们都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此话一出,立刻被羽浮光反对。
“阿姐你不能出去,现在整个修界十分混乱,那群人恨不得将你吃肉喝血,太危险了。”
镇妖塔和仙牢的事情,陆炳灵占卜的祸星,修界所出大事,全都被他们怪罪在程雪意身上,背负这样的大锅,她要是再出去被人碰见,确实十分麻烦。
程雪意淡淡道:“要让你们失望了,镇妖塔塌不是我干的,仙牢出事也不是我做的,现在这些都变成了我罪名,我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看看谁给我这么大礼,又想要在我被集中火力的时候暗地里做些什么呢?”
“可是——”羽浮光还是不放心,“当务之急是複活阿娘。”
“你是对的。”程雪意看向他,温声道,“帮我看好他们三个,绝对不能离开这里,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要等我回来再做应对。这里很安全。”
“我走这一趟,并不耽误複活阿娘。”程雪意慢条斯理道,“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尽早将阿娘带回来。”
“阿娘若在,我们便不需要东躲西藏了,我与她加起来,还惧怕什么修界和其他魔族呢?”
程雪意长剑一挥,微抬下巴,睥睨山下:“全都是手下败将。”
羽浮光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她,忍不住跳了一下:“阿姐,还有我还有我!”
程雪意一拍脑门:“对了,还有我们浮光,我们浮光那么厉害,肯定能帮上大忙!”
羽浮光被夸赞,顿时有些找不着北,等回过神来,已经被身边的寒林提醒。
“少主,君上走了。”
羽浮光荡漾的笑容停止,嘴角抿起:“我看见了。”
“那咱们当真要固收此地,不去帮君上吗?”
羽浮光先进了寻君阁,在其中转了一圈,停在了牆上那幅画前。
他定神看了许久,淡淡的魔气从他眼底淌出:“阿姐的吩咐,谁若不照做,我就杀了谁。”
其余三魔顿时不敢言语。
羽浮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牆上的画,有些失神地想着,他也想和阿姐有一幅这样的画。
凡界,界门处。
沈南音带人来到这里,越过界门望着荒芜景象,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车水马龙,诸多生营。
天下太平已久,界门是与修界有关的地方,只听着便沾了灵气,能在这附近做生意的都是身份地位颇为贵重的凡人,赚的银钱也不可估量。
但现在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只是这里已经如此,更不要提城镇里面了。
沈南音虽然是带队来这里的,但不需要对敌和警戒的时候,人群中便有些不把他当回事了。
踩在沈南音头上真的会让人有种飘飘然的快活之感,不比进阶差多少。
这些人当然是少数,大多数还是尊崇沈南音的,因他过往摆在那里,能力也并未减退。
可这样的少数提出的建议,有时也无法不让人心动。
沈南音确定此地没什么危险,不存在画皮妖和魔族踪迹之后,那几人便挺身而出,把他从前面挤开了。
沈南音站稳脚步,侧头看了看他们,几人顿时有些犹豫紧张,心虚地对视了一眼。
“找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别不是你故意放水,不想让我们发现什么吧?”
他们觉得自己是合理怀疑,毕竟沈南音和那魔女不清不楚,还丢了白泽图,罪无可赦。
“就这么干找下去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长,修界和凡间就越危险,得想想法子才行。”
这倒是一句公道话,可沈南音都没想出什么好法子,他们能有什么好主意?
那人一转身,将人群之中的阿青指了出来。
“她入内门时的比选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他目光如炬道,“陈素青和程雪意是好姐妹,程雪意为了她差点没了进入内门的机会。如今我们都知道她进内门是为了白泽图,为了接近镇妖塔和仙牢,她宁可冒着事败的风险也要帮这个人,说不定就是法宗要找的奸细!”
