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视角[破镜重圆]: 第16章 雪 青梅竹马分手也要一起回家过年
第16章 雪 青梅竹马分手也要一起回家过年
酒精催化着让她浑身使不出力气, 鼻腔里充斥着程南柯身上淡淡古龙香水味,他的唇冰冷又柔软贴在她耳侧,吐息炽热。
她陷入了程南柯的怀抱里, 毛茸的发丝蹭在她颈窝, 酥痒得让她喘不过气,身体变得是那样敏感, 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却发现夹在了他的腿侧。
她的变化程南柯一定感受到了。
如同积雪融化成一滩水,流过他的怀里。
“我们,不能这样。”金菲雪保持着清醒低声说道, 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她毫无反抗的能力。
好软,好温暖。
就像是安抚他内心的良药,上瘾, 无可自拔。
他又要回到十七岁的程南柯,毫无节制, 痛苦压抑的程南柯,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 她笑起来甜美的模样, 以及她的手偶然碰在他手背的温柔触感。
程南柯是没什么资格提起他的暗恋,虽然他很想掏心掏肺告诉金菲雪, 他有多么爱她。
可是他的心肺都不纯。
青春期少年的暗恋是一场巨大的意.淫。
就算是清冷自持的程南柯也没逃过。
他是卑劣地觊觎她,如同下水道阴沟的老鼠,他爱她的全部, 在生理上尤为热烈。
这是程南柯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也是他当初没有光明正大和祁妄争的主要原因。
对她上瘾是他难以啓齿的秘密,也是让他自卑到尘埃里的秘密。
金菲雪是不会喜欢这种变态的,程南柯明白。
可是谁能来救救他。
程南柯呼吸交错在她的耳侧, 他喘息隐忍又压抑,最后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神色痛苦,金菲雪感受到他在颤抖,她肯定,他的心髒此时和她跳动得一样快。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金菲雪抚弄过他有些湿润的睫毛,“程南柯。”她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是曾经很多次的那样。
他的手也被她的身体捂热了,抵着她的背,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松动的内衣滑落了位置,隔着线衣,金菲雪觉得胸前一凉。
四目相对。
“程南柯你混蛋!”金菲雪瞬间把他推开,窘迫地缩在一起。
这不能怪程南柯。
这是条件反射。
2016年,春,开学。
淮秦附中,市重高,重点看管的高中,正对学校大门就是淮秦公安分局,部分都是成绩较差的问题学生,像这种不写作业的早已司空见惯。
开学之初,最拥挤的不是教室,而是年级主任办公室,这里家长大部分口吻都一样。
“我和孩子他爸在外打工,平常是对孩子缺乏看管.....老师再给他次机会吧,我回去肯定好好骂他。”
“生意难做,对孩子也确实没怎么上心,确实确实,等回去......”
往往这种对话的最后,是家长的心酸,老师的无奈,和学生的沉默低头。
可偏偏这样的环境下,南淮附重有三个天才。
“那不行,作业还是要写的。”金菲雪将手腕上的黑色头绳随便将狼尾发扎了个小揪揪,她脖颈上的铭牌在日光灯下反射,上面刻字——ekb散打冠军俱乐部。
刚走到教学区,走廊起哄声音越来越大,猴叫声此起彼伏。
“市数学竞赛,咱们学校又赢了一中,你不知道吗,贴吧讨论疯了,一中诶,被咱们踩在脚下!”课代表扶了扶眼镜,数学这门学科让他突然挺胸抬头。
听到数竞赛金菲雪就没兴趣了,班数学平均分一层楼都凑不到七十的南淮附中能在市数赛里打赢其他高中,几乎是天方夜谭,除非开挂。
而这个挂,就是她的好竹马——程南柯。
那个明明打国赛的天才,还要偶尔出面参加市内高中间的小打小闹,金菲雪摇头只觉得他欺负人。
