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斐忽然陷入沉默，霍言珩知道他在思考揣摩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取出一个相册，放到桌面上，冲叶斐方向推了过去。

    “你可以看看这个。”

    叶斐狐疑地盯着那相册，仿佛那是一颗定时炸弹。

    “看完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一分钟后，光速翻完相册的叶斐将东西往前一扔，相册重重落在桌面上。

    霍言珩：“这是……”

    “我知道这些是你，别说这些废话。”

    “这是我。”霍言珩翻到那张全家福，修长手指缓慢地点了点其中的小男孩。

    叶斐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所以呢？”

    等等，叶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直起身，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又看向眼前的小男孩。

    几秒后，叶斐：“那他是谁？”

    两个小孩一模一样，霍言珩是不是觉得他傻。

    霍言珩眼神无比沉静，一字一句缓缓吐出：“他是三十年前的我。从另一个世界来。”

    叶斐望着他，说了一句话：“你一定在耍我。”

    “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霍言珩冷冷回了一句。他反感叶斐的其中一点就是，聒噪。

    **

    “什么，他是我哥哥？《一家三口》？冷清清——不是，你爹和你妈收养了我？！”

    霍言珩的表达能力很强，他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珩珩望向他的目光亮晶晶的，好厉害。

    但作为听众的叶斐却感觉不太好，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无比错愕以及惊悚。

    他摇摇头，终于将心中的话说出口：“霍言珩，你真是疯了。”

    霍言珩不回答，垂眸继续翻相册：“你再看一遍。这些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其余照片，是霍言珩从老宅找到的。

    说再多，还是证据能叫人闭嘴。

    叶斐看到了霍言珩四岁之后的所有照片……此刻他还依旧分不清霍言珩与小男孩的关系。

    在之后几年内，俨然正是包厢内小男孩的成长过程。

    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只是个子渐渐长高了，表情越发阴郁冷漠。

    再往后，渐渐能看出霍言珩的影子……从四岁到二十几岁，眉眼精致，额心一点朱砂的小男孩，逐渐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斐再次抬起眼，有些眼花，他看到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重合，明明就是一个人。

    他抓抓头发，眼眸通红，咬牙切齿地再次得出结论：“照片一定是P的！”

    话音落地的同时，对面一大一小同时皱眉投来目光，像是在说——

    真是没救了。

    **

    叶斐神情恍惚地出了门。

    珩珩被男人牵着手，在后面慢慢走。

    旁边有一个跟珩珩差不多身量的小男孩，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地上打滚，哭声震天。

    旁边的爸爸站蹲下身轻声哄，小孩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怎么了？”

    年轻的女声响起，身穿风衣脚踩高跟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将孩子抱起：“我的宝宝怎么了？”

    女人仿佛会魔法，温声说了几句，小孩子转哭为笑。

    小男孩依偎在妈妈怀中，脑袋搁在女人的肩头，女人的手在孩子背后轻轻拍打着。

    珩珩看着这一幕，忽然掉了眼泪。

    他张口，哑了一瞬。

    “妈妈……”

    珩珩这一哭，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很快从默默哭泣变成嚎啕大哭。

    霍言珩蹲下身，迟疑一瞬，两手轻轻放到孩童幼小的肩膀上：“怎么了？”

    走在前头即将推门的叶斐神情再度恍惚，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没听过这男人语气这么温柔过。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耳朵竖起来，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小男孩哭得嗓子哑了，任何一个人听到小男孩的哭声都会心碎，叶斐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和弟弟，还有爸爸，奶奶……”

    “叔叔，你送我回家好吗？”

    小男孩的哀求，听得叶斐脸色冷峻，忍不住攥紧拳头。

    ——果然是霍言珩从外面诱拐回来的孩子。

    他决然转身，在此刻做出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他要带这孩子走。

    他要送小男孩回家。

    可小男孩的下一句话，让他成功愣在原地，身体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动弹不得。

    ——“叶斐的玩偶熊找不到了。”那小孩子抽泣着说。

    “我答应他要帮他找到的，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

    第527章 梦境（9）

    因为珩珩的一句话，两个死敌再次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叶斐嗓音无比干涩，眸间微红，带着几缕血丝。

