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尊): 第67章
第67章
琴师名叫宁时, 铜东郡一家倌馆的琴师,上月被一贵人看中赎了身,原以为是要成为贵人的侍夫, 却不想那贵人碰都不碰自己一下, 惶惶不安的跟那贵人入了京,直至迈入松竹馆,方知自己是被人转了手。
他依旧是琴师, 不过是从一家倌馆换成了另一家倌馆。
倌馆老爹看着凶神恶煞,但对自己还算和善,夸他琴弹得好, 定能为松竹馆赚下大钱。
宁时只是赔笑, 入倌馆的娘子谁不是奔着郎君来的?有几个是来听曲儿的?琴声不过点缀嘈杂声的工具罢了。
不过京城的娘子似乎比之铜东郡的客人稍微高雅一些,竟真有客人专为听曲而来。
老爹专为他留了处弹琴地儿, 位于二楼挑台上,无需旁人多言,宁时自己也看得出来,那几乎是松竹馆位置绝佳的位置,他上台就要多踏三阶台阶,弹奏时亦能透过二楼的窗俯瞰到街边的夜景。
听曲的客人桌案排成弧形,共有三列, 一次能坐十二人。她们端坐案前, 时而品茗, 时而点头称赞。
她们并不会对自己有污秽之语, 更不会有粗俗之举, 宁时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每日都仿佛活在梦中。
低贱琴师,竟也能被如此对待?
今日似和前几日没什么不同, 只是一曲刚刚弹奏一个小节,客人突然争吵起来。
宁时拨弄琴弦的手不敢停下,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几人争吵,事件起因是前排的客人坐的靠后,挤到了后面的客人,起初两人只是口舌争执,后竟辱骂起来,在后面愈演愈烈,竟动起手来。
旁的客人忙起身拉扯,似要劝阻二人,却不想争执之中,二楼的栏杆松动,坐在后排的一位客人直接跌落二楼。
而后不过短短几息光景,楼下就传来老爹撕心裂肺的叫喊:“杀人了……”
邹恒绕着宁时的步子突然顿住,恰停到了宁时身后。
宁时瞧不见她的神色表情,只觉得后颈发凉,久久,忽闻那官娘低语:“他喊的是:杀人了?”
宁时全身紧绷,闻言想了一会儿,慌张点头:“对,杀人了。”
邹恒眼眸微眯,默了几息又道:“为你赎身那贵人,你对她知晓多少?后面可还见过?”
宁时道:“奴不知道她的姓名,她只说自己姓牛,让奴唤她牛娘子。她带奴一路入京,抵达松竹馆后,奴便再也没见过她了。”
邹恒:“是她亲自为你赎的身?”
宁时想了想:“是。”
邹恒又问:“一路入京,也只有你们二人?”
宁时再次点头:“是。”
邹恒绕到他身前,目光死死盯着他问:“路上用了什么交通工具?用时几日? ”
宁时被她盯的有些局促,慌乱垂下眼眸:“她架车带着奴,差不多用了五日光景。”
邹恒冷道:“抬起头来!”
宁时紧张的喉咙一滚,再抬眸时,眼眶微微泛红,他不敢与之对视,只是怯怯的看他一眼又慌乱的瞥开视线,複又觉得不妥,只感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邹恒上前一步,气息几乎贴着他的面颊,视线紧紧盯着他的眉眼低声问他:“这五日夜晚,你二人如何过的”
宁时气都不敢大喘,他身体下意识的后仰与之保持一段距离,才道:“若在半路,便就地修整;若遇县城,便住客栈。”
邹恒退了一步,只是紧盯着他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凌厉,而后看着狱卒沉道:“善弹奏,想必珍视双手。大刑伺候,拶刑不招,便用针刺,直至敲开他的嘴!”
狱卒点头:“是!”
宁时愣了片刻,旋即脸色苍白一片,不顾体面的直接跪地去拉扯邹恒的腿,哭道:“官娘饶命,奴未有一句虚言,说的都是真的,求官娘明鉴。”
邹恒被他扯的身子一个晃动,站定后才缓缓回头,阴冷的目光居高落下:“你逻辑严谨,言辞伶俐,中间未有半字卡壳,说明此番说辞你已在心中演说多次;你只是一个琴师,地位低贱,合该知晓身入囹圄应当面对何种境遇?你应该做的:是多说多辩解,毕竟以你的身份地位,官员能听你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可你呢?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多言一句废话,亦无更多辩解之言,或许你是担心说多错多,或是你本就是一个冷静之人。既如此,你就不该表露胆怯、惊慌无措。你的行为逻辑相互矛盾,却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不可笑吗?”