程南柯的照片被校长挂在荣誉牆,旧的落了灰又挂上了新的,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他表情基本没变,清冷琥珀眸毫无情绪地盯着镜头。
不过答应他的,这次比赛拿了第一就要送他庆祝礼物。
金菲雪早就选好的,2016年学生时代流行指尖飞镖这种解压小玩具,正好和好朋友逛街在商场的时候,她看中了其中金银搭配的指尖飞镖,还挺酷,比较符合程南柯的气质,就买下来了。
那个时候金菲雪17岁,同龄的女孩子都开始尝试内钢圈内衣,就是背后有暗扣那种,小时候金菲雪只在妈妈和一些成熟女性身上看到过那种内衣。
自己穿,还是第一次。
小姑娘哼着歌,还准备把礼物打包好,却没发现两个包装袋弄反了。
晚自习结束,路上都是身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路灯光在偏僻的路上有些昏暗,背后靠近学校的篮球场,周围都是花坛的绿植,隐秘性不错。
常常有些早恋的小情侣藏在这里。
金菲雪也是约程南柯在这里碰面的。
“喏,答应你的。”她双手插兜,背着书包,一路晃晃悠悠就走过来了,吊儿郎当的,脖颈上的铭牌碰撞着外套拉链的金属,清脆好听。
她很满意程南柯像个乖媳妇一样站在她指定的位置等她。
“解压小神器,我看其他男孩都会,你如果不会,我瞧不起你哦。”她潇洒地扬了扬下巴,整张小脸上写满了“哼哼,感谢本大王吧,可怜的子民。”的骄傲感。
激将法对于程南柯这种表面闷声,背后较劲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合适。
金菲雪已经看出那双琥珀眸眼里对挑战的不屑,看到他修长的手伸出来接过袋子的时候,金菲雪松了口气,ok一个小小的指尖飞镖就打发了,还是程南柯好糊弄。
总共不过十块钱的东西,为她省下的钱又可以去小卖部吃一次炸鸡腿咯。
金菲雪交差过后就打算转身就走,余光瞥见祁妄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了,她卡着点,算着步数,准备在祁妄路过这里的时候假装偶遇。
可是眼前的程南柯突然变得好粘人,也许是送了他礼物的原因?
“今晚,还是不和我一起回家吗?”程南柯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双手拎着她送的东西,很珍惜,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带些少许的期待。
祁妄快走来了,程南柯在说什么,这学期一开始她不就不打算和他一起回家了吗?
金菲雪皱了皱眉,“这条大路有灯,你就不能自己走吗?”
“我怕黑。”程南柯说着,一手拉过了她的书包带,就像以前一样。
死小子劲使这么大,金菲雪小小身板被他拽得趔趄了下,但是程南柯就这么一眨都不眨地望着她,琥珀色瞳孔单纯又期待。
“你自己先回去好了,走丢的话,我明天会去发寻人啓事,乖,别怕哦。”金菲雪甩开他的手,着急忙慌地往祁妄的方向赶去。
呼,程南柯差点又要坏了她的大事。
被甩开的程南柯清冷面容上瞬间不爽,琥珀色眼眸也不似刚才那般清澈,冷冽地盯着金菲雪的背影,看见了她身边的祁妄。
嫉妒像是毒蛇鑽心,在十七岁少年的内心生长。
他嫉妒得要疯。
手中的纸袋子攥得都有褶皱了,他忽而又像是被什么哄好了一样。
没关系,金菲雪给了他礼物。
还强调了别的男孩子都会,那他程南柯肯定会,在任何比赛上,他程南柯还没输过。
她心里能想到他,就够了。
回到家后,程南柯在堆满数学竞赛题卷的桌面上打开了纸袋,里面是女士钢圈内衣。
别的男孩子会什么?
解女人内衣吗?
他些许不理解。
但是还是听话地去学了。
他不能输给别的男生。
于是他一边解着複杂繁琐的数学竞赛题,一边解着那些小按扣,他偶尔烦恼金菲雪脑子里都装得些什么少年不宜的事情,又紧盯着时钟,等金菲雪回家。
金菲雪回家的动静很大,她一定会先踹开楼下的铁门,然后大喊一声:“累死姑奶奶了!臭教练!”
这个时候,程南柯就知道她回家了。
今天没什么动静。
夜晚十一点,程南柯的房间探了个小脑袋,是金菲雪。
她窘迫地红着脸:“可不可以还给我。”
“那个我穿过.....”
