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皇朝1834: 第149章 两支新舰队
汉昌四年八月,大汉海军东洋、西洋、南洋三大舰队的大部分舰船陆续回到了本土,分别到南京、福州、广州三地的港口去休整。
三大舰队都有部分战舰留在了新占领的岛屿,等待专门的外海巡逻船去替换,还有十几艘...
岛津萨摩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幸而身侧的调所广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左臂,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家主,莫失方寸!”
那声提醒如冷水浇顶,岛津萨摩喉头滚动,强行咽下一口腥甜,指甲深陷掌心,才稳住身形。他抬眼望向那报信武士,目光竟比往日更锐利三分:“长崎商人何时登岸?可有带出对马、壹岐岛上确凿消息?比如汉军旗号、兵员数目、战船数量,抑或……可曾见我军焚毁城寨、屠戮百姓?”
武士额角沁汗,忙躬身答道:“回禀家主,那商人是乘一艘破旧小艇逃至长崎,浑身湿透,双目赤红,话都说不全。只反复念着‘黑旗’‘铁船’‘火炮无声而城崩’,又说对马藩主宗氏一门闭门不出,岛民皆被驱入山中,海上再无渔船出港。至于壹岐……他只道‘岛已死寂,唯鸦噪耳’。”
“火炮无声而城崩?”调所广乡眉头骤锁,喃喃重复,忽而转身快步踱至厅中悬挂的《九州海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对马岛西侧的严原城——那是宗氏世代镇守之所在,亦是对马藩治所。“若真用火炮,必先轰塌城墙,再遣兵登岸。可严原城依山而建,石垒高厚,寻常红夷大炮轰击数十轮尚难撼动分毫。若‘无声而崩’……”他指尖微颤,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莫非是新汉所用之‘开花弹’?内填硝磺铅丸,炸裂如雷,碎石横飞,专破坚垒?”
岛津萨摩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滑动:“开花弹……你曾在鸿胪寺见过实物?”
“不曾亲见。”调所广乡摇头,目光却如钉子般扎在海图上,“但鸿胪寺贸易司曾向我等展示过‘震天雷’铸模,其形制与开花弹图谱极似。且格物院工匠言,大汉火器局近年所造爆破弹,装药量较旧式增三倍,弹壳以百炼钢锻成,破片杀伤远胜旧日。若此物真用于攻岛……严原城纵有千人守,亦不过半日即溃。”
话音未落,厅外又奔入一名家臣,甲胄未卸,面色惨白如纸:“报——长崎奉行所急信!汉舰三艘,昨日午时突入长崎港外锚地,未发一炮,仅悬黑底金龙旗于主桅,令港内所有荷兰、英国商船即刻离港,不得停泊逾半日!奉行所不敢阻拦,已命水军退守内湾,然……然汉舰舷侧开炮窗二十八具,火炮森然,黑漆映日,竟无一丝反光!”
“二十八门炮!”岛津忠教失声惊呼,手指紧攥刀柄,“长崎港水浅,寻常西洋战列舰难入,彼等铁甲舰竟能直抵港心?”
“不是铁甲。”调所广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幽深如井,“我在格物院见过的图纸上有标注:新汉‘镇海级’巡洋舰,龙骨为合金钢,舷侧覆装甲厚三寸,可抵三十磅弹直击。其蒸汽机驱动螺旋桨,不借风力,故能逆流逆风而行,更可随时停驻、转向、抢占有利阵位。荷兰人之船,在彼等眼中,不过浮木耳。”
满厅死寂。唯有窗外蝉鸣嘶哑,一声紧似一声。
岛津萨摩缓缓坐回主位,双手交叠于膝,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在南京武英殿叩首时,刘玉龙皇帝那句轻描淡写却重逾万钧的话:“若萨摩受他国欺凌,可来大汉。朕可派大汉天兵出镇,为尔主持公道。”
当时只觉是天恩浩荡,如今细思,脊背竟沁出一层冷汗——那“他国”,究竟指谁?幕府?还是……京都那位端坐紫宸殿、自诩承袭神皇血脉的天皇?
他猛地抬头,盯住调所广乡:“广乡先生,你素来明察。你说,大汉此番袭取对马、壹岐,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调所广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字字如铁坠地:“对马、壹岐,乃日本西大门,控扼朝鲜、琉球、大汉三路海道。宗氏世为对马守,表面臣服江户,实则私通朝鲜、暗售倭刀、包庇海盗,早已是幕府眼中钉。然大汉若只为剿倭,何须动用铁甲舰队?何须封锁长崎?”
他踱至厅中青铜蟠螭灯架旁,伸手拨亮一盏油灯,火苗“噼啪”一跳,映得他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灼灼生光:“大汉所谋者,不在岛,在势。对马、壹岐既下,九州西岸尽在其瞰视之下。长崎港为锁钥,锁住,则西洋诸国商船进退由我;锁开,则汉商船队可直抵博多、下关,乃至……大阪湾。”
岛津忠教倒抽一口冷气:“大阪?那是幕府天领重地,德川将军嫡系谱代大名屯兵之所!”
“正是。”调所广乡颔首,“故而大汉此举,一石三鸟:其一,断幕府与西洋通商之咽喉,逼其财政日益枯竭;其二,试锋于日本列岛,验我等藩国反应,察江户虚实;其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过岛津萨摩,“亦是在问萨摩——既已受封县伯,既已称臣纳贡,当知何谓‘藩屏’。今倭寇未靖,海疆不宁,尔萨摩藩,可愿为天朝前驱,代天征讨?”