宁时紧紧抱着她的腿:“官娘饶命,我是琴师,手若伤了一辈子就毁了,求求您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真的都是真的。”
邹恒冷道:“我看的出来:你的害怕是真的,话说的也是真的,可我要听的,是你隐藏起来的那部分。若我今日心情好,尚且能哄哄你,可我今日心情真是烂透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我想听的那部分说出来!”
宁时嘴角微颤,似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只是紧紧抱着邹恒的腿眼泪无声簌簌落下,他无助的摇头,只能发出‘不要’二字。
邹恒耐心已失,猛地挣脱了他的拉扯转身就走:“动刑!”
身后传来宁时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
今日地牢哀嚎声不歇,刚走一段路,邹恒便已感觉十分烦躁,一个拐角,差点与乐映真撞了满怀。
邹恒脸色谈不上好:“怎么了?”
乐映真紧随她左右:“我感觉胡曼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被前面的客人故意激恼下,才推了纪寺正。应当时无心之失……”
胡曼便是推纪笑坠下楼的罪魁祸首。
邹恒停下脚步,冷眼看她:“所以呢?”
乐映真见她脸色不善,不由垂下眼眸:“狱卒要对她动刑,可我觉得不该如此,重刑之下必有冤屈,那大理寺岂不成了昏聩之地?”
邹恒突然扭动了一下脖子,良久才啓唇:“前年京城西市发生一桩碎尸抛尸案,因造成百姓恐慌,所以此案移交大理寺,后真相水落石出。西市有一夫妻,娘子多年对夫郎动辄打骂,成婚十三年,夫郎的胳膊和腿被妻主打断了多次,就连眼睛都弄瞎一只,尽管如此,这夫郎还要终日忙于生计,忍着伤痛,做女人都不愿做的倾脚工,只为养家糊口。而那位妻主,终日醉酒、浑浑噩噩,全无一家之主的担当,更畜生的是,她还对自己儿子下手。”她语气凝实:“是行不轨之事的上下齐手,那孩子当年才十岁。其夫郎忍无可忍,一榔头终结了那娘子的性命。”
邹恒问她:“你知道倾脚工是做什么的吧?”
乐映真低语:“收……收粪便的。”
邹恒轻嗯一声:“他便利用这份工作,将其妻主的碎尸抛尸。”
乐映真微微蹙眉,不知该说什么。
邹恒又问她:“你若是主审官,你会如何料理此案?”
乐映真一时语塞,见邹恒一直等待自己的回应,才终于说道:“左右那妻主也死了,活着的人也该好好活着,若我是主审官,许会偷偷放了那夫郎。”
“不错!”邹恒沉道:“只要是个人都会这么想!但你别忘了,我们是大理寺的官员!一桩案子的审判需御史台监督,结果更需要经过刑部的複核,只为确保司法的公正性。你或许能保证大理寺同僚同仇敌忾,那你能保证御史台与刑部的人,都与你一个鼻孔出气吗?就算所有官员都这么想,你又能左右整个京城的百姓思想吗?
“此案闹的沸沸扬扬,甚至衍生出了吃人妖的谣言,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只想此案了结得来心安。结果凶手被审理官悄悄放了?你让京城的百姓怎么理解?一个个去告诉她们,这个妻主死了活该,那个夫郎是个可怜人。你知道会换来什么结果?每一个百姓都可以拿起榔头去敲击别人的头!因为她们自以为自己所杀之人,是个恶徒!司法无用,她们自会主持正义!”
乐映真垂首,良久才问:“可若依法查办,知晓细节的百姓定会责骂官员无情无义。”
邹恒眼中瞬时盈满泪水,她厉声道:“所以司法中需要‘坏人’,而老纪,就是这个‘坏人’。此案过了三年了,这对夫妻的儿子还是会每隔一段时日,来大理寺指着老纪的鼻子骂。骂她丧尽天良,骂她昏聩无知!这类案子每年不计其数,她知道别人都不忍做,她便主动承接,哪怕被冠以残暴之名。我告诉你乐映真,今日这个胡曼哪怕是个大善人,也势必要吃上几鞭子才能走,更遑论,她还是至老纪身死的罪魁!”
邹恒拂袖而去,只是才走几步,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道:“她上有老父,下有两岁孩儿,去倌馆不寻郎君,反而偏爱琴乐,说明此人偏爱风雅。脾气理应和缓。”
乐映真愣了愣。
邹恒又道:“再去仔细问问,她今日在松竹馆前后,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可闻了什么奇怪的花香,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若无外力影响,那她便是脾气火爆之人,被抽几顿,也是活该!”