这种怀疑也不是没道理,他说出来,各宗弟子面面相觑,都一时无法反驳。
阿青是随队的医修,碧水宫弟子不多,分给每个队伍一个医修已经不错了。
这里没有碧水宫的人能帮她说话,她只能靠自己,可她也不想和雪意撇清关系,咬着唇瓣没有反驳,只道:“我没做对不起宗门的事情。”
“你说没做就没做?”那人态度轻蔑,语调浮夸。
沈南音看了看对方身上的别宗服饰,淡淡说道:“她若是奸细,师尊便不会让她随队出来。”
质疑现在的沈南音可以,但不能质疑静慈法宗。
那人气焰立刻歇了不少,但还是说:“也许法宗放她出来,是有别的用意呢?”
他终于说到自己想说的部分了,语速极快道:“法宗可能是想引蛇出洞,故意将她放在我们这一队,我们不如将她绑起来,找个引人注目的地方惩治一番,说不定那程雪意看不下去,便来救人了!到时候咱们就来一出瓮中捉鼈!”
沈南音眉头一皱,立刻便要否决,阿青比他开口更快:“你别想利用我害雪意!她绝不是你们口中那种人!她拿没拿白泽图都是另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如你们现在逼迫我给我加注罪名一般,什么镇妖塔白泽图和仙牢,说不定都是你们故意施加到的罪名!”
“我是绝对不会帮你们引她出来的!我宁可先死在这里!”
阿青说着就要动手自刎,把提议的人吓了一跳。
他噎了一下,很快说:“装腔作势谁不会,你有本事就真的动手啊!”
阿青才不是装腔作势,她就是真要动手,她绝对相信雪意,相信她就算真的抢了白泽图,也是因为不得已为之。
她甚至已经明白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为何与自己十分冷淡,她在那时就已经想要和她撇清关系,怕连累她了!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雪意的阻碍!
匕首刺入心髒之前,她被人抓住手腕。
阿青恍惚望过去,看见沈南音略显清减的侧脸。
他将匕首轻轻松松夺了过来,置回鞘中,示意她收好。
阿青愣愣地低下头,想到大师兄为白泽图失窃受过什么惩罚,心里不免替雪意感到愧疚。
那欲拿她引蛇出洞的弟子瞧见他们的互动,又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嘴巴动不了。
他错愕地望向沈南音,他身姿高挑修长,白衣湛然,萧疏轩举,乌发与白色发带交迭飘逸,比他们这些锦衣华服玉冠束发的都要清丽俊美。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将聒噪的他们衬得仿佛跳梁小丑。
“放开我师兄!”那人的同伴上前,瞪着沈南音,“我师兄是为天下着想,他说得不无道理,法宗说不定就是想凭借陈素青引程雪意出来,你不准我师兄开口说话,是心虚了吗!”
“乾天宗的人,你们就如此任由他所为?你们还愿意信这个人!?”
乾天宗弟子被他拿话来点,全都不屑地别开了头,齐刷刷站在沈南音背后,姿态高傲一如往昔。
“你们!——”
“金山谷。”沈南音忽然开口,说出这几人的宗名,叫他们微微一滞。
“我记得金山谷主修丹道,不善斗法交战。”
“……那、那又如何!看不起炼丹的?!那你们别服丹啊!”
沈南音缓缓拔剑而出,红尘剑剑意倾泻,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
这次没人给他们下禁言咒,是他们自己不说了。
“多事之秋,最怕内乱。你们言词间挑起仇怨,搅乱人心,不适合与我同行。”沈南音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可他做的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他一剑将金山谷几个弟子都赶出了他的庇护圈。
“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解决麻烦最根本的方法,就是解决掉带来麻烦的人。
沈南音广袖一挥,将几人定在原地,带着其余人离开界门处。
金山谷几人瞬间害怕起来,他们当然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跟着沈南音是最好的选择,他再怎么也是化神,修界有几个化神?屈指可数!他们被分到这一队的时候不知多庆幸。
可沈南音现在要丢下他们!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丢下我们,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南音俊美的侧脸上,他瘦了许多,下巴比之过往更尖了一些,脸上没有笑意的时候,气质更偏向清冷。
他稍稍侧头,淡淡说道:“我能。”
话音落下,他抛下几人离开,转眸的瞬间,他好像在山林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浑身一震,手紧紧握住剑柄。
身边弟子问他怎么了,他控制着去眼神不去看那处,压制着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继续往前走。
“无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