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后初霁 骂一次，亲一口。
    昨夜刚下雨, 地面湿漉漉的，陈橙站的地方是草丛，裤腿髒了泥巴, 估计鞋子也湿了。
    她一动不动, 静静地注视眼前荒诞的这一幕。
    “小橙, 你……都听到了？”程荷珠松开宋霁礼的领子, 往前几步，双手不知该放哪, 尴尬地背在身后, 惴惴不安地看着陈橙, 观察她的表情。
    陈橙目光慢挪，落在宋霁礼身上。
    接着，她快步走过去，拉住他袖子, 无视欲言又止的程荷珠, 阔步离去。
    走出十米, 陈橙停下, 犹豫几秒, 松开宋霁礼的手。
    她拿出手机, 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转身走到程荷珠面前，怼到她眼前。
    程荷珠读备忘录的消息，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 眼睛瞬间红了, 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橙没有再停留，走回宋霁礼身边，带着他决绝地转头离开。
    回到房车, 陈橙将宋霁礼推到沙发上，捧着他的脸，左右掰扯检查伤势。
    “没受伤。”宋霁礼握住陈橙纤细的手腕，没舍得松手，把玩着，捏了又捏。
    陈橙抽回手，赌气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实在忍无可忍，她愤愤地比划手语：她冲上来你就不会躲开？谁知道她是只打算拽你衣领警告你，还是有不轨的心思，万一她携带有凶器呢？
    “我练过，近身搏斗也不怕。”
    宋霁礼本意是想让陈橙放心，这番话说出口，陈橙情绪更激动了。
    陈橙急了：万一呢？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小橙子。”宋霁礼走到陈橙面前，低下身，手搭在两边扶手，伏身凑近。
    陈橙不停地往后，靠到最里面，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肩膀抵上沙发，实在无路可退，她只能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他又凑近了一点，陈橙抬起手，不知道该推哪，轻轻地搭在他胸口，示意他别在靠近。
    每到这时候，宋霁礼就像看不懂她动作一般，拉开她的手，继续靠近。
    直到——
    呼吸，缠到一起。
    视线，再次缠绵。
    “你是在担心我？”宋霁礼压低声音问。
    陈橙还未回答，他变成肯定的语气：“你一定特别担心我。”
    说完，他唇角撩起，雅痞一笑，看得她心跳漏拍。
    陈橙也没否认，比划说：那你还做危险的事？
    “听到那些话，你生气吗？”宋霁礼躲开她的质问，手摸上她嫩白的脸颊。
    陈橙抿唇，眉头轻微地拧在一起，问他：我该……因为哪句话生气？
    她跟着到房车后，听到宋霁礼和程荷珠全部的对话，心情有波动，不至于生气，直到最后一句话，她忍无可忍，才站出来表明立场。
    “沈家的事，瞒了你。”宋霁礼主动承认。
    陈橙摇头：你也说了，不是你能控制的。沈家的人会出手也不奇怪，我……其实挺开心的，意味着他们还是承认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们还会互相维护，保持了基本的体面，挺好的。
    虽然陈傲霜不在了，她和沈家其他人交情浅，但那是给她二次生命的家，她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会每一位家人保持尊重，也会为了报答他们的养育，尽好自己的本分。
    相安无事、互相扶持，这就是她和沈家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宋霁礼摸了摸陈橙的脑袋。
    忽然觉得是他格局小了，都没有一个小女孩想得通透。
    也是他小看了陈橙，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知对错、明事理。
    “你和程荷珠说了什么？”
    他犹豫要怎么问才好，程荷珠的最后一句话陈橙肯定听到了，也算是亲口承认了她们的母女关系。
    陈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一桩小事，不值得说。
    门外，林芳娴大喊开饭了，陈橙正好趁机借口跑开。
    陈橙特别生硬地转开话题：我饿了，要吃烤肉。
    快速起身，朝外走去，生怕再多留一秒，又要被抓着问不停。
