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羽最终没跟马空群见到面。
    但马老板还是对她千恩万谢, 并恳求她若是可以,多来替他劝劝这个儿子。
    天羽答应了下来。
    之后几日,她每日都会过来一趟。
    劝倒是没再劝过。
    因为马空群已经不再自暴自弃,愿意好好养伤了。
    马老板对此感激不尽,说要送她一批马,作为她日后教马空群左手刀的报酬。
    天羽:“......”
    倒也不必。
    “我用不了这么多马。”她很诚恳地拒绝了,“至于左手刀,其实我也传授不了他什么技巧,还得看他自己。”
    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像先前纠正马空群的右手刀时,给他出刀,使刀以及收刀的姿势做一些纠正。
    这对她来说很容易,几乎不用费心力,自然也不值百匹骏马的报酬。
    但马老板还是坚持要送,还说用不了可以暂时存在他这里,他替她养着。
    “日后贤侄女若是想用马了,随时来取就是。”他说。
    天羽还想再拒,但看到他这副送不出去就浑身难受的模样,感觉再掰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便暂且应了下来。
    反正答应归答应,以后不来取,也一样。
    她答应后,马老板果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振奋了。
    “贤侄女放心,”他向她保证,“我一定给你挑一批最好的宝马!”
    天羽嗯了一声,算是结束这个话题,继而话锋一转,问起那些要来收马的行商。
    “先前您说过几日第一位就该到了,那剩下的人呢?”她问,“大约何时抵达?”
    谈及正事,马老板总算不惦记那些要送她的马了,当即认真道:“按往年的惯例,最晚本月月底,都会到齐。”
    天羽:“一共有多少人?”
    马老板掰着手指算了算,说:“若不出意外,今年应有八人。”
    “最早来信的姚老板是关中人,还有两位惯爱走水路的青州人,一位豫州人,剩余四位,都是江南人。”
    天羽有些惊讶:“所以您养的马,有半数被卖去江南了?”
    马老板点头:“江南是鱼米之乡,百姓富庶。
    “也是。”她心里有了数,“那就麻烦您到时替我引见一番。”
    马老板当然说好。
    五日后,他口中的那位关中姚老板抵达长白山,两人还没敲定今年的生意,他就派人将天羽请过去,先让她与姚老板商谈。
    天羽取出自己从雁门关带回的石壁拓印,开门见山,阐明来意。
    “我希望你替我传两个消息去关中。”她说,“顺便带上这份拓印,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它的价值。”
    能常年越境做生意的汉人,都通晓契丹文??就算不通晓,身边也会带着懂契丹文的手下。
    这位姚老板当然也不例外。
    但令她惊喜的是,他看过拓印后,非常激动:“萧远山绝笔!可是前辽国珊军总教头萧远山?!”
    天羽挑眉:“你知道他?”
    “我们做越境生意的人,哪有不知道他的?”姚老板盯着那拓下来的绝笔,竟是红了眼,“他可是我们所有越境生意人的恩人?……………”
    随着他的讲述,天羽才知道,萧远山其人,在这些往来两地的商人心中,地位极高。
    辽国兵强马壮,一直有挥师南下的野心,但萧远山作为珊军总教头,常劝说与他同族的萧太后,为两国百姓考虑,勿启战端。
    可谓竭尽全力在保边境太平。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与那些负责守境的辽国将士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南朝来的商人,只要身份没问题,便尽可能行些方便。
    “我等能平安出入辽国,与辽朝宗室子弟做生意,也是多亏了他。”姚老板说着,神情忽然凝重起来,“前些年我们听说他失踪了,还以为他是辞了官,怎的原来他已经过了世,还是被宋人害的么?”
    天羽万万没想到,萧远山与这些越境商人之间,还有这样一层联系。
    但仔细一想,一个一直想要促成两国和平、且发过誓不杀任何宋人的契丹武士,会做出让人关照商人行方便的事,也很正常。
    于是长叹一声,与姚老板说了萧远山夫妇被人设计遇害的事。
    得知是中原武林的一群义士听信奸人谣言,杀了萧远山的妻子,又逼得他跳崖,姚老板十分愤怒。
    “他们但凡多打听几句,也该知晓,整个辽朝,最不愿与我大宋开战的,便是萧总教头!”姚老板怒道。
    “谁说不是呢?”天羽叹气,“但悲剧就是这么发生了,尤其是他夫人,死得极冤枉。”
    “那群义士杀错了人,偏又不肯承认,反倒一直瞒着这个消息。”
    话说到这里,姚老板也懂了她想请自己传的消息是什么。
    “白姑娘,你这笔生意我接了!”他斩钉截铁道,“萧总教头的死因,我必替你传至关中!"
