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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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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第78章

    第78章
    司傲云巡街?她不是每日都巡吗?为什么每个官署的都要去看?
    邹恒说不出自己怎么了, 就是感觉头晕脑胀,仿佛忘了很多很多的事。
    二人赶至寺外时,大理寺的官吏早已排排站好, 湛丽文深绯色的官裙格外显眼, 正为一身躯臃肿女子殷勤打扇;臃肿女子的另一侧,身着绛红官裙的尤竹雨正为其撑伞。
    湛丽文什么时候升任的少卿?尤竹雨……没死,反而成寺正了?两人之间的女子又是谁?
    邹恒疑惑不解, 扯了扯颔首走路的齐雨善问:“那个女子是谁?怎穿着寺卿的官裙?”
    齐雨善惊愕看了她一眼,这邹恒的记性可是出了名的好,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是钟幻香钟寺卿啊, 邹令史, 你今日是怎么了?”
    “钟幻香?寺卿?”邹恒有些愕然:“她是寺卿?那宣蓝宣大人去了何处?”
    齐雨善嘴角微颤,小声道:“宣大人及一衆大人在朝堂上替司百川请罪惹恼了陛下, 均被陛下罢免了官身,就一个月前的事,你忘了?”
    邹恒愣怔原地。
    齐雨善哪能容她这么发呆下去?急忙拉着她步入了末尾的队伍里。
    许是阳光太过耀眼,邹恒总感觉一脚踩在棉花里,头晕晕沉沉的,搞不清当下处境。
    这时,人群里的问事突然有人小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邹恒寻声望过去, 发现两列禁军卫在前头开路, 而司傲云竟然……
    邹恒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那个跪爬在地上的女子, 果然是司傲云。
    她为什么要跪爬在地?
    邹恒不知她经历了什么, 只是昔日威风凛凛的司傲云,如今衣衫褴褛, 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爬行,其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好地儿,更为羞辱的是,她的颈上系着狗链,链子的另一头,被一身着黑色甲胄的女子握在手里。
    ‘你知道牵着她的是谁吗?’
    人群有人小声议论:“毕如祈,曾经东宫十羽的右卫,曾与司傲云是至交好友,真不知怎么下得去手?”
    另一个人:“什么好友不好友的,牵着司傲云走一圈,立马加官进爵;不牵,砍头。是你,你怎么选?”
    那人轻‘哼’一声:“我要是司傲云,直接撞柱身亡,才不受这屈辱。”
    另一个人道:“有什么办法?自己的爹娘弟妹都被人把持着,今儿这遭罪司傲云不受,搞不好就是司百川受,她一个做长女的,能怎么办?”
    那人又欲开口,前方突然有人回过头冷冷瞥了眼二人,警告道:“有胆量当着寺卿面去说。”
    两人急忙敛声。
    彼时,司傲云终于爬至大理寺的门前,她颔首对着钟幻香说着什么,钟幻香似有不满,尤竹雨见势,直接上前照着司傲云的头踹了一脚:“贱犬,声音这么小,你是没吃饭吗?”
    司傲云被踹倒地,几息平複,再次爬起高声道:“请钟寺卿责罚贱犬。”
    钟幻香这才朗声大笑,肥硕的身躯跟着打颤,笑的够了,才一脚抬起踏在司傲云头上:“昔日你我都是武将,你却仗着你娘的地位三番五次嘲讽于我,如今怎么样?还是被我踩在脚下!贱犬就是贱犬!”
    邹恒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极致的愤怒如一记惊雷,瞬间将她从混沌中震醒。太女三年前便罹患沉疴,陛下在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后,迅速病倒,于第二年黯然驾崩,龙椅空悬,朝野同悲。
    三皇女景染在群臣拥护下登上皇位,她上位后的当务之急,便是与朝臣们精心布局,一举将她的岳母司百川拉下马,使其声名狼藉,权势尽失。
    而今,正值司百川被判谋逆重罪的第一个月。因要秋后处决,司家人分别被关入狱中,为了让自己的家人好过,她们甘愿忍受摧残,却不想,司家的每个人都遭受着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折磨。
    往昔的荣光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煎熬。
    期间,为司百川的上书鸣冤的朝臣,皆被罢免官身。
    对司傲云的凌辱还在继续,邹恒只是小小录事,既帮不了司傲云,亦不能对钟幻香如何,只能愤然离去。
    却不想,被钟幻香的狗腿尤竹雨抓了正着:“钟寺卿,您瞧呀,咱们大理寺有司家的狗唉~”
    如今京城提司色变,新帝有旨,只要与司家搭上一点边儿,皆可先斩后奏。
    钟幻香本在兴起,因这一句瞬间生恶,横指邹恒就要下令打杀,湛丽文抢先一步冲上前来,抓着邹恒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尿急就不能忍一忍?非要这个时候戳寺卿眉头是不是?”
    说着,抓着邹恒的头发连拉带拽的将邹恒扯到了钟幻香的脚下:“寺卿息怒,我这手下就是屎尿屁多,不是有意要与您作对。”
    她狠狠踹了邹恒一脚:“没眼色的,你就趴地上别起来了!”
