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尊): 第72章
第72章
听松阁近来热闹的紧, 齐雨善入住其中,黎舒平亦频繁造访,湛丽文更是成了座上常客。
就连邹心散值之后, 亦会前来, 与衆人月下畅饮,其乐融融。
邹心在此次书判拔萃考试中虽非榜首,却也位列一甲榜眼, 因而得以分配至常泰县,继任县丞之职,接替了昔日石春竹的职位。
虽官居八品, 但常泰县衙所辖区域为京城东市, 其职位重要性不言而喻。邹心接到上任书时,激动得手脚发抖。
邹恒心中暗忖, 此事背后定有太女的运作,邹心亦心知肚明
所以阖府家宴那日,全家对邹恒感激涕零,仿佛将她视为神祇般供奉。本就对她关怀备至的邹母、邹父以及邹心,自此之后,待她更是倍加关切,令邹恒一时恍惚, 仿佛她真的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 且是受尽宠爱的老幺。
邹恒不善饮酒, 三杯下肚, 便寻了借口退出席位, 多饮了几杯的邹心最后是在书房寻到她的。
过去, 邹心对邹恒知之甚少,如今朝夕相处, 才发觉这个妹妹鲜少闲谈,却酷爱读书。所读之书种类繁杂,既喜爱奇闻异志,也钟情民间杂谈,但对于那些深奥晦涩的国学经典,却兴致寥寥。
“在看什么?”
书房内一片宁静,唯有翻书的沙沙声回荡其中。邹心突然打破沉寂,开口问道。邹恒仿佛早有预料,毫无惊慌之色,平静地回答:“话本子。”
邹心:“……”
邹心见她神情专注,本以为她在鑽研什么奇闻异事,却不料只是在读话本子。邹恒将书本轻轻倒扣在案桌上,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邹心:“还未问过心姐,在常泰任职可还适应?”
邹心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满足:“起初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已渐渐适应,倒也得心应手了。”
邹恒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那就好。”她目光温和地看着邹心,“心姐此刻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几杯酒水下肚,邹心面颊微红,不过精神很好,闻言敛起笑意:“近来司法府衙的吏员接连遇害,我一是惦念你,亦欲详知案件细节,以便日后遇类似案情,及时反馈给大理寺与刑部。”
邹恒了然,直言道:“前五起案件,除死者皆属司法府衙外,尚有二事相同:其一,案情不甚複杂,稍加调查,便能觅得凶手;其二,凶手情绪皆有异常。以尤竹雨案为例,凶手为一厨娘,虽脾气暴躁,然旧主遭尤竹雨一家欺凌时,尚能按捺怒火;而今,尤家仅两个月未付月钱,她竟毫不迟疑一刀夺其性命,手段果决,毫无滞碍;但事后被捕却后悔莫及,言说不明自己为何出手。”
邹心静心聆听,稍作思量,才斟酌说道:“恒妹的意思是,凶手被人以药物控制了……精神?”
邹恒摇摇头:“亦有可能是凶手说谎,毕竟为己辩解是所有的凶手的通病。”她默了默又道:“纪寺正之死稍有不同,调查发现,幕后真凶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目前凶手作案动机不明,除了一张画像,我们全无收获。”
邹心静默稍许,微微点头似已了然:“明日便是纪寺正头七了吧?”
邹恒点头:“我们相约明日送老纪一程。”
“我……”邹心稍显犹疑:“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邹恒疑惑的看着她。
邹心道:“这两日总听你们提及这位‘老纪’的功绩,实在心生敬佩,故此想送她一程。”
原来如此。
邹恒道:“好。”
随着邹心离去,书房再次归于宁静,夜风自廊下吹至案前,送来一阵清冽清香,邹恒神色未动,只端起茶盏慢慢啜饮起来。
不多时,窗下缓缓探出一个脑袋:“邹寺正。”
邹恒歪头看向窗外,怀飞白双手扒着窗棂努力垫脚,见女子瞧他,男子微微一笑,月光映入眼底,衬得他眼眸水汪汪的,微微一笑,更显纯良。
邹恒微一挑眉,似在问他所为何事。
怀飞白似有些醉意,随着笑意加深,更显憨态可掬:“你真好看。”
邹恒不笑不语,只凝神看他。
怀飞白被她盯的稍显委屈,轻轻打了一个酒嗝后,眼中微微泛红:“对不住,扰了邹寺正清静,我这就走。”
说着,毫不拖泥带水,垂下眼眸、矮下身子,转身走的飞快。
直至身影全然消失,邹恒方才收回视线,只是对话本子的兴趣大减,只凝神盯着手边的茶水陷入深思。
时至戌中,邹恒分别将黎舒平与湛丽文扶上各自的马车,同时不忘耐心叮嘱:“下人已有微词,二位明日别来了!”