    宋霁礼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跑开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余光注意到被陈橙遗落在沙发角落的手机。
    不爱带手机的习惯，不知道算好算坏。
    好奇心驱使，他还是拿过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
    去年刚扯证，宋霁礼给陈橙在他手机录了指纹和人脸识别，那会儿的陈橙对他有几分怯生，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信任她，那她也绝对信任他，给他在她手机也录了指纹和面容。
    他们从不查看对方手机，这一次，宋霁礼实在想知道陈橙能说出什么狠话，杀伤力多大，程荷珠看到之后竟然哭了。
    解锁之后，弹出原先停留的页面。
    还停留在备忘录。
    上面写着：程女士，请你注意你对我丈夫的态度。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京北本地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车祸身亡，爷爷奶奶带大我，后来才被沈家收养。而且我是春月生的，令媛是秋月生，我们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也请你不要再纠缠我，我也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纠缠不清会让我在沈家和宋家都很为难。
    宋霁礼唇角忍不住扬起笑。
    小姑娘撒谎了。
    是为了他撒的。
    陈橙意识到手机落下了，推门进屋。
    一进门，她看到手机在他手机，上前抢夺，瞪他：你这人怎么还看别人手机啊！
    “我要是不看，怎么会知道，我老婆为了我都开始撒谎了。”宋霁礼将手机举高，和学生时代班里个子高的男生喜欢逗女同桌一样。
    陈橙奋力踮脚，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几步。
    宋霁礼大掌摁在她腰后，带入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将手机放到她大衣的口袋里，贴心地合好袋口。
    “看得出来，我们家宝贝很喜欢我。”
    男人野腔无调，她的脸轰一下，全红了。
    “难道不喜欢吗？”他追问。
    陈橙瞪大眼睛，用唇语骂他：不要脸。
    心里腹诽，老男人都多少岁了，怎么还把喜欢和爱挂嘴边，害不害臊啊！
    宋霁礼亲了口，使坏地咬唇珠，拉开小段距离说：“骂一次，亲一口。”
    陈橙抿紧唇，心想这人坏透了，就爱逗她玩。
    “宝宝，我说的是真心话。”
    忽然地——
    男人的声音沉下来，温柔又缱绻地说：“我很喜欢你。”
    他们拥抱、接吻、相互依偎，甚至做过最亲密的事，但郑重又走心的告白，这是第一次。
    陈橙感觉周围的杂音全消失，此时此刻全部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胸膛里，有一颗心髒砰砰地跳动，无声地回应这句表白。
    “非常喜欢。”他勾唇笑，低身亲吻她的眼、鼻、唇。
    如雨滴，一点一点落下——
    爱意将她淋透，溺在其中。
    他们交换了一个很绵长的吻。
    陈橙学着他吻她那样，回应他。
    和喜欢的人结婚，就像沐浴在春日午后的阳光，周身暖洋洋的，空气中是清浅的甜味。
    宋霁礼忽然将头埋到她颈窝里，蹭了一下，一动不动。
    车内安静，听到了他骂道：“艹……真想跟你做一次。”
    声音低沉嘶哑，忍耐似乎到了极点，但不想她等会被看出不对劲，硬生生忍了。
    露骨的话，陈橙听完红温，乖顺地手垂到两侧，任由宋霁礼怎么抱她，蹭她的脖子和脖子胸口。
    他正在压制体.内的躁.动，她不能有任何回应。
    以前不懂事，曾经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肩，后来那天他们没出门，甚至没下床，闹到了晚上一点才结束。
    “小橙，晚餐好了。”
    “阿霁你怎么回事啊！带小橙出来吃饭！”
    林芳娴拍了两下房门，叫两人用的是两种语气。
    陈橙猛地推开宋霁礼，一把拽紧领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刚才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
    宋霁礼面不改色地起身，拿过旁边的长款外套穿好，挡某个正尴尬的位置。
