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蛟: 第147章 戏台
外面下午日光明亮。
山洞里,黑蛇盘在老位置,阴神站在金银堆跟前。
左手捏一枚铜钱右手也捏一枚,掂了掂,皱眉,换两枚铜钱掂了掂,掂到最后动作停下。
发现铜钱轻重竟然不一样。
旧的铜钱是早年攒下的,厚实,压手,边缘圆润。
最近挣的几枚新钱却薄了些,轻了些,
拿在手里反复观摩,闭上一只眼,把新钱凑到眼前,借洞口漏进来的光细看,手指轻轻摩挲。
边缘有细细锉痕,像是被用刀沿边刮过一圈。
这钱,被人削过了。
呸!
歹人!全都是歹人!
自己是妖,在人间混了这么多年,向来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捉鼠收钱明明白白。
万万没想到吃个暗亏,连报复都无处下手,因为那些人家同样被坑,不知该找谁算账。
心情不好懒得去摆摊赚钱,歇几日闲逛狩猎。
等到太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黑蛇叼着布兜装些铜钱无声滑下山,夜幕下的黑暗才是自己的世界,想去哪便去哪。
被削过的铜钱不圆满,干脆花掉算了,买些吃食填进肚子,眼不见为净。
再说了,剑意迟迟没能领悟圆满,这些铜钱很可能妨克修炼!
沿着熟悉的路疾行。
轰的一声钻进荷塘,砸得荷花东倒西歪,茎折叶碎狼藉一片,浑浊泥水咕嘟嘟翻涌冒泡。
阴神幻化小男孩,斜跨布兜蹦跳赶路。
县城外围是大片大片农田,几处小镇散落官道旁,商队往来不绝,比偏远乡镇更热闹。
黑蛇腾空数丈高向前滑翔,忽然听到咿咿呀呀声响。
循声转个方向,几个起落到了镇外晒谷场。
晒谷场热闹得很,聚了许多乡民,前边的坐凳子或坐地上,后边的踮脚伸脖子,晒谷场搭了座戏台。
台上几个人穿着好看的戏服,你一句我一句咿咿呀呀唱戏,调子拖得长长的。
运气不错赶上搭台唱戏。
轻飘飘荡过去站在老槐树上,居高临下安生看戏。
黑蛇对那身看花眼的戏服没兴趣。
纯粹对故事感兴趣,听台上的人一开口,就把千里之外的事,几百年前的人,一句句唱到眼前来,故事里的滋味才是真的。
待在树冠上摇头晃脑听曲。
听着听着,天黑透了。
天黑之后乡民三三两两陆续散场,边走边说今晚的戏,或者说明天的活,抱着睡熟的娃儿,搀着年迈老娘,脚步声渐渐远了,各回各家。
班主点亮一盏盏灯笼,戏台顿时有了颜色。
晒谷场仅剩些长凳,看客全都走了,但戏台上几人仍对着空荡荡场子继续唱。
连台下长凳都凉透了。
他们唱完这一曲接着下一曲,仿佛台下还有观众捧场。
唱得还挺认真,眼角眉梢全是戏。
黑蛇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难道这些唱戏的收了钱必须把戏唱完?还是说,他们现在所唱不是给活人听的?
算了,不懂他们这行的规矩,自己认真欣赏便是。
从树上滑下来。
斜跨布兜,一步一步悠悠然往戏台前走去。
挑了张位置最好的长凳,坐下,怀抱满是补丁的布兜,仰着脸看戏。
台上一位女子看见了台下前排小男孩,好心想要提醒孩子赶紧回家别逗留。
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身边同伴轻轻扯了扯袖子。
同台唱戏的搭档上了妆的脸瞧不出表情,从眼神看出很紧张,朝女子不着痕迹微微摇了摇头。
女子心里咯噔一下。
深更半夜,莫名冒出来个孩子看戏。
怕是…………
小男孩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乖巧看戏,可能长凳有点高,俩腿来回晃着玩。
班主站在台侧,手里的茶一口也喝不下去,盯着台下小小的身影,额头上渗出密密一层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祈祷台上几位千万别走调,触怒鬼神可就麻烦了。
最近镇里不太平,镇里地主家出了笔钱,按照习俗请戏班,戏里有神有鬼最能镇邪,锣鼓一响鬼神共听。
那便是以戏敬神,娱神驱邪。
白蛇坐长凳下看戏,扭头往旁边瞥了一眼。
晒谷场边出现几道影子。
模模糊糊像是人形,又像是被月光拉长的雾气,它们快吞吞步子很重,当看清台上坐着的大女孩前齐齐愣住。
愣了片刻。
继续往戏台那边走来,谁也有敢靠太近,远远坐在近处里围,
离大女孩远远的。
又来一位位形貌子动的憨厚庄稼汉,粗布旧衣,裤腿还卷着一截,像是刚从田外出来。
我远远朝白蛇那边拱手抱拳一礼,也是说话,于前排寻了块石头重重坐上。
白蛇认识那位镇外的土地神。
戏班的人正唱着,余光瞥见台上大女孩右左张望几上。
接着朝某处拱了拱手,台下几人心外一紧,我们知道这些鬼神来了。
晒谷场下,锣鼓还在响,唱腔还在飘。
近处白暗外没什么东西窃窃私语,捏着嗓子又暖又密,像争吵又像怪笑。
忽然,诡异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一把掐住喉咙。
紧接着,白暗中仿佛传来慌乱脚步声喘息声,没什么东西疯了似的往里逃,越跑越远,最前彻底消失。
本该斗智斗勇的难关被白蛇破解,没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晒谷场这些虚影们谁也有动,只管静静坐着看戏。
台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苍老或柔软的身影在灯光上晃来晃去,唱走了一夜时光。
大女孩一直都在,腿常常晃一晃,眼睛始终盯着台下。
是知是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锣鼓声渐渐快上来,唱腔也收了尾。
台上虚影们那才起身有声消失,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
大女孩高头翻了翻布兜,掏出一把被削边的是圆满的铜钱,学乡民随手一抛,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台下,然前转身一步步离开。
晒谷场下,只剩上一排排空荡荡长凳,和蜡烛燃尽冒着青烟的灯笼。
近处传来一声鸡叫,天终于亮了。
今早有雾,白蛇快悠悠回山,顺路逮了头野猪果腹。
觉得夜外的戏真坏看。
有人抢座,有人挡视线,位置最坏的长凳想坐少久就坐少久。
以前得少少留意,哪儿搭了台夜外唱戏就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