如果是新的,她可能嫌麻烦就不要了,可是,那是她买来还要穿的,而且穿过一次哪里有丢掉的道理。
她相信程南柯这么聪明的人,看到是那种东西,肯定就会明白她送错了,放在一旁不会碰的。
程南柯闻声抬头,桌子下的手还攥着柔软的面料,他淡淡地看向金菲雪。
金菲雪小脸通红,害羞地不敢和他对视。
好羡慕。
原来她每天看向祁妄的眼神是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目光,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原来是送错了。
可是他已经学会解开了。
“好。”程南柯面不改色地答应了。
金菲雪默默地朝着他走去,想要去拿,哪怕和程南柯多熟悉,在这种事情上,她也是会害羞的。
“洗了就还你。”程南柯轻声说,他伸手,“我真正的礼物呢。”
金菲雪愣了下,洗什么?他拿她的内衣干嘛了?少女的心髒怦怦跳。
“我的礼物。”程南柯好心又提醒了句。
金菲雪将袋子塞进他的怀里,骂了句:“程南柯你这个大变态!”转身就跑了。
某个晴天,少年身着白色无袖背心站在阳台上,他仰头看着衣架上纯白棉的钢圈内衣在阳光下晾干,随着风吹打着转。
琥珀色眼眸黯然,无神地盯着,少年倚靠在牆壁上,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清香洗衣液的味道蔓延,他痛苦地用手臂遮住双眸。【x】
他闻见的不是洗衣液的香味,而是少女身上淡淡的乌木香。
好喜欢。
又好恶心啊,程南柯。
金菲雪肯定讨厌透这样的他了。
冰冷的空气凝固了两人之间火热的氛围,程南柯不敢再有什么举动,他贪恋地最后嗅了嗅金菲雪身上的乌木香,从她身上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宋温书他们也从酒吧里出来了,迎面即将撞上。
金菲雪有些狼狈地低头去扣衣服,她低着个脑袋,一脸幽怨。
程南柯身体挡着她,将车门关上,车窗还没来得及闭合。
“诶?你在这里,看见金菲雪了吗?”宋温书不理解程南柯为什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车内。
“她先回去了。”程南柯撒谎起来不带任何情绪,教人容易信服。
“先回去了?不是说还要去k歌吗?切,放鸽子。”宋温书信以为真,也没打算再和程南柯多说什么逗留。
程南柯的身躯挡着金菲雪,整个人安静得不说话。
“看什么看?”金菲雪对上他的眼睛就是一记白眼。
程南柯没有看,他也不敢看,只是听话地别过脸。
朋友他们都散了,意乱情迷之后,两个人站在冷风里,意识也都清醒,没有人先说话,站在雪地里,金菲雪烦躁地想点根烟。
她确实这么做了,冷风吹得火星猩红又湮灭,她捋了把长发,看向面前沉默的男人,视线又落在他的唇上,程南柯的唇形很好看,泛着健康的色泽,咬上去像糖果一样甜......她在乱想什么。
金菲雪猛抽了口烟,吐息烟雾缭绕在她温顺的眉眼间,静了许久。
“我喊人送你回去。”程南柯垂眸看着手机。
金菲雪不理他,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程南柯,不知为何,目光又停留在他无名指上,在国外这么多年,似乎真的没有听闻过他再谈女朋友的消息。
现在好了,她不但是前任,还是唯一一个前任。
要是感情上伤透了他,递刀的只能是金菲雪一个人。
可能是报複吧,像程南柯这种人怎么会允许被人甩的这种事情发生,他一直知道她喜欢祁妄的。
明知道她喜欢别人还要喜欢她,只会是傻子做出来的事情。
程南柯肯定不是傻子。
想到程南柯不会喜欢自己这一点,金菲雪内心又稍微轻松了点,将刚才发生的意外归为程南柯的恶性报複。
还好她清醒。
其实不然。
她缓缓将那根烟吸完,鬼使神差问了句:“程南柯,今年我可以回你家过吗?”
程南柯微愣了下,“认真的?”
