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后初霁 是意外，更是一眼钟情。……
    陈橙套上睡袍, 扶着床找不知道被踢到哪的棉拖。
    没耐心继续找，打着赤脚追上宋霁礼。
    浴室里，宋霁礼站在浴缸边放水, 用手探水温, 动作不紧不慢。
    听到脚步身, 他直起身子和陈橙对视上。
    眼睫垂下, 他眉头微挑起：“去把鞋子穿上。”
    陈橙扶着门框，顾不来穿鞋, 心急问：“我们……以前见过？”
    宋霁礼答非所问：“别打赤脚进来, 容易打滑。”
    “我会穿, 你先回答我。”陈橙执着他的答案。
    宋霁礼走过去，将她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见过。”宋霁礼将她放在棉被上，替她穿好鞋子。
    陈橙有许多问题想问他, 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努力回想当年的细节, 可她连教手语老师的脸都想不起来, 更别说班级里有谁。
    上高中后, 陈傲霜把一切都安排好, 为了留学做准备, 陈橙参加了许多没有意义的活动, 但没办法，申请院校需要。
    因为每种语言的手语不一样，陈橙多了一门英语手语课。
    她英语都没学明白, 更别说学手语, 心里抗拒单独上私教课，陈傲霜给她报了一个晚间兴趣班，在那上课的学生几乎是想要考取资格证的特教老师, 勉强算能接受。
    班里人不多，十个不到。
    白天的课程实在太多，严重睡眠不足，她不社交，课间休息就一个人在角落补觉。
    连坐在前面的同学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有宋霁礼这号人物。
    就算是一个班级，但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没有交集。
    “想傻了？”宋霁礼站在浴室门口，“过来洗澡。”
    陈橙木木地走过去，路过他时，看了一眼说：“你骗我的？”
    “哪句话骗你？”宋霁礼唇角撩起。
    陈橙没他脸皮厚，说不出那句荤话。
    片刻后，陈橙推开意图贴近她的宋霁礼，脱掉浴袍，在浴缸角落坐下。
    宋霁礼在放水的时候，迅速地洗了一个战斗澡，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是她常用的一款沐浴露，和京北家里的一样。
    没结婚之前，陈橙在宋霁礼身上嗅到的除了冷沉感浓重的香水，就是身上干淨的皂香，自从他们住一起，他不再用肥皂，都是用她的沐浴露，他们身上是一个味道。
    他非常喜欢用她的日用品，牙膏到沐浴露，全都是。
    “我们没说过话吧？”陈橙仰起头。
    宋霁礼坐在浴缸放东西的空处，抱着手，笑说：“宝贝，你不会说话。”
    “我是说交集。”陈橙瞪他一眼，拍了下水面。
    溅起的水花打向宋霁礼，他往后方靠去，躲过了湿身。
    宋霁礼手往后抻，岔开腿，大喇喇地坐着。
    “不算正式有交集。”宋霁礼摸了摸陈橙的脑袋，“我常翘课，来得比较晚，你学得太差，留下来补课，偶尔会碰面。”
    陈橙想起来了。
    班里的其他同学专业一样，话题也多，也不会避着她，就站在身后说。
    他们背后议论她，说她学东西慢，浪费时间，所以班里的某位男同学整天翘课。
    原来那个男同学，就是宋霁礼。
    “某天。”宋霁礼笑说，“你学得太差，沈家给老师不少压力，你被留下谈话。我翘课来晚，准备和老师解释。刚进到教室，看到你站在角落擦眼泪。”
    陈橙想起那天。
    可以算是人生的噩梦之一，英语学不会，更别说手语，她无法去理解其他人和她比划了什么。
    又想到要去异国他乡生活四年，压抑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哭了。
    陈橙露出窘迫的表情，自嘲地笑了声。
