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吕布天赋: 第540章 :匆匆一月,南疆出事!
日月如落花流水,光阴似快马加鞭。
时间如流水,悄然而逝,转眼又过了一月,时间进入七月,炎炎夏日,太阳如火。
王夫人也早已入土为安。
“故人陆续凋零,似风中落叶啊。”
武安侯府。...
宁国府内,烛火摇曳,映得尤氏脸上光影浮动。她端坐于紫檀木椅上,姿态端方,眉目间却无半分旧日娇慵之态,倒似被一场丧事洗去了浮华,只余下沉静如水的冷冽。尤二姐坐在下手侧首,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泛白,脊背微弓,眼神不敢直视尤氏,只偶尔瞥一眼女儿身上那件云锦褙子——料子是江南新贡的“秋水纹”,金线暗绣,光下流转如活物,分明是侯府正室才配穿的规制。尤三姐则垂眸盯着自己袖口磨得发毛的桃红缎边,耳坠上那对银丁香早已黯淡无光,与尤氏腕间一串东山老坑翡翠珠子相映,竟似隔了两个天地。
王夫人坐在最末位,身形瘦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可一双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幽火,在暗处无声舔舐着尤氏周身气度。她没开口,只是将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蜷曲,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靛青染料——那是她前日替人浆洗粗布衣裳留下的印记。
“母亲这些年……可还安好?”尤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尾音微扬,听不出悲喜,只有一层薄冰似的疏离。
尤二姐忙欠身:“托大奶奶的福,还算硬朗。就是……就是你那没出息的爹,去年春上咳血不止,熬到冬至便去了。”她说着用袖角按了按眼角,可那眼角干涩,并未沁出一滴泪,“临终前攥着你给的那枚玉佩,说‘我尤家能出个国公府的奶奶,值了’。”
尤氏指尖一顿。那枚玉佩,是她初入宁国府时贾珍亲手所赠,温润脂白,雕作双螭衔芝,背面刻着“永以为好”四字小篆。后来贾珍死后,她便将玉佩锁进妆匣最底层,再未取出过。
“父亲既已仙去,母亲何不留在原籍守灵?怎地千里迢迢,来这京中寻我?”尤氏语气淡然,仿佛问的是邻家妇人借米借醋。
尤二姐脸皮一紧,笑容略僵,忙道:“原是想着……想着你在宁国府虽是继室,可如今贾家风头正盛,连贵妃娘娘都要回府省亲,咱们尤家也算沾光。再说……再说你两个妹妹,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她侧身一推尤三姐,“三丫头,快把你绣的荷包拿出来,给你姐姐瞧瞧。”
尤三姐身子一颤,迟疑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绫帕,帕角一朵并蒂莲用朱砂线密密绣成,花瓣层层叠叠,蕊心竟以极细金丝盘绕,远远望去,那花竟似在帕上微微浮动。尤氏目光扫过,眸色微凝——这针法,分明是江南苏绣“隐鳞绣”的绝技,非十年苦功不可得。而尤三姐十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却不见常年握针的茧痕,反倒是腕骨内侧一道浅浅旧疤,蜿蜒如蛇。
“好针线。”尤氏只淡淡赞了一句,伸手欲接。
尤三姐却倏地缩手,帕子滑落于地。她慌忙俯身去拾,鬓边一支铜簪歪斜欲坠,发丝散下一缕,拂过颈项——那里赫然一道淡青掐痕,尚未全消。