    这件事，霍言珩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是其他人告诉这个小男孩。

    玩偶熊是母亲将他抛弃到孤儿院门前时，留在襁褓中的唯一东西，陪伴了叶斐四年。

    这四年时间，叶斐每一天晚上都有玩偶熊陪伴入睡。

    但就在他被姜家收养之后，迈入姜家的第一天，玩偶熊便被姜家收拾房间的佣人给丢掉了。

    佣人说，她以为那只玩偶熊是什么垃圾。

    对于这件事，姜家的人绝对没印象。

    叶斐丢失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玩偶熊，也失去了妈妈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如果不是今天小男孩提起，他都以为自己快要忘了。

    所以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幼年的事情？

    **

    一个小时后，叶斐恍惚离去。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

    珩珩被男人牵着小手，目送车辆汇入主干道，渐渐没了踪影。

    他眼角依稀带着泪痕，抬起小脸，很认真地问：“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离开这么久，妈妈一定很担心。

    男人沉默了几秒，却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叫我叔叔？”

    叔叔不对吗？珩珩想了想，非常虚心地求问：“那应该叫什么？”

    “算了，就叫叔叔吧。”

    自己该叫自己什么？这实在是个难题。

    坐上车之后，霍言珩看着小男孩认认真真系上安全带。他启动车子。

    “冷清清对你怎么样。”

    某个岔路口，红灯。一直没开口的霍言珩忽然说话。

    珩珩转头看他，听到他提起冷清清的名字，似乎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星星。

    “妈妈很爱我。”珩珩这么回答，语气非常确定。

    然后又小声加上了一句：“我也很爱妈妈。”

    离开妈妈身边之后，珩珩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些坚强。每时每刻他都在想妈妈。

    男人：“哦。”

    明显是不太相信的语气，连四岁的珩珩都听出来了。

    车内陷入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就在霍言珩以为小孩不会再开口时，稚嫩的嗓音却再次响起。

    珩珩列举了数十个例子来证明冷清清是爱他的，包括生病时的细心照顾；包括生日会上请来熊大和熊二；包括带他和弟弟去游乐园玩；包括收养了流浪狗来福……

    “妈妈亲口说过的。她爱我。”

    最后，珩珩以这么一句话作为结尾，眼神望着身边的男人，虽然没有开口，但明亮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幸福。那么直白而璀璨。

    霍言珩没有说话，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手心出了些热汗，不知道什么原因。

    随后，他终于隐隐约约想起这么一段记忆，某个时间的他似乎真的很爱看《熊出没》。但其实说爱看倒也没那么爱，只是冷清清不允许他看动画片，所以更珍惜那些得来不易的玩乐时间，才因此觉得非常喜爱。

    但其实，他喜欢的，并不是那部动画片。而是得之不易的自由时间。

    霍言珩分出一点余光给旁边的珩珩，珩珩提起了熊大和熊二的时候，表情有些淡定，但语气能听出点儿激动。

    毕竟是个小孩。

    至于其他事情，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也从未出现在他人生中过。

    霍言珩心中很清楚，这是属于珩珩的人生。

    不是他的。

    **

    “你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站在黑暗中的冷清清点点头：“准备好了，快点。这次的计划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我才能早点带珩珩回来。”！系统忽然有了干劲似的：“你放心吧，咱们俩搭档，一定能把珩珩救回来。”

    冷清清闭上眼睛，“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虽然系统一再吹牛称它可以偷偷将冷清清传送到那个世界，并且不会被世界意志和其他同行上司发现，但老实说，冷清清并不信。

    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住，被世界意志和其他人发现他们偷偷传送，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拉系统下水并非是她本意，但别无他法。

    系统：“嘘，别再说了，会被‘它们’听到的。”

    下一秒，冷清清右手手掌心忽然有一抹重量出现，略微沉重。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钥匙，外表平平无奇，看着与普通钥匙没什么两样。

    系统却说：“快，用它打开你眼前的‘门’。”

