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反派的洗白之路: 第794章 黑莲异变 再见旧人
跟青狮不同,白象实在是很有眼色。
他并不拘泥于所谓的小弟必须听二哥的话,当初所谓的三人结拜,其实也更不过是像个玩笑一般。
青狮拘泥于所谓兄长的威严,认为无论双方之间的地位如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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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枚青里泛红的三千年人参果大小的蟠桃,果皮上还沾着几星天庭云霭凝成的露珠,晶莹剔透,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愈发鲜亮。她没听懂铁扇公主话里弯弯绕绕的机锋,只觉这语气古怪得像极了当年初见叶衣时——彼时那女子立于朝霞之中,一袭素白广袖翻飞,唇角含笑,眼底却冰封千里,分明是菩萨相,偏生叫人不敢直视。
“较技……”她喃喃重复,忽而心头一跳,指尖微颤,那滴露珠便顺着桃尖滚落,“啪”地一声碎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铁扇公主没答她,只垂眸盯着自己掌中那枚六千年蟠桃。桃肉饱满,表皮绒毛细密如雾,可她目光却似穿透了果肉,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叶衣拂袖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落在她召出净瓶时指尖未收尽的一缕金光,落在她呵斥孙悟空时喉间滚动的微响……那声音清越,却不似观音低语时的慈悲绵长,倒像金铃震颤、玉磬初鸣,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弦的锐利。
“你真当她是观音菩萨?”铁扇公主终于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可你有没有想过——观音菩萨的杨柳枝,为何从不沾血?”
师妃暄怔住。
她当然知道。杨柳枝蘸甘露洒向人间,枯木逢春,病者回生,那是活命的恩典,不是杀人的凶器。可前些日子,叶衣为镇压地府暴动,曾以一截断枝横扫阴山鬼阵,枝梢过处,万千阴兵化作飞灰,连魂火都未余半点。那截断枝落地时,犹自嗡鸣不绝,断口处竟沁出暗金血珠,一滴,两滴,坠入黄泉浊水,蒸腾起缕缕青烟,烟气里隐约浮现出半张悲悯佛面,旋即被风撕碎。
“她……她流血了?”师妃暄声音发紧。
“不是流血。”铁扇公主摇头,指尖忽然在桃皮上划了一道浅痕,露出底下雪白果肉,“是‘溢’。像琉璃盏盛满了酒,再多一滴,便要漫出来。她的金身,早就不稳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穿堂风,而是裹挟着北俱芦州特有的凛冽寒意,卷着碎雪与枯草根须,直扑进这暖香浮动的丹墀。众人齐齐侧目,只见两道魁梧身影踏雪而至——青狮玄甲未卸,胸前还溅着未干的褐红血迹,白象则披着一领墨色大氅,氅角翻飞间,隐约可见内里银线绣就的八宝莲纹,竟是灵山旧制。
青狮一进门便哈哈大笑,声如裂帛:“三弟!可想死哥哥们了!”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就要往苏奕肩头拍落,却在半途被一道雪亮剑光逼得硬生生顿住——陆雪琪已悄然立于苏奕身侧,霜华剑斜指地面,剑尖寒芒吞吐,竟将青狮周身妖气尽数凝滞于三寸之外。
青狮愕然,随即挠头大笑:“哎哟,雪琪姑娘好大的煞气!哥哥我可是刚从北俱芦州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他顺势将手缩回,转而从怀中掏出一物,郑重托于掌心,“喏,这是鹏魔王托我们捎来的贺礼,说是……给贤弟的见面礼!”
那是一根翎羽。
通体幽青,近尾端渐染玄黑,羽轴粗壮如小臂,表面覆着细密鳞纹,触之竟有温润玉质之感。最奇的是羽尖一点赤金,仿佛凝固的火焰,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苏奕眸光微沉。
这羽……太熟了。
当年在灵山后山禁地,他曾亲眼见过孔雀大明王涅槃时褪下的本命翎羽。那羽亦是这般青黑交界,亦有赤金搏动,只是彼时羽上金纹蜿蜒如龙,而眼前这根,金纹却扭曲成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识的梵文——“缚”。
是禁咒。
不是赠礼,是枷锁。
他不动声色,只抬手欲接。
“且慢。”白象突然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三弟,这羽……恐有蹊跷。”
青狮一愣:“二弟,你这话什么意思?鹏魔王一片赤诚,连自己血脉所化之物都舍得送,你怎的……”
“大哥。”白象打断他,目光却牢牢锁住苏奕,一字一句道,“此羽离体之时,我分明看见鹏魔王左翅腋下,有一道新愈的刀伤。长三寸,深半分,创口平直,刃口锋利——绝非妖族自残所能为之。倒像是……天庭斩仙台上的七星宝刀,留下的痕迹。”
空气骤然凝滞。
铁扇公主呼吸一屏,指尖深深掐进蟠桃果肉;师妃暄腕间玉镯无风自动,叮咚轻响;碧瑶抱着桃子的小手微微发白,仰起脸来,一双碧瞳清澈见底,却隐隐泛起薄薄水光。
苏奕终于伸手,指尖距那翎羽尚有半寸,忽而停住。
他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寒潭投石,漾开一圈圈冷冽涟漪。
“原来如此。”他声音很轻,却让青狮脊背莫名一寒,“鹏魔王他……是在借两位兄长的手,给我下一道‘请柬’。”
“请柬?”青狮茫然。
“不错。”苏奕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越过青狮肩头,投向远处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云层,“请我去北俱芦州,赴一场……‘重铸金身’的大典。”
白象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鹏魔王根本不是要送礼。他是要借青狮这张嘴、这副莽撞性子,将“金翅大鹏雕血脉异常”“金身不稳需外力重铸”这些话,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灌进无天耳中。而青狮今日这副风尘仆仆、急不可耐的模样,更是绝妙注脚——仿佛苏奕已是强弩之末,只待北俱芦州那一场“兄弟叙旧”,便要跪伏于无天座前,奉上全部根基。
这哪是送礼?这是递刀。
递一把能撬动整个灵山格局的刀。
青狮犹自懵懂,搓着手嘿嘿笑道:“三弟,你这就多心了,鹏魔王那人虽有些傲气,可对咱们兄弟可是真心实意……”
“大哥!”白象厉喝一声,终于撕下所有温厚面具,额角青筋暴起,“你可知你今日在无天座前,将三弟形容成何等模样?你说他‘心机深沉,伪善欺世’,说他‘在灵山时便暗中勾结外魔’,说他‘如今坐拥天朝国,实则是为无天铺路’!你可知这些话,句句都在替鹏魔王,剜三弟的骨、刮三弟的肉!”