小时候两家过年都是一起的,今年是金家抱着两个孩子留夜守岁,明年就会是程家来人把金菲雪抱走,程南柯的妈妈最喜欢抱着小时候的金菲雪,脸贴脸唱着童谣,轻轻呢喃着“我的囡囡”。
金菲雪依旧能回忆起那个女人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和自己的妈妈一样,都是很温柔的女人。
其实从金菲雪刚回国的那几天,许叶君就朝程南柯打听金菲雪的住处,让他把金菲雪喊回家过年,但是金家那边也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程南柯犹豫,以为金菲雪今年会想回家里。
“嗯。”金菲雪点点头。
“然后今天的事情,就当。”她抿了抿唇,“喝醉了。”
她以为程南柯会反驳她,但是他只继续看手机,轻声“嗯”了下,“对不起。”
“没关系。”金菲雪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有点不爽。
金菲雪闷闷地想。
好了,金菲雪,今年的除夕你也可以在家里过了,自己的家里不行,你还有程南柯的家。
金菲雪躺在毯子上,看向满床的衣服,她还在选回程家那天过年要穿的搭配,好像一切都没那么糟糕了。
她还是会回忆那个晚上,她的亲生父亲对她凶狠地说滚,但是好像都不重要了,因为她还有程南柯的家可以去。
这怎么不算有个家呢。
她又开心了。
那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积雪融化,近期气温降到冰点。
金菲雪还是喜欢厚重的棉袄,她将自己裹得很严实,选择了条红色的编织围巾,妆容也是比较选气色的,她回国前准备了两份给妈妈的礼物,一个是给自己的妈妈,一个是给程南柯的妈妈。
走之前,她还自己将春联贴在了门上,落地窗上也是被她踩在椅子上努力贴上的红色福字。哪怕是她自己住的地方,也到处是年味。
甚至是买了个红色小线衣给她的人工智能小机器人穿,没把小柯给冻着。
今年的除夕会有烟花吗。
金菲雪又想起17年那个除夕,她缩在厚厚的被窝里玩着游戏,印象深刻,那年是鸡年,李白那场鸡年限定的凤求凰皮肤也是刚出来。
她守着岁,等到压岁钱就往游戏里充。
当时和她一起玩的是祁妄,凤求凰的特效很漂亮帅气,金菲雪目光就没从手机里挪开。
但也是那一晚,程南柯用他的压岁钱,燃了一晚上的烟花。
晚上八点。
晚上十点。
晚上十二点。
每两个小时就是一场,一场能持续四十分钟。
金菲雪羡慕地说他真有钱,下一秒就朝他借了七十多块钱买了孙悟空至尊宝的返厂皮肤。
“你管他那么多,上天安排的最大!”她学着游戏角色的口吻冲他玩笑地说道。
现在看起来幼稚的行为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是啊,上天安排的最大。
上天一开始就把程南柯送到了她的手边。
“新年快乐!”金菲雪敲敲驾驶座的车窗,笑嘻嘻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程南柯在车里等了她一小会,他身着浅棕色的大衣,神情倦怠,慵懒地将下巴埋进围巾里假寐,琥珀色眸子半眯了眯,如同没睡醒般,侧目望着她,“嗯,新年快乐。”
想想程南柯冬天也是怕冷的人,过年大家围在一起看烟花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偷偷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金菲雪暖呼呼的口袋里,捂热之后还顺带把她口袋里的糖果顺走。
也不喜欢吃糖,唯独抢金菲雪的糖,就好吃点。
金菲雪倒是元气满满地坐在副驾上,乖乖地系安全带。
程南柯并不着急发动车,他缓了会,将烟掐了。
金菲雪才明白车内的烟草味是哪来的,他烟瘾似乎挺大的,大清早有什么好发愁的,有烦心事?
