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尘的话音落下，那位金光女子，果真再次现身出来。
    她看了苏尘和苏无敌一眼，恭敬说道：“拜见两位平衡使者！”
    然后她又看向苏毅和苏珂，同样无比尊敬的说道：“拜见两位轮回使者！刚才我已将万法大人设立‘轮回使者’的想法，如实上报给当今的平衡尊者，他已经同意在所有的试炼秘境，全面推行‘轮回使者’的选拔制度！”
    “从今以后，轮回使者便是我们平衡仙宫的正式成员！”
    “如今，整个平衡仙宫，打造失败的平衡古戒......
    轰——！
    六件鸿蒙至宝与七件鸿蒙至宝，在擂台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却有一道无声的涟漪，如墨滴入清水般层层荡开，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凝滞了一瞬，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掐断了一息。
    白衣天女身形微晃，脚下青莲虚影寸寸崩裂，足下擂台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蔓延三尺有余。她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指尖微微发颤，掌心赫然浮起一道焦黑印痕——那是被其中一件形如九曜金轮的至宝擦过的痕迹，连她以古仙血脉淬炼千载的肉身，竟也未能完全抵御其锋！
    而那中年男子，却连衣角都未曾掀动半分。
    他负手而立，眸中星河流转，似笑非笑：“你已竭尽全力……可你连我三成天资所凝之‘道痕’，都未能击碎。”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握。
    嗡——！
    那六件鸿蒙至宝骤然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缠绕星轨的长剑，剑尖朝天，剑脊之上，赫然浮现出九道蜿蜒流转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皆非寻常道则，而是凝练至极的“本源道痕”，是仙帝之资者于混沌初开时便铭刻于神魂深处的天命烙印！
    白衣天女瞳孔骤缩：“九曜归一……这是大衍梵天古仙一族的《九曜星穹剑典》终式？可此剑典，早已失传万载！”
    “失传？”中年男子唇角微扬，目光扫过看台方向，意味深长，“不过是被后人遗忘了罢了。而我……是第一个在此擂台上，以‘道痕’重演此剑的人。”
    话音落，剑已出。
    没有剑光，只有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轨迹”。
    那一瞬，苏尘脑中轰然炸响——不是视觉所见，而是神魂本能的战栗！那不是速度，亦非力量，而是“理”本身被强行扭转、折叠、再投射而出的绝对意志！仿佛整座擂台的因果律，都在那一剑之下悄然偏移，连苏尘的推演之眼都捕捉不到剑势来路，只觉天地规则在那一刹那，为他让路！
    “师尊——！”
    苏尘嘶吼出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可就在他即将踏足擂台边缘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轰然压下，将他硬生生钉在原地！脚底青石寸寸龟裂，膝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竟连一步都跨不出去！
    “试炼规则……禁止干预！”苏尘牙关紧咬，双目赤红，“这是第六关真正的铁律！不是考验战力……是考验‘孤勇’！”
    擂台上，白衣天女已无退路。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再无半分迟疑。
    她左手掐诀，右指凌空一点眉心——
    “燃寿！”
    “燃魂！”
    “燃道基！”
    三声低喝，字字如刀，割裂自身本源！
    刹那间，她周身泛起灰白焰光，发丝寸寸褪色，肌肤迅速干枯，连那素来清绝如雪的眉宇，都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岁月裂痕。可她的气息，却节节攀升，竟在燃烧一切之后，短暂触碰到一丝“伪仙君”的门槛！
    这不是境界突破，而是以生命为薪柴，点燃一道逆天火种！
    她手中最后一柄鸿蒙至宝——一柄由苏尘亲手为其炼制的“太初冰魄簪”，此刻通体晶莹，寒气凝成九朵霜花，环绕簪身缓缓旋转，每一朵霜花之中，都映照出她过往千年修行的一幕剪影：初登天梯时的踉跄，斩杀域外魔尊时的决绝，教导苏尘时的温柔……最终，九朵霜花轰然合一，化作一道通体剔透、内蕴九重寒狱的冰晶长枪！
    “破——！”
    长枪掷出！
    冰晶未至，寒意已先冻结擂台半壁空间，虚空结出万载玄冰，冰面倒映出无数个白衣天女的残影，每一个残影，皆是她燃烧寿元后最巅峰的一瞬！
    中年男子终于动容，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情绪——不是轻蔑，而是……欣赏。
    “以凡躯承帝道，以残命搏一线……这才是六道须弥古仙真正的风骨。”
    他并未格挡。
    而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嗡——！
    那柄九曜金剑，竟在距离冰晶长枪三寸之处，自行停驻。剑身剧烈震颤，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柄冰枪，而是整个六道轮回的意志！