青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些信口开河的言语却如毒蛇般在耳边嘶鸣——“爱民如子的名头”“自封的灵山大护法”“借他本性吞噬数百万生灵”……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苏奕最致命的软肋上。他以为是在贬低三弟以抬高自己,却不知早已成了他人手中最锋利的锯子,正一下下,锯着苏奕与无天之间那根本就纤细如丝的信任之弦。
“我……我……”他喉咙发紧,汗水涔涔而下,浸透玄甲内衬。
苏奕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步上前,竟真的伸出手,握住了青狮那只汗津津、还在微微颤抖的巨掌。掌心温热,稳如磐石。
“大哥。”他声音温和,一如当年在狮驼岭时,为青狮敷药包扎那般,“你记得么?当年你在灵山挨了文殊菩萨三记降魔杵,肋骨断了七根,是我用天朝国的金疮药,一剂一剂,熬了七七四十九日,才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那时你说,这辈子,只信我一人。”
青狮眼眶猛地一热,浊泪混着汗珠滚落。
“可……可我……”
“我知道。”苏奕拍拍他手背,转向白象,“二哥,你也辛苦了。这半年来,你替我盯着青狮,防他闯祸,夜里替他掖被角,晨起为他备好醒神茶——这些事,铁扇姐姐都告诉我了。”
白象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颔首,眸中竟有几分愧色:“是我说的。我……我不忍见你们兄弟阋墙。”
苏奕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那根静静躺在青狮掌心的翎羽上。
“这羽,我收了。”
他伸手,指尖终于触上那幽青羽轴。就在接触刹那,羽尖赤金搏动陡然加剧,嗡鸣声如洪钟大吕,震得满殿蟠桃簌簌抖落果粉!
“但不是现在。”苏奕五指合拢,竟将整根翎羽攥入掌中!幽青光芒暴涨,瞬间吞没他整条手臂,皮肤之下似有无数金线游走、纠缠、欲破体而出!他面色不变,只将另一只手负于身后,袖袍无风自动,猎猎如旗。
“我要等它真正‘渴’了的时候。”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等鹏魔王把刀磨得最亮,等无天佛祖把饵撒得最香,等整个北俱芦州的雪,都冻成一面镜子——那时,我再亲手,把它插进自己的胸口。”
话音落,他摊开手掌。
那根翎羽已然消失不见。唯余他掌心一道浅浅青痕,形如展翼之鹏,缓缓隐没于肌肤之下。
殿内死寂。
唯有碧瑶怀中那颗九千年蟠桃,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汁液,坠地无声,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极小、极艳的赤金莲花。
同一时刻,北俱芦州,万妖窟深处。
鹏魔王盘坐于寒冰王座之上,左翅腋下那道新愈刀伤,正随着心口一阵剧烈抽搐,缓缓渗出一缕血丝。
他低头,看着血丝蜿蜒而下,在玄色王座上绘出一道歪斜的梵文——正是“缚”字最后一笔。
他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森然如鬼火。
“金翅大鹏雕……”他低语,声音飘散在冰窟呼啸的阴风里,“你终于……接了我的帖。”
而在他身后,冰壁之上,赫然映出一幅巨大幻影——正是天朝国皇宫丹墀。幻影中,苏奕负手而立,掌心青痕隐没,而他身后,那柄悬于虚空的霜华剑,剑尖所指方向,赫然正是北俱芦州方位。
剑尖,一滴寒霜正悄然凝聚,将坠未坠。
风雪愈紧。
天朝国边境,一道瘦削身影逆风而行,青衫猎猎,腰悬古剑,剑鞘上刻着三个小字——“诛仙剑”。
他抬头,望向北俱芦州方向,唇角微扬。
“师父说得对。”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撕得破碎,“真正的洗白,从来不是擦去污痕……而是,让所有想看的人,都看清,那污痕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副铮铮铁骨。”
雪,落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