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见面
    043
    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响起, 但没有人在听。
    艾蒂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紧闭的衣橱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和呜咽声，却只是仰头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澄清液体, 轻轻摇晃着。
    玻璃光泽反射出‘乔纳森·阿伦斯坦’的面容，陌生得吓人。
    他皱起眉头, 反射出来的‘乔纳森’也在皱眉。
    从布莱顿这里出来的时候艾蒂安就已经隐隐意识到, 或许只靠他自己和凯尔的力量没有办法将沈情救出来。
    他缓缓地放下酒杯，精致繁複的酒瓶代表以布莱顿为代表及其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库克探员那一伙与他们虽然并不完全是一体的，但他们之间至少到目前位置还有一致的目的，也就是抓住红桃k。
    酒杯则代表在酒店外等待情况明朗的霍利斯探员一行, 和酒瓶相比不堪一击。
    而艾蒂安……他将一支细烟放在口中, 打火机“嗤——”得一声，冒出了幽暗且不断跳跃着的火花, 瞬间点燃了纤长的烟草, 发出猩红的光。
    他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 青烟在那张虚伪的面容前弥漫着, 艾蒂安将脑袋向后抵靠在沙发上，露出紧绷的脖颈, 凸起的喉结滚动着，殷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将细烟含在口中, 从胸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废弃工厂发现数位名家作品, 除了红桃k的标记以外，其造伪程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艾蒂安并没有动, 只是略微抬手，烟灰落入烟灰缸, 平静地听着。
    他现在在等，按照之前和布莱顿约定的那样，他等会儿应该就会将沈情送进他的房间。
    只可惜这里是顶楼，艾蒂安不可能带她从这么高的地方离开，因此所有的行为还是在布莱顿这个管理者的掌控之下。
    “咚咚咚——”
    艾蒂安的神态微微变化，因为这是一件套房，安保人员赶不走，便只能让他们待在套房的外间，他余光瞥向动静变得更大的衣橱，起身走了过去，然后将还没完全抽完的烟头黏在了他的喉咙。
    “闭嘴。”
    “——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闷响之后，男人昏了过去，下一秒，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传来，艾蒂安厌恶鄙夷地皱起眉头，立刻关上衣柜门，然后朝外面喊道，“把人放进来，你出去吧。”
    短暂的停顿后，白色的房间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女孩被重重地推了进来，沈情仓惶地跌坐在地上，再抬起头时，艾蒂安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那双漆黑的眼流露出痛苦和愤怒，只是在见到艾蒂安时，忍不住微微一愣，用一种迟疑和不安的神情看着他。
    似乎不确定眼前的‘乔纳森’究竟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艾蒂安知道这里没有监控，他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后退防御的身体语言，忍不住朝她露出了一个牵强且难看的笑，然后缓缓地蹲下来，与她平视。
    男人抬起宽大的手，因为讨生活而粗粝的掌心意图触碰沈情的脖颈。
    见她偏过头闪躲，艾蒂安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沈情，之前这么对你是为了瞒过那些人。”
    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确实是艾蒂安，沈情的神情终于变了，她微微偏过头，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像是从一只长满刺的刺猬变成了毫不设防的白兔，沈情吸了吸鼻子，笑里带着泪，“你真傻，来这里做什么？他们会抓住你，没日没夜的画吧！”
    电视里还在放‘红桃k’的新闻，里面的专家正对着镜头讲红桃k的仿品究竟有多么真。
    艾蒂安没有想到沈情见到自己之后想到的竟然会是这个，他忍不住无奈地笑，然后朝她伸出手，一把将沈情用力地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几乎要溶进骨血。
    沈情被迫仰起头，男人太过高大，宽厚强壮的胸膛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挣扎不过，她反而隐隐从这样的怀抱中察觉到了什么。
    “艾蒂安先生……你是不是，没办法带我走呀？”
    男人的身体一僵，但很快，艾蒂安凑在她的颈窝，嘴唇在低语时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她脆弱的皮肤，“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沈情却闭上了眼睛，哪怕身体此时的姿势很不舒服跪坐在他的腿上，却还是满足地迁就着他的怀抱。
    她觉得被人紧紧抱着的感觉真好呀，难怪艾蒂安先生这么喜欢，于是她也朝他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宽厚的背，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他之前受伤的蝴蝶骨，男人的身体突然瑟缩了一下，显然是还没有好透。
    是了，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会好透呢？
    可是时间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认识艾蒂安先生好长好长时间了。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沈情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她微微偏过头，下巴就这么静静地抵在艾蒂安先生宽厚可靠的肩膀上。
    “艾蒂安先生……”
    “嗯？”
    “我想，我想和你……我还是害怕，但如果有些可怕的事情注定会发生的话，那个人能不能是你？”