    冷清清想了想，拿起钥匙往身前空气中一插，一转，像是面前有道门似的。

    空气中真的出现吱嘎吱嘎开锁的古旧声音，两秒之后，空气中出现一团小小的旋涡，旋涡在一眨眼时间内飞速扩大成了一道足有两米高的透明门。

    冷清清拔出钥匙，大步踏了进去。

    穿越界门的感觉很神奇，仿佛穿过一片薄薄的水幕，手触不到，但能感觉到身体正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就是一秒钟功夫，眼前忽然大亮。

    这个世界处在白天，而冷清清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她的卧室。

    一个穿着淡紫色睡袍，披散着海藻般长发的美丽女人，正扬起手中的皮带，狠狠朝跪在地毯上的小男孩背上抽过去。

    冷清清瞳孔一缩，伸出手，但还是晚了。

    “啪！”

    破空之声响起，下一秒皮带重重抽在那小孩背上。

    小男孩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可预想中的惨叫声却并没有响起。

    冷清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神思恍惚起来。

    而此时，卧室内的两人也发现了她这个外来之客。

    女人抬起头，美丽脸孔出现错愕惊悚，吓得手臂颤抖，皮带掉在了地上。

    而一直垂首的小孩，也仿佛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如玉琢般的小脸。

    眼神阴翳充斥着仇恨；额心一点鲜艳朱砂痣，分外醒目。

    下一秒，两个人震撼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冷清清，时间仿佛停滞了。

    冷清清往后退了一步，一边伸手去掏钥匙，一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她的眼神没有去看‘冷清清’，而是一直落在霍言珩的脸上。

    珩珩目光迷茫，并不认识她。

    这又是另一个世界？

    还是，此刻与珩珩共处一世界的霍言珩的过去？

    ‘冷清清’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捧住脸，凄厉尖叫几乎穿破屋顶：“啊！！有鬼啊！！！”

    冷清清：“……”

    狗ri的系统，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第528章 梦境（10）

    冷清清想到了无数可能，但偏偏没想到，系统会把她传送到这个世界的三十年前。

    离开之后，仍心有余悸。

    她站着出神，周围是一片类似通道的地方，整个人被黑暗包裹。

    但两侧、身前身后，头顶以及脚下的黑暗中，有点点金色的光华明灭跳跃着，四周仿佛有什么在静然流动。看似缓慢似水，但当定睛看去，眼前瞬间出现无数交错重合的画面，过于庞大的画面和信息量冲刷着大脑，系统建议冷清清不要看，否则有变成傻子的可能。

    旁边没有任何人，冷清清盘腿坐下。静心思考。

    主神空间内，系统哭丧着脸，仿佛那个大怨种：“怎么办啊……传送通道出错了，我找不到那个世界里珩珩在哪里了呜呜呜……”

    宇宙浩瀚，每一秒会衍生无数事件，人物位置和事件随时处于变化之中，并不是静止不动的。

    系统只是主神空间中数亿系统中最普通的一个，它知道一个小世界的运行规律和发生事件，因为每一个事件都是既定好的。但让它从时间通道中找出一个人的所在位置和时间点，有些过于强统所难了。

    如此庞大的计算量，系统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要挨着找的话，起码要几十年。

    完蛋了，更想哭了。

    如果求助同事的话，时间上会短一点，但更严重的后果会找上门来——他们会被发现。

    现在，经过一次的传送错误，再想准确找到那个传送的点，难如登天。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冷清清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办法吧。”

    系统哽咽着，冷清清甚至听到泪水滴答滴答的声音，狐疑看向半空，这家伙不会真哭了吧。

    “那只能一个个找了……”系统语气分外小心，带点希冀，不知道是要给自己希望，还是给冷清清希望：“你运气一向那么好，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冷清清呵呵了一声，表示自己并不相信系统的这套说辞：“万一之前的好运气都用光了呢？”

    系统不说话了，空气中滴滴答答的声音更加密集地响起来。

    它真不是故意的。

    两人开始分头寻找，过了一天之后，系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我们还是有机会的！”系统忽然振奋起来，它对冷清清高声道：“时间通道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的一年，在这里只是一个小时而已！”