    门外的林芳娴怕他俩睡着了，又敲了几下门。
    陈橙先出去了。
    他们还是暂时不要呆在一起好了。
    宋霁礼找来梁烟泠，两人去和节目组沟通，和廖家有关的镜头都不适合播出去，要求节目组全都删掉。
    导演也知道严重性，甚至给他们看一遍母带。
    陈橙坐在火炉旁边，和隔壁不远处的程荷珠视线相交，她几次欲张嘴，陈橙立马转开头，并不想理会。
    对程荷珠，多少因为她们有血缘关系而心软，从不说任何重话，但听到她对宋霁礼的咒骂，无法再装成无事发生，后退了一大步，随时保持好距离。
    林芳娴也瞥去一眼，感觉程荷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碍眼，也不喜欢随时来卖惨的。
    她给陈橙夹菜：“别搭理他们，好好吃我们的烤肉大餐。你试试，你爸烤肉的手艺不错。”
    陈橙冲林芳娴友好一笑，低头安静地吃起肉。
    林芳娴看着陈橙乖顺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她脑袋：“妈还真想有你这样一个闺女。”
    漂亮乖巧，跟瓷娃娃一样。
    “妈你还是别想了，我暂时对骨科不感兴趣，也不想因为喜欢上自己妹妹，搞得衆叛亲离。”宋霁礼坐下来，将陈橙圈入自己的领域，宣誓自己的主权。
    林芳娴无语：“妈就感慨两句也不行了？”
    “不行。”宋霁礼微微扬起下巴，“媳妇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
    林芳娴搓了搓胳膊，若不是有镜头，她真想露出嫌恶的表情。
    真是多管闲事！
    陈橙听不下去，捂住宋霁礼的嘴，打手语警告：你不要乱说话了。
    “我哪胡说了？”宋霁礼问。
    陈橙严肃看他：不要和妈妈犟嘴。
    宋霁礼上手捏陈橙脸：“吃了爸的烤肉，都给他们夫妻说好话了，是不是？”
    陈橙学乖了，不往后躲，主动往宋霁礼的怀里靠，行为上讨好他。
    他作怪的手立马变成搂住她，得了甜头，也不计较了。
    吃到半饱，导演颁布了夜聊话题的任务。
    第一个问题就给大家上难度。
    导演：“提问，恋爱期间对方做的一件让你难以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陈橙和宋霁礼对视一眼。
    他俩没恋爱，直接扯证了。
    不过在场其他两对情况差不多，宋霁礼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但后面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大概是隔三差五飞港都找我吧，因为我家里不太同意远嫁到江都，还是一个比自己年长十二岁的男人。”林芳娴说，“他就这样来回跑了半年，最后我爸让他进家门了，他那天心情好，喝多了，和我爸勾肩搭背在露天阳台唱歌，幸好是郊外别墅，不然就要被投诉扰民了。”
    父母亲是自由恋爱结婚，只知道他们是老夫少妻组合，这是第一次听他们聊以前的事，没想到挺有趣的。
    “咳咳咳，留点面子。”宋权提醒林芳娴。
    那会儿是真开心，老丈人有松口的意思，多喝几杯也正常。
    导演组看向坐在左边的梁烟泠和宋峤礼，示意轮到他们了。
    “我们啊……”梁烟泠和宋峤礼对视一眼。
    导演犀利提问：“是和外面传闻一样，家族联姻，所以婚前并没有过接触？”
    林芳娴先站出来给两人说话：“因为两家关系不错，阿峤在大三假期给小泠做过一段时间钢琴老师，不是没有接触。”
    “其实，我俩从小有婚约。”梁烟泠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也从小知道长大要嫁给他，初中身边不少人调侃过，我还悄悄跑去高中部偷看。我记得那天他们班是体育课，我扑了空，后面下楼的时候撞上，他从校服颜色判断出我是初中部，问我是不是迷路了，还把我送回去了。”
    “真认出来了？”林芳娴着急追问。
    宋峤礼淡然地点头：“认出来了。”
    “你怎么能认出来？”梁烟泠疑惑，他们压根没见过，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家聚餐，他们的语气生疏又客套。
    “我身边有不少人调侃我们的娃娃亲。”宋峤礼说，“我不至于连未来妻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天的具体细节只有两人知道，其实是梁烟泠主动找上来，态度不算特别好，甚至很理所应当。
    不知道内情的林芳娴开心说：“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有接触，哥哥还算上道，知道主动帮忙。”