可是她在座位上坐了会,思绪飘到了那个夜晚的副驾。
两个人压在一起。
金菲雪嘴角挂起的笑容也僵持了。
那一晚的亲昵,她时时刻刻都会想起,车子发动了,转过下个路口,金菲雪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冷白修长的手上。
脸热了一下。
许叶君和程志为夫妇选择了当初的老房子,中间拆迁过一次,后来也就稳定住了。程家一向低调,住的地势也稍微偏僻些,程老喜欢钓鱼,所以附近大大小小的池塘和渔场不少。
两个稍微年迈的人已经早早地站在门口等候。
小时候的金菲雪是比较怕程志为的,因为程家他爸爸还有他叔叔都是从事教育行业,对孩子的功课格外关照,但是她又是个学习比较差劲的体育生,背课文什么的很烦恼,她怕叔叔向她爸爸告状。
于是每次见面,她都要躲在程南柯的背后,让程南柯背了就不会为难她了。
“呀,囡囡回来了!”许叶君走上前,温柔笑着抱上了金菲雪,“穿得冷不冷呀,淮秦这些天气不太好呢,今年终于回来过了!”她很热情拉着金菲雪,用她温暖的手心捂着金菲雪有些冰凉的手。
金菲雪心底一热,鼻腔也酸楚起来,几乎是立马要扑进女人的怀里,将这些年的委屈叙述完。
但她不行,她点点头,扶着许叶君进了房子。
程家的人总是热情,但是从前父亲教过,和他们打招呼要讲究些,长辈们最看不惯什么什么样的孩子,但是这些话,金菲雪压根没听进去。
许阿姨和程叔叔再怎么看不惯小孩子,也都喜欢她的,她可是程南柯顶顶好的朋友。
可是这些年在外漂泊拷打,金菲雪不能再像曾经一样没心没肺了,不知道从何时学会的察言观色。
好在,程家是温暖的。
临近夜晚的年夜饭,一切都很平静。
金菲雪最感兴趣的还是程南柯的房间,此时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感觉没什么变化嘛。”
“你对我房间很熟?”程南柯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着。
“从前,喏,你躺在这,而我可是躺在这的。”金菲雪先用鞋子点了点地板,又拍了拍床。
以前许知君宠她,知道两个孩子能玩在一起,干脆就一个打地铺,一个睡床上,她不舍得让金贵的小囡囡睡地板,地板基本都是程南柯在睡。
“你现在还敢躺?”程南柯随口逗她。
金菲雪瞬间不说话了。
果然,这种人嘴里说什么都会不太正经。
不过总觉得程南柯今天情绪不太对劲,工作邮箱一整天都是开着的,下午的时候还临时接了个会议,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金菲雪偶尔几次和他说话,也是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将近傍晚的时候,程南柯才对她说:“瑞丰内部出了些事情。”
金菲雪愣了下,知道他这话说出来就是要暂时离开的意思,她暂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嗯,对不起。”他匆匆起身,“等我回来。”
金菲雪有些不太希望程南柯离开,但是事出紧急,她只好点点头。
送他出了家门前,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漆黑冰冷的夜晚,冷风如利刃吹在她的脸上,她透过明亮暖橘色的灯光看向男人的侧脸,“会早点回来吗?”她问。
程南柯离开的背影微微一怔,他快步走到金菲雪的身边,轻轻揉了她的脑袋,“乖。”
金菲雪发顶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
程南柯离开后,金菲雪有些局促地在程家,她几次想帮许知君摆盘子,都被拒绝,让她歇息就好,试图和许知君找些话题聊,可是聊了几句,她总是会提及她的父母。
金菲雪早就和家里失去了联系,早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回去看过爸妈了吗?”许知君问她。
金菲雪心虚地点点头。
“唉,你们都长大了,也不像以前粘家了,程南柯也是隔一年才回来。”女人声音惋惜,她恍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金菲雪:“囡囡呀,你耍朋友了没有?”
意思就是问她有没有对象了。
金菲雪如实地摇摇头:“还没有呢阿姨。”
“现在和你们聊这些也合适,二十六七岁的年龄,也是该考虑这些了。”许知君像是想起什么,笑笑,“别嫌弃阿姨啰嗦呢,就是程南柯,这两年我也会催他。”
金菲雪安静地听着。
“这些年事业他也算稳定,也该找姑娘了。”许知君继续说,“你俩一起长大,对他肯定比阿姨了解,等下顺便帮我掌掌眼,看看程南柯会喜欢什么样的。”她不动神色地抬眸瞥了眼金菲雪。
金菲雪顿了下,一时间笑得不太自然。
心里莫名好堵。
也对,程南柯也是要组织新家的。
到时候,程南柯会有两个家,和她一起长大的家也就不再是他们的了。
许知君已经往这方面考虑了,看似是托她掌眼,不过左右是提醒她两家近年没怎么走动过的联系,话里话外听着没问题,但和以前相比,总是失了味道。
女人的眼眸还是那么温柔热情地看向金菲雪,好像还是从前看孩子一样看她。
但总是哪里不一样了。
“阿姨。”金菲雪走近她,没有像她那样说些意味深长的话,她好累,她这次回来真的只是想看看许知君,这些年,她也很想程家。
但是许知君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金菲雪倦怠地笑了笑,她确实有些疲惫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到了从前。
许知君也知道自己说多了话,但她依旧保持着淡定望着金菲雪。
金菲雪靠近她,俯身抱了抱她,“阿姨,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和叔叔。”她声音带了些哭腔,拥抱的时候,她看见了许知君发鬓上的好几根白发。
从前她只有一两根白发的时候,还让金菲雪帮她拔呢。
她总夸,小姑娘呀,眼就是尖,心细。
金菲雪就笑嘻嘻地扬起脑袋看她,“那等以后,阿雪天天给姨姨拔白发!”