尤氏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王夫人忽然咳嗽起来,喉间咯咯作响,身子剧烈起伏,咳得面皮涨紫,仿佛一口气提不上来。尤二姐赶紧拍她后背,连声唤“妹妹”,尤三姐也忘了拾帕,只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尤氏缓缓起身,踱至王夫人身侧,俯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妹妹这咳症,怕不是肺痨?若真染上了,怕是要祸及满门。宁国府如今虽不比从前,可贵妃省亲在即,宫里尚药局的太医日日巡诊,但凡发现一个疑似病患,立时便是封府、焚屋、逐人。”
王夫人咳声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抬眼看向尤氏,那眼神不再是幽火,而是淬了毒的冰锥。
“大奶奶说得是。”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奴婢……咳,奴婢这就告退。”
“慢着。”尤氏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母亲远来是客,岂有连夜驱赶之理?贾政——”
门外应声而入的小丫鬟垂首:“奴婢在。”
“去西角门旁那三间空置的抱厦收拾出来,请母亲和两位妹妹暂住。派两个老成稳重的婆子轮值照看,炭火、汤药、净水,一样不可少。尤其王夫人这咳症,务必请府医署的张大夫亲自看过,开方抓药,每日三次,不得懈怠。”
“是。”贾政福了一礼,退下。
尤二姐脸上血色尽褪。西角门抱厦?那是宁国府最偏僻的角落,挨着马厩和粪池,冬漏风夏蒸笼,连洒扫粗使的婆子都不愿住。更可怕的是“请张大夫亲自看过”——张大夫乃尤氏一手提拔的心腹,专司府中隐秘之事,曾替秦可卿调理过“体弱多病”的身子,也曾悄悄送走三个“胎动不安”的侍妾。他若来了,王夫人这点小把戏,怕是连骨头渣都瞒不住。
尤三姐猛地抬头,眼中惊惧翻涌,脱口而出:“姐姐!我们……我们真不是来讨饭的!”
话音未落,尤二姐厉声呵斥:“闭嘴!”随即又换上谄笑,朝尤氏深深一福,“大奶奶宽宏,老婆子代两个丫头谢恩。只是……只是家中还有些薄产,若大奶奶不嫌弃,明日便让她们送来,权当孝敬。”
尤氏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母亲这话差矣。我既嫁入宁国府,便是尤家的女儿,哪有女儿收娘家‘孝敬’的道理?若真有薄产,不如折成银钱,替父亲修一座义祠,供奉乡里,也算全了他临终那句‘值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刮过尤二姐脸上每一道皱纹,“至于妹妹们——既已来了,便安心住下。省亲大典之前,宁国府戒备森严,外人进出皆需腰牌。你们既是自家人,腰牌自然要备上。贾政!”她扬声唤道,“去取三块新制的青铜腰牌来,刻上‘宁国府尤氏宗亲’六字,明早送来。”
尤二姐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大奶奶!这……这不合规矩啊!宗亲腰牌,只有族谱上记名的嫡支才能持有!”
“哦?”尤氏挑眉,转身取过案头一只剔红漆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册薄薄的蓝绸面册子——正是宁国府《尤氏宗谱》。她信手翻开,纸页泛黄,墨迹陈旧,翻至末页,只见一行朱砂小楷赫然在目:“尤氏,女,字慧娘,配宁国公贾珍,为继室,生年不详,卒年不详。因无嗣,未入主祠。”
尤氏指尖点在“无嗣”二字上,轻轻摩挲:“母亲瞧见了?我既无嗣,连主祠都进不去,何谈‘宗亲’?这腰牌,不过是挂个名头,好让门房认得人罢了。莫非……母亲觉得,我这继室的身份,连挂个名头都不配?”