    不过，他们在时间通道内所找寻的灵零碎时间加起来，是整整齐齐的五年。

    冷清清从不远处的通道中探出半个身子，不知道这次她去到了哪一个时间节点，一头光泽柔顺的秀发俨然成了鸡窝头。

    “哦。”这个鸡窝头女人双目呆滞：“你TM又不早说。”

    **

    在时间通道，冷清清用了整整五年才找到珩珩所在的世界，又用了三年找到珩珩的位置。

    走出界门，来到大街上的是一个满头鸡窝，衣衫褴褛的光脚黑女人。

    冷清清已经八年没洗过澡了，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孔像是被水泥给堵住，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壳包裹在里面，只留两个鼻孔还可以呼吸，一双眼睛可以视物，两只耳朵可以辨声。

    眼前大亮，冷清清被刺目的光线所笼罩着，她抬起手挡在眼前，眼眶酸痛难当，生理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在黑了几个度的脸颊上，缓缓冲出两道晶莹的痕迹。

    她蹲在墙角，等待街边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过来。

    仅仅从一个背影，她也认得那是珩珩。

    珩珩裹着厚厚的衣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衬得小脸如玉，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小人儿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面前，踮起脚尖伸手从摊贩手中接过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串，接过来后却没有马上吃，而是朝身边的人举了起来，看动作意思似乎是想让身边的大人吃一口。

    那是个气质冷漠的成年男人，身穿黑色大衣，背影挺拔高大，站在珩珩身边像一座高山。

    冷清清揣着袖子，缓缓眯起眼睛。

    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僵硬着身子，面对珩珩的示好迟迟没有做出反应，珩珩又踮起脚尖，想将糖葫芦往他唇边送去，但奈何个头在这里放着，拼尽全力也只举到男人腰部位置。

    几秒后，男人似乎投降了。他缓缓弯下高大的身躯，皱眉凑到鲜艳的糖葫芦面前，轻轻咬了一口。

    外壳易脆的冰糖在口中融化开来。

    太甜了。

    甜得人心口发颤。

    珩珩终于满意了，跟在男人屁股后头，一面咬着糖葫芦，一面蹦蹦跳跳往前走。

    说实话，看到珩珩过得不错，冷清清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系统：“……你之前一直担心这个世界的霍言珩会对珩珩不利吧？”

    说实话，它也是这么想的。

    但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成年版反派霍言珩，似乎对珩珩很友善。

    这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重点是，那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冷清清没时间回答，她想开口，却下意识咳嗽了一下。

    八年，她的嗓音也变了，干哑，像是粗糙的砂纸和石头摩擦的声音。仿佛有人用刀片生生刮花了她的嗓子。

    她目视着珩珩从自己眼前走过，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朝思暮想的小脸上。

    “珩……珩。”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仿佛婴儿牙牙学语的第一句，带着些许试探。

    已经走过去两步的珩珩怔住，脸上出现凝神细听的神色，他分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珩珩转过头去看，嘴角边沾着一点点冰糖壳。

    他懵懂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乞丐的身上。

    眼中浮现出同情的色彩。

    冷清清很想站起来，过去抱抱他。

    但这个世界的冬天好寒冷，从界门走出来不过半小时，她已经感觉自己被冻僵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好在，珩珩听到了。

    她目视珩珩一步步，试探着朝自己走过来，坚强如冷清清，眼眶也不由得微微红了。

    珩珩乌黑的眼睛里顷刻浮起泪光，表情是要哭的样子，看得冷清清一颗心瞬间扭在一起。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眶发红。

    珩珩的眼睛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将糖葫芦换了个手拿，另一只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正当冷清清歪着头看着他，好奇他要做什么的时候。

    珩珩从小口袋里掏吧掏吧，掏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

    冷清清：“……”

    第529章 梦境（11）

    如果不是这道熟悉的孩童的哭声，霍言珩已经走出去很远。

    这哭声从身后传来，是珩珩的声音。

    霍言珩转头循声看去，发现珩珩正抱着街角的乞丐，嚎啕大哭。

    他目露疑惑。

    那乞丐蹲在墙角，衣衫褴褛破旧，浑身都是破洞，这么冷的天早就该全身冻僵。

    令人诧异的是，乞丐居然伸出手，以一个安全的姿势环绕住了珩珩，珩珩就这么埋头在她肩膀处，嚎啕大哭，哭声震天，过路的人没一个不回头看的。

    那乞丐似乎察觉到霍言珩的视线，缓缓抬起头，两人打了个照面，眼神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眼神雪亮，带着明艳动人的光，根本不像一个流浪乞丐。