    “你赢不了。”他声音平静，“但……你已通过‘资格’。”
    话音未落，白衣天女掷出的冰晶长枪，忽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晶莹冰屑，如雪纷扬。而那中年男子的身影，则如潮水般退去，消散于无形，唯余一道淡淡金辉，凝成一枚巴掌大小、形如星盘的玉珏，静静悬浮于擂台中央。
    白衣天女单膝跪地，喘息如风箱，枯槁的手掌撑着冰冷擂台，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她望着那枚玉珏，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笑意：“尘儿……为师……没给你丢脸。”
    苏尘双目刺痛，猛地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毅已是泪流满面，死死攥着小拳头；苏珂扑到擂台边沿，小手徒劳地拍打着无形屏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无敌则死死盯着那枚玉珏，忽然低吼一声：“老爹！快看玉珏背面！”
    苏尘猛然回头。
    只见那枚星盘玉珏背面，并非空白，而是浮现出九道极其细微、却蕴含无穷道韵的古老符文——正是方才中年男子剑脊之上那九道“本源道痕”的简化形态！
    “这是……传承？”苏尘心头巨震。
    “不。”白衣天女喘息着，艰难抬头，“是‘钥匙’……也是‘考题’。”
    她抬手，指向看台最上方——那里，所有投影皆面无表情，唯独大衍梵天仙帝的投影，衣袖微微拂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第六关试炼，从未要求我们击败谁。”她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灰白血痰，声音却异常清晰，“它只问一个问题——当所有规则皆为牢笼，所有捷径皆被封死，你，能否凭自身天资，在‘不可能’之中，凿出一条‘可能’之路？”
    “那些投影……不是敌人。”
    “他们是‘路标’。”
    “是曾经踏过此路者，留下的……道痕坐标。”
    苏尘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豁然抬头，目光如电，急速扫过所有看台——混沌主脑、虚空佛子、武魂仙子、辉夜公子……乃至血月老祖、荒、大衍梵天仙帝！他们的投影虽僵滞，但每人眉心，皆隐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银芒，若隐若现，如呼吸般明灭！
    而那银芒的明灭节奏……竟与方才中年男子剑脊上九道道痕的流转韵律，隐隐相合！
    “原来如此！”苏尘脑中灵光炸裂，“不是挑战投影……是解析投影！是借他们身上残留的‘道痕共鸣’，反向推演出第六关真正的通关路径！”
    他猛地转向三个孩子，语速急促：“听好！所有人，立刻闭目！不要看擂台，不要看投影，只凝神感知——你们神魂深处，可曾对某一道银芒，生出过‘熟悉’、‘亲近’、甚至‘共鸣’之感？哪怕只有一瞬！”
    苏毅闭目片刻，小脸皱成一团：“阿爹……我、我好像……觉得那个‘荒’的银芒，和我丹田里那团混沌火苗……跳得一样快！”
    苏珂睫毛轻颤，忽然睁眼，指着武魂仙子的投影：“阿爹！她的银芒……和我识海里那朵青莲，颜色一模一样！而且……它在对我‘招手’！”
    苏无敌却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嘿……老爹，那个血月老祖的银芒，我看着就想打他！特别想！心里痒痒的，跟揣了只小猴子似的！”
    苏尘呼吸一窒。
    ——荒，混沌本源；武魂仙子，青莲道种；血月老祖，杀戮劫火……
    三个孩子，竟各自与三位投影，产生了截然不同、却无比真实的本源共鸣！
    “不是随机……是筛选！”苏尘心脏狂跳，“第六关，根本不是考验我们五人联手之力……而是要我们，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道痕坐标’，然后……以自身天资为引，点燃它！”
    他目光如炬，投向白衣天女手中那枚星盘玉珏：“师尊，这玉珏，是否只认一人？”
    白衣天女虚弱点头：“嗯……它已认主于我，但只允我开启一次‘解析之眼’。若强行剥离，玉珏即碎。”
    苏尘毫不犹豫，一步踏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白衣天女枯槁的手，额头重重抵在她手背上：“师尊，请开眼！”
    白衣天女怔住，随即，苍老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射出两道锐利如刀的银光！那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尽数注入苏尘眉心！
    轰——！
    苏尘神魂剧震！
    眼前世界骤然褪色，唯余亿万银丝交织成网，每一道银丝，皆连接着一位投影眉心的银芒！而在这浩瀚银网中央，赫然悬着一座由九道道痕构成的微型星盘——正是玉珏本体！此刻，星盘高速旋转，九道道痕不断投射出细密光束，逐一扫描那些银丝……最终，三道最明亮的光束，稳稳锁定了荒、武魂仙子、血月老祖的投影！
    “找到了！”苏尘低吼，“毅儿，珂儿，无敌！各自守住你们共鸣的投影！用你们全部的心神，去‘触碰’那道银芒！不要抵抗，也不要引导——让它，主动来找你们！”
    三人立刻盘坐，闭目凝神。
    刹那间——