乐映真恍然:“好。”
时至子时,夜风清凉,狱外有几颗松柏,黎舒平背靠其中一棵,颔首摆弄着禁步上的流苏,她的身形稍许佝偻,听到牢门声响,才歪头看了一眼,複又收回视线,摆弄起手里的流苏。
邹恒缓步走在她的身旁,挨着她坐下。
她没有禁步,只从地上薅了棵野草,揪下叶子在指尖揉搓,绿色的汁液瞬间染满指尖。
有点恶心。
邹恒愣了愣,索性由着去了,继续薅草,继续揉搓。青草气息环绕二人,黎舒平瞄了一眼,低语道:“有件事一直愧对老纪。”
邹恒不语。
黎舒平继续道:“无论是功绩还是就职年限,这少卿之位,都理应由她升任。”
邹恒闻言回她:“人死了知道愧疚了?晚了!”
黎舒平:“……”
黎舒平拿流苏抽打着手心:“人非圣贤,爱慕虚荣,也属常情。”
邹恒:“那你还同我说?”
黎舒平:“我若没有升任少卿,你也升任不了寺正,毕竟我提携之人不能与我同级。细算下来,是你我共同愧疚老纪。”
邹恒:“……”
邹恒将几根野草揉成了一股麻花,又用三股麻花编了一个粗麻花:“那你打算怎么办?”
“总得把老纪的闺女照看大吧。”黎舒平默了默:“寺正年俸十五两,职田七顷,年産约二十五两。我们帮衬不了这么多,十两银子总能拿的出。我六你四,如何?”
邹恒觉得她在耍流氓,但还是痛快应下:“四太难听了,我出五两银子吧。”
黎舒平终于展露笑颜:“不用同你家夫郎商议?”
邹恒冷哼一声:“你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瞧不起我的夫郎,更不能瞧不起我的公爹,五两银子于他而言,洒洒水~”
黎舒平正要回她,忽闻司清岳声音居高落下:“出嫁从妇,你个做妻主的,好意思让自己夫郎花爹家的钱吗?寺正大人如今可真是发了财了,一日什么都没做,七两银子说没就没了。如此这般,不到年底,你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两女同时仰头,才察觉司清岳躺在牆头上阖眼小憩,嘴里似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随着他嘴唇翕动,狗尾草来回轻晃。
邹恒有些愕然:“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
黎舒平更是惊讶:“啥家庭一天花费七两银子?那二两花在何处?”
司清岳瞥过头来:“怎么?邹寺正没告知少卿大人吗?她今日英雄救美,替那怀飞白解了围,还给了街使二两银子帮衬照应怀郎君日后生计。”
邹恒:“……”
司清岳冷冷又道:“若按少卿大人刚刚那番逻辑,这怀郎君为大理寺证人,便是大理寺的恩人,如今恩人身陷困顿,少卿大人理应也要照应一二。不过二两银子就别我六你四了,咱们二一添作五。”
他居高伸下一只手道:“一两银子,拿来!”
黎舒平默默扶额:“怀飞白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入京了?”
邹恒亦无奈道:“说来话长。”她起身,对司清岳郑重行了一礼:“为妻有罪,望夫郎大人不记小人过,为妻对这松柏发誓,他日若再对这怀郎君心怀不忍,就让天雷劈断这松柏,以正视听!”
司清岳:“……”
司清岳斜睨邹恒,无奈收了手道:“油嘴滑舌。”
邹恒微微一笑,转念又想到了纪笑一事,苦闷再此萦绕心头。複又挨着黎舒平坐下,薅起了野草。
司清岳歪头看了二人良久,突然反问:“倘若有一日,二位发现自己认为的好人,实际上是恶人的帮凶,是否觉得自己今日的感伤过于可笑?”
两女齐齐抬首,黎舒平蹙眉先道:“世间万物本无绝对的对错,好坏往往取决于个人的视角和判断。”
这便是认定了自己所认定的,即便发觉真相不同,依旧坚持自己所想。
邹恒想了想,亦点头道:“世人皆善僞装,如果一个恶人能够通过其言行赢得衆人的认可,那便是也有真心在的。”
司清岳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一笑。
邹恒凝他反问:“你呢?你怎么想?”
司清岳收回视线望着天空半圆的月亮,冷冷道:“我一介儿郎能有什么高深的见底?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如果无仇无冤,则不关我事。任她善恶好坏,自承因果!”