尤二姐喉头滚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男子低沉压抑的喘息。紧接着,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掀开——来人玄色劲装,肩头微耸,腰间革带勒出紧窄腰线,左颊一道寸许长的新疤未愈,泛着淡粉。正是贾彦亲卫统领吴奇寒。
他单膝触地,抱拳垂首,声音压得极低:“禀大奶奶,宫里刚递来的密报。贵妃娘娘车驾已出宫门,辰时三刻将抵通州码头。另……忠顺亲王昨夜密召户部尚书、兵部侍郎、京营左副节度于王府饮宴,席间谈及‘北疆军饷拨付’与‘京营换防细则’,言辞颇耐人寻味。”
尤氏神色未变,只轻轻颔首:“知道了。传我的话,阖府上下,今夜起,所有角门、后巷、水道,加派双岗。尤其荣国府通往宁国府的夹道,命二十名手持铁尺的婆子彻夜巡查,但凡见生面孔,无论男女老幼,即刻拿下,先关柴房,再报我。”
“是!”吴奇寒领命而去,目光掠过地上尤三姐手中那方朱砂并蒂莲帕子,眸底寒光一闪,旋即隐没。
待他身影消失,尤氏才重新看向三人,声音柔和了几分:“母亲、妹妹们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省亲在即,府中事务繁杂,恐难周全,万望海涵。”
尤二姐如蒙大赦,拉着尤三姐和王夫人连声道谢,仓皇退下。三人身影刚拐过影壁,尤三姐忽觉手腕一紧,被人拽进旁边一条狭窄夹道。她惊魂未定抬头,却见尤氏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月光透过高墙缝隙,勾勒出她半边清冷侧颜。
“那帕子上的并蒂莲,”尤氏声音轻如游丝,却字字如钉,“是薛宝琴教你的?”
尤三姐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她教你绣这花,是想告诉你——花虽并蒂,根却各埋。莲藕断丝连,看似一体,实则各自生腐。”尤氏指尖拂过帕角朱砂,“你腕上这道掐痕,是王夫人亲手留下的?她让你来,本就不指望活着回去,只盼你死在我手上,好坐实我‘容不得庶妹’的恶名,再借贵妃省亲之机,掀起一场‘国公府嫡庶倾轧’的风波,让陛下亲眼看看,他最倚重的武安侯,家中竟是这般腌臜不堪。”
尤三姐脸色灰败,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尤氏却不再看她,转身步入月光,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渺如烟:“回去告诉王夫人——她若真想死,我不拦。可若想拉我垫背,那就得问问,她那点可怜的算计,够不够资格,染脏我夫君亲手打下的万里海疆。”
三日后,贵妃省亲前夕。
荣国府后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停在僻静巷口。车帘掀开,薛宝琴素手伸出,腕间一串玲珑珊瑚珠随动作轻晃。她并未下车,只将一封信笺递予车下等候的吴奇寒。
“烦请转交大奶奶。此信,关乎江南海贸新近查获的一批‘琉球贡瓷’——瓷胎里,夹着三百份琉球藩王密签的《海界勘定书》副本。另附一张名单,列着自去年秋至今,经由明州港‘走私’入京的十七位官员名录,其中三位,昨日刚向忠顺亲王献上厚礼。”
吴奇寒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内另有硬物,似是一枚薄薄玉片。他不动声色收入怀中,拱手道:“薛姑娘放心,必亲手呈上。”
薛宝琴微微一笑,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大奶奶若问起,只说我昨夜梦到海上起了大潮,潮头卷着龙旗,一直涌到宁国府的门槛上。”
吴奇寒点头离去。车帘垂落,小车缓缓驶离。巷口槐树浓荫下,一只黑猫悄然跃上墙头,碧瞳幽幽,凝望着荣国府朱红大门上新贴的烫金“囍”字——那字迹饱满丰润,却无人留意,“囍”字右下角,一滴朱砂未干,正沿着门缝,无声渗入青砖缝隙,蜿蜒如血。
同一时刻,宁国府西角门抱厦内。
王夫人枯坐于灯下,面前摊着一本《金刚经》,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窗外虫鸣忽歇,窗纸无声凸起一小块,似有物抵住。她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凸起处,喉结上下滑动,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枚浸透药汁的纸捻塞入耳道深处。
纸捻入耳的刹那,她口中无声开合,唇形清晰无比——
“贾彦……你杀我夫,夺我女,今日,便叫你亲眼看着,你最信任的枕边人,如何为你……殉葬。”
灯焰猛地一跳,爆出一朵惨白灯花。
窗外,月光惨白,照见墙头黑猫碧瞳中,倒映着两扇紧闭的抱厦木门,门缝里,一点暗红,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