    “这不能算恋爱吧？”宋霁礼打断快要冒粉红泡泡的母亲。
    梁烟泠：“恋爱期间难忘的事……”
    大家还以为梁烟泠要现场编，她张口就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对于我来说是挺难忘的。交往那会儿我在京北念的大学，他刚毕业回江都，我俩异地，但他过节都会给我送礼物，情人节和七夕都会特地抽空来京北看我，和我吃饭。”
    林芳娴反应最大，站起身，毯子掉地上了：“等一下，你们交往过？”
    接着是宋霁礼：“你们什么时候交往？”
    以为是编的，应付一下节目，但仔细看他们的表情，婚前交往这事儿，真到不能再真了。
    在场就陈橙一个知情人，其他人处在震惊中。
    梁烟泠在想怎么解释，宋峤礼接话：“反正会结婚，也可以试着交往，所以就在一起了。”
    “哇，妈妈的好大儿，你好理直气壮。”林芳娴皮笑肉不笑，“我还担心你俩没接触过，特地安排你去做她家庭教师。”
    交往是梁烟泠提出来的，不会让宋峤礼一个人白白挨骂。
    她搂着宋峤礼胳膊，娇笑解围：“也谢谢妈的好意，那会儿峤哥每天都很忙，要是你不安排他来教我钢琴，我俩还见不上面。”
    在场所有人，除了陈橙，都还没反应过来，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
    话题来到宋霁礼和陈橙身上。
    可以预想，节目播出后，或许他们夫妻的关系会被传得更差。
    连从小有婚约的梁烟泠和宋峤礼都婚前交往了三年，他们是真联姻，没打证之前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陈橙正想坦白，他们是相亲才认识。
    “我和橙子以前就认识了，所以才会相看之后立马订婚、结婚。”宋霁礼手搭到陈橙的肩上，和她亲密地相贴。
    陈橙转头看他，瞪大眼睛。
    全场就他们在说瞎话吧。
    其他人对此抱有怀疑，但在镜头面前，给面子地没揭穿。
    导演开始cue下一个话题，宋霁礼凑到她耳边说：“安心，经得起考证。”
    陈橙：我们还是别参与话题了。
    幸好导演后面也没问太为难人的问题，多是围绕梁烟泠和宋峤礼展开。
    晚上九点，林芳娴要睡美容觉，和宋权先回房车，让出空间给他们年轻人。
    导演拍完想要的素材，暂时撤掉摄像头，给他们留一些私人空间。
    宋霁礼拿出一盒特地给陈橙准备的仙女棒，和宋峤礼聊事情去了。
    陈橙和梁烟泠各自裹一张厚毯子，坐在木墩上放仙女棒。
    “我们前天，又去申请离婚了。”梁烟泠用燃尽的仙女棒戳了戳地板。
    陈橙不解，用铁丝在泥土写字：为什么？
    “也没什么，下个月综艺录制结束，不出意外我们会先把证领了，等他掌权了，我当家角儿的位置坐稳了，我们再公开。”梁烟泠语气轻松许多，“顺其自然吧。”
    陈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尊重他们的决定。
    梁烟泠拿出打火机，重新点了根仙女棒，头对头，给陈橙也点了一根。
    两人百般聊赖地用仙女棒画圈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回去后要去哪聚餐，再一起打麻将。
    隔壁房车传来争执，程荷珠和刚赶来的廖靖吵起来了。
    “都怪你，阿垣才会生气跑出去，现在人找不到了，你说怎么办？”程荷珠失声痛哭。
    廖靖骂道：“哭有用吗？赶紧叫人来找，周围全是山，越走越远怎么办？”
    “走吧，别人家的事，我们还是不听了。”梁烟泠扶着陈橙站起来，赶紧回屋内，千万别被波及。
    她们站起身，看到宋权的助理小跑进到营区，大力敲房车门。
    助理是跟宋权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脸色慌意尽显，他着急叫道：“先生，太太，出了些意外。”
    梁烟泠快步走过去，先问：“怎么了？”
    房车门打开，林芳娴和宋权还穿着睡衣，起得太急，只来得及套件睡袍。
    “大少和二少开了摆渡车出去，现在联系不上了，我找人沿路找了一圈，在一条路上看到车，没看到人。”助理语速越来越快，心急火燎。
    梁烟泠捏住陈橙的胳膊，满眼惊恐。
    陈橙也愣住了。
    这里四周全是山，还是晚上，在没有安全设备的情况下穿梭山林之中，危险重重。
    林芳娴听到两个儿子出现意外，腿发软。
    宋权伸手扶住，连忙说：“派人把园区全部找一遍，地毯式搜索。查了监控了吗？发现了什么？”
    助理：“没发现奇怪的地方，就是……中途载了廖家少爷，然后是一起下的车。”
    陈橙听完，没多想，冲向了廖家的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