    艾蒂安一愣，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沈情却偏过了头，一方面是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另一方面则是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艾蒂安先生顶着别人的脸。
    可是她的身体却很清楚，这就是他，沈情的内心也同样明白，她想要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自己还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经历最可怕的折磨。
    “艾蒂安先生，对不起。”
    “其实那一次……我说谎了。”
    说完，她缓缓地伸出手，捧着艾蒂安的脸，垂下眼眸，呼吸颤抖着吻上了他的薄唇，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一个吻，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几乎只是将自己的唇压在艾蒂安先生的唇上罢了。
    他没能开口问沈情究竟是哪一次，因为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艾蒂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一直遗憾没能吻她，可是当此刻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好像心中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块。
    如果她无需经历如此磨难，他宁愿这个吻永远都没有机会实现，更不希望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和她紧紧相拥。
    可此时年轻女孩笨拙的吻技提醒着他，事实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对沈情而言，艾蒂安这样做反而才能让她少遭点罪，但偏偏理智被抛之脑后，身体根本无法摆脱对她的吸引，嫣红饱满的嘴唇比他想象得还要好亲得多。
    那一刻，他仿佛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沈情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紧绷的手臂上，手指几乎要嵌入她凸起的脊骨，另一只手则陷入臀肉，男人汹涌澎湃的气息占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濡湿绵软的唇与舌不断从试探到纠缠，走入绝路的年轻男女仿佛渐渐失去理智，就像是吻在世界末日一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缺氧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朦胧，甚至好像透过他虚假的伪装看到了艾蒂安先生真实的脸，身体的下意识之下交叉双手，身上的布料褪去，漆黑的发丝在冰凉的地板上散开来，双腿被他不容置疑地环在自己精壮的腰肢上，他稍稍后退，艰难而又痛苦地喘息着，又重新汹涌地吻了上去。
    男人好像总是天生对此无师自通，明明艾蒂安此前最厌恶这样的乐事，可此刻的他却处处地吻，吻在他之前强忍着不能吻的唇和伤口，甚至虔诚地舐吻在她最脆弱的娇弱花瓣之上，沈情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淌下来，痛苦地用手指穿过艾蒂安染成黑色的发丝用力地收紧。
    在此之前她经历的一切都太可怕了，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艾蒂安先生的瘾是有原因的，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竟然会这么快乐。只是这快乐却好像镜中花水中月，等到清醒之后，沈情便要面对这样冰冷残酷的现实。
    她怎么走得了呢？
    即便艾蒂安真的能带她走，但沈情的心会永远留在这里，愤怒而不甘。
    痛苦，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疼得皱眉甚至呜咽出了声，艾蒂安埋首于她继续吻，她实在是太娇小，身体的不匹配令失去控制的他在此刻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起身将沈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突然意识到他此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那种难过便好像彻底将他淹没。
    为什么会让这样的女孩陷入这样的泥沼之中？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样包裹着甜蜜外衣的残忍之事？
    他其实比沈情痛苦得多，身上的瘾因为过于克制而始终没有得到释放，好像浑身都有蚂蚁在吞噬啃咬，艾蒂安忍耐着垂下眼眸，却始终难掩眼中的怜惜和难过，细细密密地卷去她脸上的泪，缓缓地用自己填满了她的全部。
    “嘀嗒……”
    “嘀嗒——”
    这间豪华套房里有一个很漂亮很複古的落地钟摆，但艾蒂安第一次痛恨时间竟流逝得如此之快，明明他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他只能比秒针的频率还要快，比他隐藏已久的秘密还要深。
    “我会想到办法的……我会的。”
    艾蒂安的喉结滚动着，浑身的皮肤涨得通红，只是深深地盯着她难过的表情和微微张开的红唇，可是他遗憾的是，沈情总是不愿看他，也不愿意再让他吻了。
    但沈情还是朝艾蒂安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明明眼眶还红肿着，却断断续续地向他说着极其残忍的话。
    “艾、艾蒂安先生，我、看见了……那些女孩……你、嗯……你演得还是太温柔，他们、他们肯定……肯定有所，有所察觉了。”
    “等结束了……等你做好——”
    艾蒂安咬牙，垂坠下来的衬衫衣摆有规律地轻抚着她白皙的腿，轻晃着就好像一个美梦，但沈情却偏要戳穿，他沉下脸艰难地阻止她，“别、别说了，沈情，别说了，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拼命地摇头，却一时间说不清楚为什么，身体实在是太快乐，大脑几乎变得一片空白，无法用语言让他明白，她想记住艾蒂安真实的样子，只能不断地反複，“不……我不要！”
    说到这里，沈情喘了很久，她呜咽着、尖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埋首在他的肩膀，哭泣着开口道。
    “等、等你做好之后，就……就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