    天羽挺感动。
    有时商人讲起义气来,当真比所谓的正道大侠强得多。
    但她还是让姚老板不要急着答应,因为萧远山的死因只是一部分。
    她最想让中原武林知道的,乃是造成这悲剧的人究竟是谁。
    姚老板听她说得严肃,不由紧张起来:“是谁?”
    “罪魁祸首姓慕容,单名一个博字,来自姑苏燕子坞。”她淡淡道,“他之所以诓骗别人,乃是因为他想挑起宋辽之间的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姑苏慕容在江湖上极负盛名,姚老板自然也听说过,顿时十分不解:“宋辽争斗,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天羽:“因为他不是汉人,也不是契丹人,他们一家,乃是鲜卑人,虽迁居江南,却一心想要光复燕国。”
    马老板和姚老板闻言,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一刻,他们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别无二致的费解神情。
    一燕国?那不是六百年前就被灭了吗?这个姑苏慕容氏怕不是疯了?
    天羽却还没说完,继续道:“至于被他诓骗,误以为萧远山要去抢夺少林功法而集结许多义士去围杀他的人,来头更大。”
    这时,马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朝她看去,问:“莫非上回来找贤侄女的…………………
    天羽点了点头。
    “为首的两位,一位是少林方丈玄慈,一位是丐帮帮主汪剑通。”
    姚老板顿时瞪大了眼。
    他其实做好了听到几个响亮名字的准备,但听到一个是少林方丈,一个是丐帮帮主,终究难掩震惊。
    这来头也太大了些!
    “你接我这单生意,必会得罪这几位大人物。”天羽没想强人所难,“你可以仔细考虑过后,再答复我。”
    “若考虑到最后不想接,我也不勉强。”
    当然,说是这么说,为了尽可能说服姚老板答应,她说完之后,又取出三片金叶,表示若他愿意接这笔生意,就可以拿走这份定金。
    姚老板都愣住了,盯着那金叶看了半天,问:“......只是定金吗?”
    “嗯,只是定金。”她点头,“若消息传遍关中,明年此时,你来长白山收马,我会付你剩下的报酬。
    姚老板看看金叶,又看看那份萧远山绝笔拓印,咬了咬牙,到底应下。
    “我接。”他一边说,一边推回其中两片金叶,“至于报酬,我取一片便够了。”
    天羽知道他应该是因为感念萧远山从前对越境商人的照拂,才会如此选择,一时颇感慨。
    但感慨完毕,她又将那两片金叶重新推到姚老板面前,勾唇笑道:“既如此,这两片便算是另一个消息的报酬。”
    姚老板:“?”
    还有什么消息?
    “少林方丈玄慈德不配位,犯下淫戒,有私生子。”她轻描淡写,甩出一句差点把姚老板和马老板都吓傻的话。
    姚老板:“这……………您是如何知道的?”
    他甚至没意识到,两人这笔生意谈着谈着,他就忍不住对她用起了敬称。
    天羽笑了笑,说:“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这么说当然是为了给姚老板一种她背后有人的感觉。
    结果先给出反应的倒是马老板。
    马老板一脸恍然,道:“是不是那位教贤侄女你刀法的高人?”
    天羽:“......”
    呃,那就是吧,反正也没人能求证不是?
    这么想着,她撩起眼皮,看向这两位老板,笑而不语。
    这种装模作样的套路,她上辈子没演过一百回,也有九十九回了。
    眼下用来应付姚老板,自不在话下。
    没一会儿,姚老板便深吸一口气表示,反正这趟是必定要得罪少林方丈了,那多传一个消息也无妨。
    天羽非常欣赏这种既然要得罪就得罪个彻底的精神,当下与他签订契约。
    是的,为了这事,两人还签了个买卖契约。
    因为姚老板说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规矩。
    之后半个月,她陆续见了另外七位老板,又成功说服了其中六位接她的生意。
    唯一没答应的是那个豫州人,但她也可以理解。
    豫州那是什么地方,那完全就是少林和丐帮的地盘,他要接了这单生意,哪怕少林和丐帮碍于面子不跟他计较,他日后也不好在豫州混了。
    相比之下,青州人和江南人就没这份顾忌。
    尤其是江南人。
    其中有一个姓花的江南老板,更是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不消回江南,他就能让这两个消息传遍武林,压过百晓生兵器谱的风头。
    他不说,天羽还真忘了这水榜的事。
    “百晓生将兵器谱排出来了?”她问。
    花老板:“是啊,上元时公布的。”
    天羽又问:“小李飞刀排第几?”
    花老板嘿嘿一笑,道:“第四。
    “第四?”她都愣了,“那前三都是什么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