“哈哈哈那姨姨呀,就秃咯!”
一大一小笑着抱在一起。
许知君心里不知道哪一处被戳软了下,碎成一地。
是曾经的感情太好了,好到金菲雪忘记了,她除了是自己的许阿姨,最上面那一层,是程南柯的妈妈。
程南柯和自己玩的时候肯定很委屈。
没少哭吧。
作为母亲的她,喜欢着金菲雪,又不喜欢着金菲雪。
她知道程南柯一旦接触这个女人,就会变得判若两人,拉扯十年就不能忘怀,少年少女的故事,当局者迷,可是她这个长辈是看得清楚。
金菲雪感受到许知君也在紧紧搂着自己,这样就够了。
足够了,该消失的金菲雪就应该彻底消失。
像块不合时宜的砖,塞哪都不合适。
“阿姨,今天不早了,我还是回家吃年夜饭吧,妈妈包了饺子,一直在催,再不敢回去她该生气了。”金菲雪扯出个笑容。
“现在就要走啊?你妈妈什么时候包了饺子,唉,等下,把你家里人喊过来也行呀。”许知君着急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给你家里打电话。”她转身,习惯用家里的固定电话。
金菲雪笑而不语,轻轻叹口气,将预先准备好的红包放在程家的桌子上。
一共五万二。
她给自己的妈妈也塞了五万二。
一个没给出去。
一个也没当面给出去。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情绪要失控了。
金菲雪披着外套,就着夜晚的冷风,看着灯火明亮温暖的家,隔着门缝偷偷再望上一眼,便关门离去了。
程南柯。
抱歉,还是没有等到你回来。
晚上九点。
漆黑的夜空准时燃起了烟花,满天星绚烂地绽放在空中,顿时,各式各样的烟花也绽放,犹如流星雨璀璨。她从前总是苦恼烟花美丽而短暂。
但是程南柯为她准备的烟花,从不短暂。
每一年冬天都会为她燃烟花的程南柯。
金菲雪在今年的冬天后知后觉。
她随便在街头找了个冷板凳,靠着,然后单手开了个易拉罐装的啤酒,冰凉下肚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金菲雪就想这么呆着。
从前在伦敦街头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做的,反正没人认识她,也没人会找她麻烦。
她习惯坐在角落,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或者是看到些华人的脸,她喜欢去猜测这个人的家庭,看他的同伴是不是家里人,看他是不是也一个人像她这样孤独。
程南柯回到家之后,发现客厅清冷得可怕。
“她呢?”他刚从停车库一路跑来,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却没有看到跑出来看烟花的金菲雪。
“她说家里包饺子先走了......”许知君的话还没有说完。
撒谎。
都是谎言。
也是这个时候,程南柯真正意识到,金菲雪无家可归了,那晚她小心翼翼地问,今年可不可以一起回他家里过年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
因为曾经的金菲雪只会想方设法把他拐回家里。
其实那晚,金菲雪,你也从程南柯的怀里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
虽然明白是不对的,虽然明白是酒后情绪上头的意外。
你下意识地以为可以像以前一样和他回家。
程南柯心像是被人掐住一样绞痛。
金菲雪脑袋也有些迷糊,可能并不是酒精上头,也可能是她发烧感冒了。
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这么觉得。
真说哭的话,眼泪好像也掉不出来。
眼前闪过一丝身影,高高瘦瘦的,还单肩背个书包。
她抬眸的时候,正好对上那双狭长清冷的眸子,眯了眯眼睛,那双眸子好像他。
好像程南柯。
金菲雪觉得自己真的是晕了,哪里都能遇见程南柯,定神一看,原来不是。
只是一个很像他的人罢了。
少年大约二十冒头的年纪,很年轻,在金菲雪的眼里也属于那种嫩得掐出水的年轻,眉眼很像程南柯,她这么看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十七岁时候的程南柯。
也是臭着个脸,抿着唇不知道下一秒要说些多么刻薄的话,
戴着黑色半框眼镜,脸上就差刻着“聪明天才”的字样。
“程南柯。”她轻声呢喃着,将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不加微信。”后者冷静地说,但是没有推开她,而是想要拿过她的手机。
“小偷!”金菲雪还算有些警觉。
“......”少年有些沉默了。
也是沉默了会,他缓缓蹲下身看金菲雪,“你想买我一晚吗?”