    苏毅丹田内，那团混沌火苗“腾”地暴涨，化作一头狰狞咆哮的混沌犼虚影，仰天长啸，直扑荒之投影！银芒大盛，竟化作一条奔涌不息的混沌长河，倒灌入苏毅眉心！
    苏珂识海中，青莲骤然绽放万丈青光，莲瓣片片脱落，化作无数飞舞的青色蝴蝶，萦绕武魂仙子投影翩跹起舞。银芒柔和流淌，如春雨润物，无声渗入她每一寸经脉！
    苏无敌体内，却无异象。唯有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渐渐地，他双眼瞳孔彻底化为两轮暗红漩涡，漩涡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的火焰“噗”地燃起——那火焰跳跃的节奏，竟与血月老祖投影眉心银芒的明灭，严丝合缝！
    “成了！”苏尘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此刻，白衣天女手中玉珏，忽然“咔嚓”一声，裂开第一道细纹！
    “时间不多！”她声音沙哑，“玉珏解析，仅限一炷香！解析完成，星盘自启！”
    苏尘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望向擂台中央那片空地——那里，原本中年男子消失之处，正有无数银色光点凭空浮现，如萤火升腾，迅速汇聚、勾勒……
    一尊全新的、通体由流动银光构成的“投影”，正缓缓成型！
    它没有面容，没有特征，唯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轮廓，以及……一双空洞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银色眼窝。
    “最后一位坐标……”苏尘一字一顿，声音如金铁交鸣，“是‘葬天’。”
    “是‘我’。”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擂台都浮现出一朵逆向绽放的黑色莲花，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火苗——那是他尚未被消耗殆尽的“葬天道火”最后余烬！
    当他站在那银色投影前方三步之地时，整座擂台，忽然陷入一片绝对死寂。
    连看台上那些呆滞的投影，眼珠都同时、极其轻微地，朝他转动了一丝。
    苏尘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幽蓝火苗“腾”地窜起三寸，火苗核心，一点漆黑如墨的“空洞”缓缓旋转。
    “以我葬天之名……”
    他声音不高，却如九天神谕，字字凿入虚空：
    “叩问此界！”
    “何为葬天？”
    银色投影静默。
    苏尘指尖火苗暴涨，幽蓝转为深紫，紫中生黑，黑中孕白——三色轮转，正是葬天道火的终极形态“归墟三劫炎”！
    “若天可葬……”
    他指尖火苗，悍然点向银色投影眉心！
    “那便先葬此身！”
    轰——！！！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悠长、悲怆、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叹息，自银色投影胸腔中缓缓溢出。
    紧接着，那银色投影，竟开始……融化。
    如冰雪消融，如琉璃倾塌，如镜面破碎。
    银光纷纷扬扬，坠落如雨。
    而在那片银雨中央，一柄通体漆黑、剑脊铭刻九道暗金纹路的长剑，悄然浮现——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万物寂灭的“空无”之意！
    苏尘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流般冲入他的神魂：
    ——六道须弥古仙一族的陨落，并非因外敌，而是因内部道争！九大始祖，各执一“道”，最终于葬天渊同归于尽，只余九道本源道痕，散落诸天！
    ——此试炼秘境，名为“葬天渊残界”，实为九大始祖以自身道痕为引，设下的最后考场！只为寻找一人，能集齐九道，重铸“葬天”之名，重启六道轮回！
    ——而今，九道已现其三：荒之混沌、武魂之青莲、血月之劫火……余下六道，皆藏于外界！藏于那些……正在围猎“虚空佛子”的强者手中！
    “原来……”苏尘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他们不是在围猎我。”
    “他们是在……替我，把散落的‘道痕’，一一送回。”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擂台，仿佛越过无尽时空，落在秘境外那片沸腾的星空。
    血月老祖，凶冥教老祖，武魂仙子……还有，刚刚背叛离去的弥勒仙君。
    你们以为，自己才是猎手？
    呵。
    苏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凛冽的弧度。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在猎物的影子里，静静等待收网。
    擂台之上，银雨渐歇。
    白衣天女手中玉珏，发出清越龙吟，九道道痕尽数亮起，化作一道璀璨虹桥，直贯天穹！
    虹桥尽头，不再是虚无。
    而是一扇……缓缓开启的，刻满六道轮回图的青铜巨门。
    门内，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
    第六关，通关。
    而第七关的序章，已在门后，无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