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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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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188:真相要慢慢浮出水面了!

    池梦鲤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电视机,沉默了一秒钟,才开口说道:“这次不是O记出马,而是商业罪案调查科。”
    “O记手上case多,只要有人愿意签署担保书,进行担保,条子就会乖乖放人。”
    “可商业...
    华仔荣的手指在传真纸边缘轻轻摩挲,指腹沾上一点墨粉。他没立刻说话,只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鼻梁上压出两道浅红印子,像被岁月咬了一口。窗外中环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眼的光,一束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传真纸上“LP·D”那行签名上——字母边缘被复印机热气烘得微微起卷,像一条蜷缩的蛇。
    “LP·D……”他低声道,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李时和,三个字拆开写,倒过来念,是‘李’字旁加个‘時’,再加个‘和’。可这‘D’,不是英文名首字母,是‘大’字的粤语拼音缩写。”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擦过生锈铁皮,“文仔这把刀,磨得真快,连自己主子的底裤颜色都敢往上写。”
    助理垂手站着,没接话。他知道荣叔从不白说废话,每个字都是钩子,钩住你耳朵,再钩住你脊椎骨缝。
    华仔荣把传真纸翻过去,背面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个圈,又圈住“东方石油”四个字,笔尖用力到划破纸背。“标准石油背后站着谁?北美那帮穿三件套西装、喝黑咖啡不加糖的犹太佬。他们卖油给祖家,祖家再卖给我们——中间转三道手,每道手都要抽血。可黄家的东方石油,账本干净得能照见人影,货源却稳如泰山。为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助理领口别着的银色平安符,“因为黄家老太爷十年前,在阿布扎比埋过三口井,没挂牌,没上市,就挂在族谱底下,叫‘香江油脉’。”
    助理喉结动了动,没敢咽唾沫。
    “华润呢?”华仔荣把红笔一转,笔尖戳向“华润石油”四字,“背靠内地,货源充足?哈!内地去年原油产量跌了百分之二十二,大庆油田工人罢工三次,胜利油田输油管爆了七次。华润拿什么供我们?拿空气灌瓶装?还是拿茅台酒瓶子兑柴油?”他嗤笑一声,把传真纸往桌面一拍,“文仔以为自己在抄底,其实是在往火葬场递骨灰盒——还亲手点了三炷香。”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节奏精准如秒针跳动。助理立刻侧身让开,华仔荣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自己亲信阿炳,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麻绳系得死紧。
    “荣叔,刚从电报公司拿的。”阿炳把袋子放在桌角,没打开,“新铺的专线,号码是‘2318’,谐音‘爱生发’,电报公司老板特意挑的。接线员是咱们的人,姓周,前年在油麻地码头替您挡过一刀。”
    华仔荣点点头,没碰袋子。他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汇丰银行·私人理财顾问备忘录”,翻开第一页,里头贴着一张泛黄剪报——一九六七年九龙骚乱时,一名穿灰布衫的青年站在旺角太子道天桥上,手里高举一叠港币,钞票背面用红笔写着“还我公道”四个字。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李国栋,时年廿三,后于同年十月失踪。
    “李国栋……”华仔荣用拇指反复摩挲那四个字,“李时和他爹。当年在汇丰做信贷专员,专放地产贷款。七九年中环大火,烧塌三栋唐楼,死了十七个人,全是借了他钱买楼的小贩。没人告他,可汇丰内部调查组查了三个月,最后文件锁进保险柜,钥匙沉进了维多利亚港。”
    助理屏住呼吸。这是集团最旧的伤疤,连文仔都不知详情。
    “李时和去半山住别墅那天,我让人查过房产证。”华仔荣合上笔记本,声音冷得像冰镇威士忌,“业主栏写的‘李时和’,可土地批租合同附件里,第三页第七条注明:‘该地块原属李国栋名下债权抵押物,因债务人无力偿还,于一九八零年七月十九日由汇丰银行依法收归处置。’”
    窗外突然掠过一架直升机,轰鸣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华仔荣却像没听见,只盯着桌上那张传真纸:“文仔建仓东方石油,换的是华润石油。可华润石油的股东名册里,有个离岸公司叫‘海螺湾投资’,注册地是英属维尔京群岛,法人代表签名——”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两个字,“宋·生。”
    助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宋生?”华仔荣冷笑,“他早十年就在等这一天。当年李国栋被逼跳楼,汇丰对外说是‘突发心梗’,可尸检报告里,胃里全是未消化的安眠药片。宋生当时是汇丰稽核部主管,那份尸检报告,是他亲手盖的章。”
    直升机轰鸣远去,办公室重归寂静。华仔荣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红万烟,撕开锡纸,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却不点火。“文仔以为自己在替李时和冲锋,其实他是宋生扔进战场的诱饵鱼——鱼饵够鲜,才能钓出真正的大鲨鱼。”他眯起眼,烟丝在唇间微微颤动,“李时和现在坐的劳斯莱斯,车牌号‘HK1980’,是一九八零年汇丰总行火灾当天的值班车号。那场火,烧毁了信贷部十七个保险柜,其中第三个柜子里,锁着李国栋所有原始放贷合同。”
    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荣叔……那我们怎么办?”