“代天征讨?”岛津萨摩浑身一震,手指无意识掐进扶手雕花,“你是说……大汉欲令我萨摩出兵,攻伐对马、壹岐?”
“不。”调所广乡摇头,“是令尔等‘协防’。大汉将驻军对马、壹岐,设‘东瀛海防使司’,统辖两岛防务。而萨摩藩,需派兵五千,携火铳、粮秣、舟船,常驻对马岛,听从海防使司节制。名义上协防,实则为质,亦为监。”
厅内烛火倏忽一暗。
岛津萨摩面如金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明白,自己跪接的那纸册封诏书,并非恩典,而是一道无形锁链——大汉不需派一兵一卒入鹿儿岛,只消将萨摩置于对马前线,便足以令其日夜悬心,永无宁日。幕府疑其通敌,天皇斥其贰心,而大汉则坐拥双面牵制之利,静待渔翁之机。
“家主!”岛津忠教忽然单膝跪地,声如金石相击,“忠教愿率本部三百精锐,星夜驰赴对马!若汉军真欲用我萨摩为爪牙,忠教宁死不辱!纵使血溅严原城下,亦要让天下人知,萨摩武士之骨,未尝折于异族鞭下!”
“不可!”调所广乡厉喝,声震梁木,“忠教君,你此刻赴对马,非是赴义,乃是送死!大汉若真欲灭我萨摩,何须假手于你?只需一道诏书,令琉球、朝鲜、甚至安南发兵夹击,鹿儿岛三面受敌,旬月可破!”
他缓步上前,亲手将岛津忠教扶起,目光灼灼:“大汉要的,不是萨摩流血,而是萨摩低头。低头之后,方能令你我运钢材、铸刀剑、贩丝绸、售瓷器,年入百万贯,解藩库百年之困。低头之后,方能让岛津齐彬在京都公卿面前昂首挺胸,而非如鼠窃狗偷,仰人鼻息。低头之后……”他声音陡然低沉,几近耳语,“方能保全萨摩之根脉,徐图后计。”
岛津萨摩久久凝视调所广乡,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缓缓起身,整衣正冠,向调所广乡深深一揖:“广乡先生,萨摩存亡,系于君手。此后一切,但凭先生决断。”
调所广乡坦然受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之物,摊开于案——竟是数页薄如蝉翼的钢板,边缘整齐如刀裁,隐隐泛着青灰冷光。“此乃临行前,格物院匠师所赠。言曰:‘此钢锻为刀剑,可断倭刀七柄而不卷刃;锻为火铳枪管,可连发百响不炸膛。’”
他指尖抚过钢板冰凉表面,声音平静无波:“家主,大汉给的,从来不是枷锁,而是钥匙。钥匙在手,开哪扇门,如何开门,终究……还在持钥之人。”
话音未落,厅外骤然传来急促鼓声——三通,为最高警讯!
家臣跌撞而入,声音撕裂:“报!江户急使!幕府老中松平定信遣密使,携将军亲笔朱印书,已至萨摩藩境!随行者,乃南町奉行所番头五十人,佩刀负弓,不许入城,只命家主亲赴境口接书!”
厅中空气骤然冻结。
岛津萨摩与调所广乡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同一句话:来了。
不是迟疑,不是试探,而是雷霆万钧的碾压——幕府显然已获知对马事变,更洞悉萨摩与大汉册封之密。松平定信,这位以铁腕整顿幕政、严禁兰学、痛斥“唐船淫巧”的老中,绝不会容许萨摩成为大汉插在九州的楔子。
调所广乡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如水面微澜,却蕴着刀锋般的寒意:“家主,速备车驾。去境口。告诉松平大人,萨摩藩主岛津萨摩,恭迎将军御命。”
他转身取过案头一柄未开锋的新汉制式短刀,刀鞘乌木嵌银,刀柄缠鲛皮,入手沉稳。他轻轻抽出寸许,寒光如电,映亮他瞳中一点幽火:“顺便……请松平大人看看,这柄刀,可是我萨摩匠人所造?”
岛津萨摩怔住。
调所广乡已将短刀收入袖中,整衣向外行去,袍角翻飞如墨云:“大汉给的钥匙,不止一把。还有一把,叫‘火器’。而幕府,怕是至今尚未摸到那把钥匙的边。”
风穿廊柱,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似哭,似笑,似铁甲舰劈开海浪的呜咽。
此时,千里之外,对马岛严原城残破的城楼上,一面黑底金龙旗猎猎招展。旗杆之下,新汉东瀛海防使司参将陈砚青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焦黑的垛口,投向西南——那里,九州岛轮廓隐约可见,而鹿儿岛方向,正有三艘挂赤旗的萨摩藩船,破浪而来。
他身后,副将低声禀报:“参将,萨摩使团明日抵岛。另,江户密使亦已渡海,此刻正宿于壹岐。”
陈砚青不语,只将手中一枚铜钱抛向空中,看它翻转、下坠、叮当一声,落入青砖缝隙。铜钱正面,是新汉昌七年“通宝”二字;背面,一道细微刻痕,蜿蜒如龙——那是格物院火器局匠师,用最细钢针,在铸币时悄然蚀刻的印记。
风愈紧,旗愈烈。
远处海平线上,一抹赤色帆影,正刺破薄雾,朝着对马岛的方向,执拗地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