黎舒平喝的鬼迷日眼,抬手晃了晃:“那就说定了,明日还来。”
邹恒:“……”
湛丽文一旁咯咯傻乐:“一颗忠心向少卿,她来,我也来。”
邹恒脸颊微微抽动,猛地一拍马屁股,马蹄扬尘,晃的车中女子一个后仰,直接消失在了街巷。
章彪急了,抬步就要追出去。被邹恒一个擒拿止住了去路:“不准去送!”
章彪嘴角紧抿,不太甘心。邹恒冷哼一声,抓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回了府。
“矜持!矜持!”邹恒耳提命点:“我说过多少次了?”
章彪不满反驳:“她喝醉了,而且最近很不安生。不送去,我心难安。”
邹恒:“……”
章彪一得自由,瞬间满脸喜色:“我去去就回,姐姐无需担忧。”
说罢,一个踏步便飞上了牆,再一转眼,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邹恒默默扶额,弟大不由姐。
一夜好梦,寅初起时,司清岳尚在梦中,邹恒在一百零一次羡慕无需上朝的人,任命爬起穿衣。
云川似已候了许久,轻叩门扉得准后推开房门伺候邹恒洗漱,月色尚明,他的神情清晰可见,再一次闪躲开邹恒的注视后,邹恒蹙眉开口:“视线频频闪躲。怎么?你又偷吃我酱肘子了?”
云川:“……”
云川心中暗忖,此事迟早会传入她耳中,早些告知亦无大碍,遂轻捻帕子递至她手中,轻声道:“章少爷昨夜……彻夜未归。”
邹恒擦拭双手的动作瞬间凝滞,眸光锐利如剑直直盯向云川:“说清楚!”
云川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方颔首低声细语:“方才章少爷院中老仆来禀,章少爷一夜未归,我们都猜他昨晚……宿在了黎府,毕竟昨晚黎少卿喝醉了。”
邹恒眼角微微颤抖,猛地将帕子掷入云川怀中,怒斥道:“全是糊涂东西!近来京城不安生你们不知吗?”
言罢,她疾行至榻前,将司清岳唤醒。
云川轻咬朱唇,试图缓和气氛:“夫人过分担忧了,章少爷有功夫在身上。”
司清岳被骤然唤醒,尚有些迷糊,只见邹恒面色阴沉,厉声呵斥云川:“若对方用迷药如何?若对方行哄骗手段又如何?他长了一个愣头脑袋,你们也跟着犯浑!莫说黎舒平昨夜醉酒,即便她中了情毒,也绝不会做出有违礼教、行为不检之事,更不会将未婚儿郎哄上床一夜不放其归!””
司清岳迷糊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猛地坐起身来,急切地追问:“姐姐所言何意?”
邹恒干脆利落回:“章彪昨夜未归,你速回司府,请母亲与长姐派府兵寻人;我先去趟黎府,随后告假一日,便与你等会合!”
司清岳心髒狂跳,竟是半点未见犹豫,穿衣之际,急命云川寻了马来。
邹恒亦弃下马车,翻身上马,马蹄疾驰,哒哒声响震长街。抵达黎府门前之际,恰逢黎舒平打着哈欠从府中走出,一见来人,打趣道:“哎呦~这一大早起你就……”
邹恒未待她说完,直接打断道:“章彪一夜未归!”
黎舒平瞬间愣在原地,数息之后,视线转向马妇:“你来说!”
马妇亦是满脸愕然,但不敢耽搁片刻,忙道:“章郎君将小姐送回府后便自行回去了,我本欲驾车送他,但那时小姐睡得正沉,他便只嘱咐我先安置好你。”
邹恒居高道:“那会儿什么时辰,可还记得?”
马妇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我将小姐送回房中,再返回居舍时,是戌时六刻。”
黎舒平接口道:“大约五百步的距离。”
五百步,大概相当于五分钟左右的步行时间。
从邹府到黎府,驾车大约需要一刻钟,若骑马疾驰,也就四五分钟的路程。
章彪脚程快,二十多分钟便能回家,但这小子十分贪吃,指不定就在哪个摊前开个小灶。
邹恒方才虽疾驰而来,却也不忘留意道路两旁,并未发现章彪的身影,只得道:“我心里有数了。”
她轻轻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对黎舒平说道:“我告假一日。”
黎舒平还想再追问些什么,但一人一马早已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司府府兵动作亦是利落,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出动上百人,只是时辰尚早,唯有零星几家酒楼摊贩开始忙碌,一番搜寻询问,皆无所获,衆人只得等待天光放亮。
终将沿途商户一一询问过后,依旧未迎来好消息,时至午时,衆人急的焦头烂额,邹恒坐在商户台阶下凝神思考各中细节,岂料偶遇了去纪家吊唁的同僚。
乐映真一见邹恒身影,忙跑过来道:“邹寺正,纪寺正複活了!”
邹恒愣了几息,本就烦躁的她当即怒道:“你他爹的说的是人话吗?”
乐映真一拍大腿:“我说的是真的,我们都瞧见了。直接从棺材里坐起来了,将在场的人全都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