    “明明自己都难受得不行，还特地来关心我，看到我胳膊有擦伤，递了创口贴。”
    创口贴是卡通图案，他没用，一直放在袋子里，只是后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陈橙看着他，低头几次，小声说：“所以才选我做结婚对象？”
    “一切都是巧合。”宋霁礼也不是神人，布了一场大局。
    陈橙倒是松了口气。
    “感到有压力？”宋霁礼还没说，后来他没有再翘过课，每天都按时的出现在班里，她倒是成了一周才来一次的人。
    英语手语和中文手语他倒是全学会了。
    陈橙靠在宋霁礼的大腿上，微微点头：“你现在就已经对我很好了，这份好，我需要偿还很久。”
    如果还有以前，她该如何去回应他？
    “爱不是计较。”宋霁礼摸了摸她后脑勺。
    陈橙问：“那是什么？”
    “爱是常觉亏欠，所以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你的感情长久或者更长久，不是用时间衡量，你只需要在意当下的感觉。如果某天你觉得我对你就是没有以前好了，你可以随时离开。”宋霁礼说。
    陈橙下巴搭在他大腿上，“然后你就可以轻松离开？”
    “不会离开。”宋霁礼捏她脸颊，“我说的全是假设，别放心上。”
    他不可能让她离开。
    陈橙推开宋霁礼的手，靠在浴缸边沿，碎发落在外面，有几缕黏着脖子，她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看。
    时间差不多了，宋霁礼催陈橙起床，再泡下去，会晕在浴室。
    消除一身疲惫，床单是新换的，带了点儿阳光的暖意，她躺下不到十分钟睡着了。
    一觉睡到中午。
    京北大学下午有一个讲座，陈橙急急忙忙换好衣服，打算随便应付几口，垫肚子，赶着去学校。
    下到一楼大厅，看到坐在沙发一侧的大嫂和二嫂，陈橙用眼神询问宋霁礼，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嫂看到陈橙，热情地站起来说：“快中午了，今天要不要去你大哥家用午餐，小簌最近无聊，将院子的阳光花房整理好了，你有空可以去玩。”
    “大哥大嫂家太远了，我们那比较近，干脆今天中午一起到我们那用午餐，还准备了烧烤和饮品。”二嫂紧跟着说道。
    陈橙看着两人几秒，差点笑破功，比划说：我还有事，今天没空陪两位嫂嫂，晚餐再说吧。
    顾管家给陈橙翻译。
    两人听完，脸色有点微妙，毕竟她们都拉下面子求人，结果吃了闭门羹。
    但陈橙已经下了逐客令，不好再逗留，再扯几句家常，各自回家了。
    宋霁礼放下报纸，笑了：“怎么不去？”
    “不去，鸿门宴。”陈橙说，“可能沈老先生给我留股份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两位嫂嫂才登门，不知道我能拿不少，未雨绸缪，先拉拢准没错。”
    “你倒是挺机灵。”
    陈橙被夸了，腼腆的笑了笑，在心里偷着开心。
    宋霁礼也不敢在家逗留，一起用完午餐，他送陈橙去京北大学，他去找好友叙旧。
    陈橙有时候错觉以为宋霁礼是不是在京北长大，朋友遍布天下。
    周教授早早等在会议室门口，陈橙下车便注意到，受宠若惊跑过去。
    她说：“教授，您怎么在这儿等着，不到会场先坐着？”
    “和你说个好事情。”周教授笑说，“学院最近缺助理老师，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自从得知陈橙会说话，周教授别说多开心，意味着能做更多事情了。
    “不好吧……”陈橙不敢轻易应下，这样好的工作机会，教授应该首先推荐自己的学生，她空降占名额，怕是会招惹来许多不满。
    周教授哎一声：“哪不好了？你可是雨止。”
    就陈橙目前的商业价值和名气，学校颁一个荣誉教授都没问题。