邹恒沉吟良久,点头道:“你说的更有道理。”
黎舒平不置可否。
邹恒仰头看着牆上儿郎,想了想,起身行至牆边,伸手扯了扯他垂落的衣角:“夜里凉,回家睡吧。”
牆上儿郎未有反应。
黎舒平见势,默默起身回了牢房。
司清岳这才侧身轻盈跃下,拉着邹恒的衣袖将其推入昏暗角落,一手撑牆,一手缓缓捏着女子下巴,欺身上前,深吻其唇。
这吻儿郎主导,无端有些霸道,初秋深夜凉意袭人,却也很快被炙热环绕,久久,唇瓣灼人,司清岳方才涌入女子的怀。
“邹恒。”
司清岳的头枕在她的肩上,淡淡梅香扑鼻,清冽气息不免让人心旷神怡。
邹恒低头吻着他的眉眼:“有心事吗?”
司清岳双手环着她的腰肢:“没有,就是突然很想你,便过来了。结果得知纪寺正遇害一事。”
他微微仰起头,月光将她的眼眸映的雪亮:“你很难过吧?”
邹恒沉默几息,轻声应道:“嗯。”
司清岳将手环的更紧。
邹恒又道:“意外来的突然,对死者而言,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对活着的人而言,确如酷刑一般。”她低着头,与他额头相抵:“司清岳,若有一日我死了,我不想你如此痛苦。”
怀中的人身体一僵,旋即负气从她怀里抽离:“呸呸呸!好好活着呢,你说什么死不死的!”
邹恒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司清岳更为恼火,盯着她恶狠狠道:“你若敢死在我前头,我就将你挫骨扬灰!”
说罢,脚尖轻点地面上了牆,在一眨眼,人便消失在了夜幕里。
邹恒叹了一声,好半天才缓缓出了暗处。
重回牢房时,宁时指骨红肿,长针尚未刺入指尖,便已老实招认。
宁时被绑在十字架上,纤纤玉指颤抖不歇,他时不时看一眼,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惊恐无助,似是害怕自己的手真的废了。
一见邹恒,急忙开口:“是她教我这么说的。”
邹恒冷问:“她是谁?”
宁时额上冷汗津津,嘴角亦因紧咬渗出血来:“牛娘子,她待我很是温柔,从未有娘子待我这般好,所以她求我帮她一个忙时,我便同意了。我随她入京进了松竹馆,她说此事一了,便会接我回家。我事先不知会闹出人命,亦不知会有官娘牵涉其中。我只是听她嘱咐在松竹馆弹琴而已,她还嘱咐我,若因客人闹事被府衙询问,我便将那番说辞说于官娘听,官娘便不会为难我。”
邹恒冷冷看他:“这话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你这般遮掩是为了什么?”
一行泪从宁时眼角滑落,他哭道:“她将我从铜东郡赎身后,我便委身于她。我不想出卖她,我害怕……害怕若不按她说的做,她便不要我了。”
邹恒定定注视他良久,见他这次不似说谎,才冷道:“这世上,不会有女人,会让心爱的男人去台前供他人取乐!她不过是懒的胁迫,才给予你三分颜色,此事一了,你便是弃子一颗!能否活命都要看她是否仁慈,你竟还幻想着她会将你接回家?你是傻嘚嘛?”
宁时痛哭流涕,久不能言。
邹恒气闷至极,一甩衣袖转身离去,还不得不叮嘱狱卒:“哭的晦气!给他找个大夫,再寻画师过来!”
邹恒绕过两个牢犯,寻到倌馆老爹,老爹身形圆润,五官被横肉挤着,脸上的粉被汗渍晕染,宛若鬼画符。
因吃了一顿鞭子,躺在牢房哎呀哎呀叫个不停,邹恒立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道:“宁时已经招认,他偷听到是你与牛娘子合谋设下此局,说说看吧,你为何要杀害纪寺正!”
倌馆老爹名叫巴泽,闻言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圆瞪,几息后笨拙爬着坐起:“他个小贱人胡说八道,松竹馆是老子的立足之本,老子为何要……”
“啪——”
话未说完,邹恒一巴掌利落挥下,清脆的声响在牢房上方回荡几息,他一时怔怔,见邹恒扭着手腕,冷冷说道:“客人之间仅是几句争执,意外从楼上坠落。即便命丧黄泉,亦属天意。你应喊‘死人了’,而非‘杀人了’。你这般叫嚷,无非是想转移衆人的目光,让人关注于闹事者,而非你、或是你的松竹馆。你方才这般泼皮无赖、撒泼打滚的样子我已司空见惯,实属陈词滥调、千篇一律。不妨换些新鲜花样,让我见识见识。”
巴泽嘴角微动,眼珠亦频频转动,似在思量应对之语。
邹恒理了理衣袖,再此开口:“看你神情,似乎并不打算主动配合,那本官也无需多费口舌。”
“大理寺几十种刑罚,定有能撬开你这张嘴的手段。”邹恒退了几步,示意狱卒上前:“鞭子烙铁便免了,她皮厚,抗伤。干脆灌灌水,让他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