金菲雪觉得头疼剧烈,哪里遇到的失足少年,可是她却问道:“你多少钱?”
“五千。”少年给了个天价。
金菲雪都笑了,“抢钱直说。”
少年不逗她了,“有联系人电话吗?”他是真的想帮忙。
金菲雪摇摇头,打算不理他,然后自己离开。
而少年已经蹲下身,在金菲雪手里拿着的手机上滑动着,“支付密码多少?”
“走开啊小屁孩。”金菲雪本想着看他能联系到谁,结果这小子纯心朝钱看。
少年不恼,找到了她的电子邮箱,将定位发了置顶的联系人——柯。
“不能陪你等了,我还有课,你小心点。”他说完起身。
有课?
“你是老师吗?”金菲雪感谢地看了他一眼。
“学生。”说完他就走了。
什么世道,学生出来当男模。
长得像程南柯也算他容貌优势。
金菲雪呆呆地坐在长椅上,感慨着程南柯今天除夕也过不好了,又给他添麻烦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刚才那小子会发消息给程南柯。
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过年总归不是一个人了。
浓烈夹杂寒气的古龙香水萦绕在鼻腔,她嗅了嗅,抬眸看见了程南柯站在黑夜里。
对嘛,这才是程南柯。
刚才那个是冒牌货。
“不是说好等我的吗?”程南柯缓缓俯身,将她从长椅上捞了起来。
金菲雪发着烧,头疼欲裂,手腕也阵阵发疼,她嘟囔着什么话,程南柯没有听清。手像是自己会找到目标一样,扒在程南柯的外套上。
“好冷啊,程南柯。”她又小声嘀咕着,往他怀里蹭。
程南柯心疼得要死。
无人的街上,万家灯火欢庆新年。
程南柯将她公主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带她回家。
金菲雪好不安分,被他这么抱着总是乱动。
程南柯变着姿势,直接将她像抱小孩一样,面对面抱着,将她的两条腿挂在他的腰上。
再乱动他就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腰。
立马就老实了。
稀里糊涂的,谁知道是不是装意识不清。
不过回到车上,金菲雪头一歪,是真的靠在车椅背上睡着了。
程南柯没有打扰她,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座椅调整好角度,就让她这么在车里睡去了。
停车库的灯光被程南柯让人调暗了些,车子稳稳停在位置上,程南柯并没有喊她醒。
他侧过脸,盯着她的睡颜看。
熟睡的模样倒是乖巧,程南柯忍了许久,还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
金菲雪没什么反应,根本感觉不到,睡得很死。
程南柯勾唇失笑,手又渐渐往上,摸了摸她小巧的鼻尖,指腹温柔地揉着她的眼角,为她捋过耳边凌乱的碎发,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那是他的可望不可及。
看她披着的大衣马上就要落地,程南柯耐心地将它们重新披好,只是碰到大衣外套口袋的时候,一张硬硬的卡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拿出来看了。
是一张学生卡,附近知名建筑高校的。
证件照是一个男生,他看的时候也顿了下,和他本人很像。
比他年轻很多。
名字叫楚林夕。
程南柯狐疑地瞥了眼金菲雪,后者睡得正熟。
他不清楚两者的关系,默不作声地将学生卡放回了她大衣的外套里。
然后守在她旁边,安静地等她醒来。
金菲雪模糊睁开双眼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倚靠着车窗,懒散玩弄着手中的商务金属表,昏暗光线散落在他立体五官上,琥珀色长眸清冷又温柔。
她还不想完全醒,又迷糊着眯着眼,懒懒地看他。
她感受到男人手上动作温柔,好像在捏她的脸颊,金菲雪被他这个小举动逗笑了,四目相对,她冲着他笑。
程南柯神色温柔,他留恋地摸了摸金菲雪的脑袋,轻声说。
“金菲雪,我答应你。”
“我们和好如初。”
如果朋友关系是永恒。
让我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