    “要辜负周教授的美意了，其实我本科学业还没完成，目前是休学在家。而且，我也没公开身份。”陈橙在国外留学太吃力，陈傲霜坚持要求她回国，她也没办法拒绝。
    没想到，未完成的学业还能成为她面对尴尬局面的挡箭牌。
    周教授也犯难，最低也要本科学历，毕竟是大学老师，卡学历是肯定的。
    “教授您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员，能和您研学，我已经很开心了。”陈橙今年已经安排了其他工作，偶尔到学校参加讲座和采风就好了。
    座谈会途中，陈橙收到乔俏雨发来的分析报告。
    乔俏雨骄傲说：【这次联名关注度大，周边也好看，很多人为了凑集徽章，常常回购，汪氏那边十分满意。】
    侧面证明了商业价值，提高了身价。
    乔俏雨：【你的个人展宣传图我已经找人做好，我给你看一眼，可以的话，就让阿雯用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我再用画馆的官号转发。】
    这次新展的主题迟迟未定，宣传图的背景按照陈橙要求的，找了一张雨后晴空的图。
    乔俏雨问：【名字想好了没？】
    陈橙：【叫霁。】
    乔俏雨：【霁？就一个字？】
    陈橙：【霁和雨止，二选一。我个人感觉霁字更有力量感。】
    乔俏雨发来语音调侃：“橙子，你真的不是夹带私货，借机秀恩爱吧。”
    陈橙：【真没有，就是和这次推出的系列很合适。】
    “躲得了阿泠的秀恩爱综艺，躲不开你秀恩爱的画展啊。”乔俏雨长叹一口气。
    陈橙才想起综艺的事：【播出了？】
    乔俏雨：【因为方修齐的绯闻闹得挺厉害，影响到了股市，虽然方氏解释，但风言风语很多，那边综艺便提前播出了，第一期改成先导片播出，他们会多录一期。我还看了预告，下一期你们全家人出境。平台搞神秘，暂时没放出你们的脸，只有声音，但我全猜到了。】
    陈橙有些好奇，梁烟泠到底在节目里多反常，乔俏雨都受不了。
    结束讲座，陈橙随便找一张长凳坐下等宋霁礼，打开了微博。
    不出意外的，从昨晚到现在#豪门灵巧夫妇#高挂一位。
    【不是吧？宋总这么帅的吗？没有人告诉过我，宋总这么帅啊！】
    【如果关注财经新闻，都知道宋总长什么样吧。】
    【我还是太无知了，竟然信了营销号说梁角儿肯定嫁给丑八怪老登，所以方总是她的精神归处，灵魂出口，他们真的在一起也是正常的，男俊女靓。】
    【好甜啊，我要嗑这一对，还是带证的，cp党从没这么硬气过。】
    【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和对对方的评价，梁角儿就是天选大女主，家境优渥，还是省戏曲团的当家角儿，老公是宋氏总裁，工作忙不常回家，两人结婚这么久还比较生疏客套，该死的，我怎么觉得更好嗑了。】
    【我也喜欢诶，而且梁角儿好主动，宋总没什么太大反应，但都会无条件满足梁角儿，主打一个宠溺。】
    ……
    和外面嗑生嗑死的盛况不同，梁烟泠在小群里无能狂喊。
    梁烟泠：【今天认真看了片段，我好装啊。】
    梁烟泠：【宋峤礼拒绝和我自拍时，我是想骂他的，碍于镜头，我忍了，甚至嗲嗲地来一句，老公真的不要吗？】
    梁烟泠：【对我自己的行为看得我高血压，但收到家族不少长辈发来的夸赞，行吧，他们开心就行，心情好了就没有闲心管我到底是在家相夫教子还是天南地北地跑巡演。】
    两人的组合给这檔综艺带来了非常高的热度，拉到了很多新vip会员用户，而且网上的风评不错，对下一期更是充满了期待。
    也有网友提出疑惑。
    【宋总的弟弟家，看到几幅雨止的作品，画风一眼就看出来了，都是没展出过的画。】
    【不奇怪吧，可能他们一家都很喜欢雨止。】
    【对啊，雨止还给梁角儿送过画，宋家有雨止未公开的画也不奇怪。】
    陈橙还以为大家会发现蛛丝马迹，结果他们自己给圆过去了。
    在新展发布之前，她都不希望身份被拆穿。
    梁烟泠在群里发完一长串吐槽，感觉在江都待不下去了，想来京北找陈橙玩。