    邹恒的确不想起,她怕她起身会忍不住打钟幻香一顿。
    钟幻香睨了湛丽文一眼:“你的人?”
    湛丽文连连点头:“虽不机灵,但很听话,一个小小录事,怎么会和司家扯上关系?寺卿抬举她了。”她瞄了尤竹雨一眼,似在警告:“尤寺正曾与她有些龃龉,胡说的。”
    尤竹雨心有不忿,但还是忙取了手帕为钟幻香擦汗:“钟大人* 消消气,小的刚刚看花了眼。”
    钟幻香冷哼一声,直接夺下了毕如祈手里的鞭子直接砸在邹恒头上:“既如此,那大理寺对司傲云的责罚,便由你行刑吧。”
    邹恒的拳头紧攥,青筋暴起,正欲起身发难之时,纪笑疾步上前,躬身禀道:“大人,此鞭乃御赐之物,贵重且神圣,她一个区区录事,身份卑微,实在不够资格染指。若大人不嫌卑职官低,这责罚司傲云一事,还望交由卑职来办,卑职定当不遗余力,以彰显大理寺威严。”
    钟幻香默了几息:“你说的也有道理,动手吧。”
    纪笑弯腰拾取长鞭行至司傲云身后。她紧握鞭柄,手腕一抖,长鞭凌空抽下,每一鞭都倾尽全力,力道狠辣无比。十鞭过后,司傲云本就伤痕累累的背脊上,又添上了道道触目惊心的新伤,鲜血顺着鞭痕蜿蜒滴落。
    钟幻香看的过瘾,狠啐了一口司傲云道:“今儿天热,暂且饶你一次,滚吧。”
    说罢,带着一列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大理寺。
    纪笑目送着司傲云狼狈地爬行远去,方才缓缓附身至邹恒身侧,语气低沉而凝重:“邹恒,大理寺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难重现往昔的清明。你这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了,否则迟早危及自身。”
    邹恒缓缓从地面爬起,她的神情呆滞,目光失焦,良久才躬身道:“多谢纪寺正出手相帮,只是邹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惧一死。”
    纪笑叹了口气,抬步离去。
    转瞬间已至初秋,司家满门被判处斩刑之日。
    那日,菜市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司家被冠以的罪名,无非是勾结他国、图谋不轨,以及贪墨巨额财富、肆意吸食百姓的血汗,将民脂民膏据为己有。
    衆多听信告示的百姓纷纷涌来,她们面带怒容,对司家衆人毫不留情地进行着恶毒的辱骂,言辞之激烈,令人不忍倾听。
    那位曾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司大将军,如今被她誓死守护的百姓谩骂,她们指着他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发洩着愤怒与仇恨,全然不顾她曾为国家立下的赫赫战功,只将她与司家衆人视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彼时的邹恒依旧埋头于架阁库中。
    放眼京城,官场秩序混乱,官员们行事荒唐,不修官德,百姓们也受其影响,行为失范,道德滑坡,社会风气乌烟瘴气。地方郡县更有样学样,纷纷效仿京城的不良风气,导致政务荒废,民生凋敝。
    近来,各地上报的案子中,糊涂官司层出不穷,许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却草率定案,就连架阁库的小吏,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邹录事,这案子就没法入库。”
    邹恒取笔题了一个‘疑’字在封上:“入库吧。”
    吏员愣了愣,抱着疑案的卷宗入了库房。
    散值时辰已至,邹恒换下长衫离去,途径寺门前,恰与湛丽文撞了满怀,湛丽文一身酒气,意识迷离,顺手就甩过来一巴掌:“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姑奶奶!”
    邹恒早已见怪不怪,自若退了两步欲对其躬身请罪,然,被湛丽文拖住肩膀:“对不起邹恒,我没看见是你。”
    邹恒顺势起身,垂眸低语:“无碍,只是露酒伤身,湛少卿还是少饮为宜,卑职告退。”
    湛丽文定在原地片刻,突然冲出寺门拦住邹恒去路:“我马上要任职刑部尚书了。”
    邹恒轻轻抬眸,与湛丽文四目相对。尽管两人日日相见,可邹恒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湛丽文了,她见女子因醉酒双颊泛红,亦见女子为了迎合他人而不得不做出的种种姿态,眼角泛起鱼尾纹,一如岁月悄然留痕。
    邹恒道:“卑职祝湛大人扶摇直上,官运亨通。”
    湛丽文轻笑一声,邹恒不知那笑容何意,只觉得带着嘲讽:“邹恒,你总是这样,有意思吗?”
    邹恒颔首:“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
    湛丽文不介怀她装糊涂:“你若愿意,我带你走。”
    邹恒面无表情拒绝:“卑职卑微,不敢劳少卿大人费神。”
    湛丽文心有愤懑,一时忍不住双眼泛红,她只能仰头望天缓解眼中热意,久久才垂下眉眼冷道:“那你就死守着你的架阁库过一辈子吧!”
    见湛丽文愤然离去,邹恒躬身揖礼:“卑职恭送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