    “等。”华仔荣终于点着烟,火苗窜起一寸高,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等李时和自己走进火场。他越想证明自己不是李国栋的儿子,就越会往宋生挖好的坑里跳。你看他早上打电话多狠?‘最后一次解释’——这话不是说给文仔听的,是说给宋生听的。”他深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嘴角扯出一道刀锋般的弧度,“宋生喜欢绵里藏针,那我们就给他补一针——针尖上淬的毒,叫‘真相’。”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助理抢步上前,按下免提键。
    “荣叔,前台说……池梦鲤先生到了,在楼下大厅。”
    华仔荣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升腾,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模糊的龙形。“来得真快。”他掸了掸烟灰,灰烬簌簌落在传真纸上,盖住了“LP·D”那行签名,“让他上来。告诉阿炳,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全倒进碎纸机——除了这张传真,其余的,一片渣都不能留。”
    助理刚转身,华仔荣又补了一句:“对了,把李国栋那张剪报,夹进他今天的《南华早报》里。报纸要摊开放在茶几上,头版朝上。”
    门关上后,华仔荣独自坐着,烟已燃至过滤嘴。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扛麻包的码头苦力,某天暴雨夜,李国栋撑着黑伞走到他面前,伞沿滴水在他额头上,凉得像块冰。“阿荣,”那人声音很轻,“明天起,跟我去汇丰。你识字,肯记账,比那些只会数钱的扑街强。”——那时他不知,这把伞下藏着的,是刀鞘,不是遮雨的布。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二十八楼。华仔荣掐灭烟,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上三根指针正指向十点十七分,秒针咔哒、咔哒、咔哒,像倒计时的引信。
    门开了。
    池梦鲤穿着深灰色双排扣羊毛西装,领带是暗纹香云纱,左胸口袋插着一支铂金钢笔。他身后没跟任何人,只提着一只老旧的鳄鱼皮公文包,包角磨损得露出褐色衬里,像一道陈年旧疤。
    “华仔荣。”池梦鲤没握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南华早报》,视线在头版李国栋剪报上停顿半秒,随即移开,“听说你最近在找‘香江油脉’的原始勘探图?”
    华仔荣亲自斟了一杯冻柠茶,杯壁凝着水珠。“池先生消息灵通。那图纸……据说是黄家老太爷临终前烧了一半,剩下半张,被他小儿子带去了阿布扎比,至今下落不明。”
    “不。”池梦鲤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图纸没烧。黄老太爷烧的是假图,真图一直锁在汇丰地下金库B-7区,和李国栋的信贷档案存一起。因为当年放贷时,李国栋坚持把‘香江油脉’估值写进抵押清单——他说,油在地下,比楼在地面更值钱。”
    华仔荣握着茶壶的手指,猛地一紧。壶嘴溅出几滴茶水,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池梦鲤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纸片。不是图纸,而是一张汇丰银行内部调阅单,签发日期是一九八零年七月二十日,申请人栏赫然写着“宋生”,事由栏写着:“查阅信贷部李国栋经手项目全部抵押物评估报告(含石油类)”。
    “宋生调阅那天,李国栋已经死了十八个小时。”池梦鲤声音平静,“他没看评估报告,只拿走了这张单子——原件,就在我手上。”
    华仔荣喉咙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他忽然明白,池梦鲤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他是来送葬的,送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十年前那个在旺角天桥上举钞票的灰衣青年。
    窗外,中环的阳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乌云自西向东涌来,压得玻璃幕墙泛出铁灰色。第一滴雨砸在窗上,啪地一声,碎成八瓣。
    池梦鲤站起身,公文包搁在臂弯里,像一柄收鞘的剑。“华仔荣,你替李国栋守了三十年坟,现在坟头草长得比人高。可你要记住——”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侧过脸,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金环在昏光里闪了一下,“真正埋人的,从来不是活人,是活人不敢掀开的棺盖。”
    门合拢的轻响,像一声叹息。
    华仔荣僵在原地,直到助理冲进来,脸色惨白:“荣叔!刚收到消息……李时和的劳斯莱斯,在红棉路出了车祸!车头撞上护栏,引擎盖全掀开了!”
    “人呢?”
    “没事……他毫发无伤。只是……”助理声音发颤,“只是他下车后,蹲在路边,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宋、生、死’。”
    华仔荣慢慢走到窗前。雨势渐密,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他看见楼下街角,李时和正仰头望着这栋二十八层大厦,雨水顺着他崭新的阿玛尼西装滑落,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爬行。
    而在大厦对面,一栋不起眼的旧唐楼天台上,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静静伫立。男人没打伞,任雨水浸透头发,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那里,躺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打开,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整。
    华仔荣认得那只表。
    三十年前,李国栋跳楼前最后一刻,腕上戴的就是它。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砂轮打磨生锈齿轮。原来所有伏笔,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埋下;所有棋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落定。宋生不是在下一盘棋,他在重演一场默剧——所有演员都戴着面具,唯有观众,永远在幕布之后,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血与火中反复坍塌、重建。
    雨越下越大。
    华仔荣转身,从保险柜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盒。盒面锈迹斑斑,锁扣处焊着一枚小小的铜铃。他掏出钥匙,却没开锁,只是用拇指反复擦拭铃铛表面,直到铜绿褪尽,露出底下温润的赤金色。
    铃铛无声。
    可他知道,只要轻轻一碰,整栋楼都会听见——那声音,是三十年前,李国栋坠地前,最后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