    陈橙：【不太建议你来，我父亲身体状态不太好。】
    如果家里真的办丧事，梁烟泠又是宋霁礼的嫂子，来了走不开怎么办。
    梁烟泠问了一圈，每个人都有事忙，她心灰意冷地打包行李回宋宅住，打算和林芳娴在家游湖赏荷消磨时光。
    晚餐时间到了，顾管家打电话来催，陈橙和宋霁礼压着点到家。
    沈老先生身体不舒服，今晚不一起用餐，四家坐在一张餐桌上有些尴尬，扯着些有的没的话题。
    聊到一半，大房和二房吵了起来，两个嫂嫂站起来指责对方。
    三嫂凑到陈橙身边说：“你可别和她们走得太近，她们最近见面都会吵架。”
    陈橙问：都在吵什么？
    “公公有个私人庄园，孙子辈最疼沈濯，想让他继承，二房不乐意，感觉所有的好处都被大房占了，要求做到公平，其他孙子也要给一份。”三嫂有点嫌弃说，“你二哥是个缩头乌龟，有事喜欢缩在婆娘身后，让你二嫂一个人冲锋陷阵。”
    陈橙全当一场戏来看，悠哉地吃菜，听三嫂给她讲解目前的局势。
    “我就只生了薇薇，没本事和他们抢庄园，他们就自己争去吧。”三嫂无所谓说，“反正在江都的资産都归我们，京北的他们就争吧。”
    陈橙吃饱了，他们还在争，她拉着宋霁礼悄悄离开。
    “你怎么还挺开心？”宋霁礼观察陈橙的表情。
    陈橙收起笑容：“有吗？没吧。”
    “和你老公装什么，又不会拆穿你。”宋霁礼感觉陈橙和上一次陈傲霜去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陈橙掩嘴笑，凑到宋霁礼身边，他顺势抱住，主动低身听她说悄悄话。
    “他们现在是吵得厉害，等平息之后，京北只有他们两家人，又会互相走动，想到他们为当初的口不择言不停地解释和道歉。”陈橙笑出声，“觉得挺逗的。”
    宋霁礼：“听明白了，幸灾乐祸。”
    陈橙观察周围，生怕被外人听到，拉着宋霁礼赶紧回屋。
    自从在江都生活一段时间后，陈橙的作息变了，晚上都是十二点之后才睡，闲来无事，拿出画本坐在沙发上画一些小图。
    上一次的迷你画很畅销，对那些想要收藏但可能没这么多钱买大的收藏的客户很友好，陈橙打算这次画多一些。
    宋霁礼在家里晃悠，看到角落摆放的木吉他，好奇问：“你学过？”
    “当初为了申请院校，参加活动和学习才艺，一样不能落下，但现在全部还给老师了。”陈橙抬头看一眼，继续作画。
    吉他很新，应该是有专人打理，宋霁礼摁了摁弦，确定音色没问题。
    “要不要点首歌。”宋霁礼又说，“我可以现学。”
    陈橙放下画本：“都行。”
    宋霁礼重新调试弦的松紧，陈橙好奇地靠近，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看他调乐器。
    温馨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陈橙想到深夜的话题，问他：“宋霁礼，所以你为什么选我结婚？真的像他们说的只是想给宋烨然添堵？让他不被爸爸重视？才把婚事抢过来。”
    “你真觉得这些能左右我的想法？”宋霁礼偏头，他们靠得极近。
    陈橙摇头：“我不知道。”
    “那段时间不要命玩极限运动，也不爱戴防护，想到战友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感到很绝望，或许我那会儿就不太想活了。”宋霁礼也是后知后觉他当时的心态。
    陈橙心像被突然抓住，呼吸艰难。
    “收到你递来的粉色创口贴，我想，下次玩攀岩还是不要在悬崖玩徒手攀了。”宋霁礼轻笑，“有点想活下去了。”
    “联姻是意外。”
    是意外，更是一眼钟情。
    “但我感谢这场意外，我才能再次遇见你。”
    为了赶上相亲宴，他从庄园赶回来，生怕错过她。
    陈橙回想那场乌龙相亲宴，笑了笑。
    她说：“宋霁礼，我的新展发布会，你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