    而这双眼睛，这无五官，渐渐与他记忆中的一人重合起来。

    霍言珩往前走去，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珩珩为何抱着她哭喊。心中有道声音告诉他，一定要看看此人的长相。

    此时脚下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下，霍言珩仿佛想到什么，身形瞬间顿住，眼底浮现出一丝惊人的错愕。

    **

    浴室内，流水哗哗，雾气蒸腾。

    冷清清踏进浴室门，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系统急得不行，这么重要的关卡，你还洗个澡以示尊重啊。

    他们是找到珩珩了，但不代表事情就这么完了。

    找到珩珩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杀死霍言珩，或者让他自己放弃继续存在。

    后者是多么令人痛苦的抉择。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主动选择抹杀自己在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系统和冷清清一致认为，这个世界的霍言珩不可能选择后者。

    所以为了救出珩珩，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我们时间不多，只有六个小时了。”系统的声音无比沉重，几乎是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冷清清透过浴室窗口，看到远方的天际闪过一抹流光，像极了流星。

    “那是什么？”

    “征兆。或者预警。”

    “哎。”冷清清随手拿起旁边的浴巾，擦拭着身体：“就算要死，也要干干净净地死，我都忍了八年，说什么也忍不了了。”

    顿了顿，语气向往道：“要是有机会回去的话，我一定要去找搓澡大姨——”

    “行了行了，你快闭嘴吧！”系统罕见地打断了冷清清的话，纳闷道：“我真无语了，越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就越无厘头。搓澡能跟珩珩相提并论吗？！”

    ——“好好搓它个一天！”

    系统真想捶爆她的头。

    ……

    六个小时后，如果霍言珩没有死呢？那么两人将迎来世界意志的随机选择。

    谁也不知道，六个小时后，谁死谁生。

    五五开，每个人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

    但无论是冷清清还是系统，都承受不了一点失败带来的后果。

    珩珩一直在房间内等着冷清清洗澡，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的人就是不出来，珩珩都担心死了。

    后来，珩珩就在床上睡着了。

    冷清清踏出浴室门，就看到珩珩蜷缩在大床上，睡颜恬静的模样。

    好长时间没见，小家伙似乎长高了一些。

    看来这里伙食还不错。

    冷清清穿上床头摆好的衣服，对镜整理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

    男人就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黑沉的背影对着她，气场沉默但不容忽视。

    冷清清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到厨房，取下一把造型锋利的水果刀，小心别在腰间。

    随后，脸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女人的脚步声缓缓停在霍言珩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霍言珩紧紧攥住拳，垂着视线，没有转身。

    下一秒，他听到来自女人的柔和声音。她脸上的神情一定算得上是和颜悦色。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天台。

    冷清清用最简短的语言，对男人表达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唯独隐瞒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跟珩珩之间，只能活一个。

    冷清清与系统商量的办法是，让霍言珩‘同意’她带走珩珩。

    而系统会用一种特殊方法，蒙骗过世界意志——既然这个世界的霍言珩同意珩珩离开，那么就代表他自己放弃了自己。世界意志察觉到这一点后，霍言珩的存在将会被立即抹杀。

    如果说珩珩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那眼前的霍言珩则是一望不见底的黑潭。冷清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个时间段的霍言珩，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揣测到他内心的想法。

    来时做好了准备，没想到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没出现预想中的场面，出乎意料的和谐。

    霍言珩，也比冷清清想象中更沉着、冷静。

    男人两只手抄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微微垂眸，鸦黑的睫毛垂着，掩盖眸中所有神色。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但珩珩该回去了。我可以带他走吗？”

    冷清清尽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语气有什么问题。

    而霍言珩是这样回答她。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我可以证明！”

    一道不分性别的电子音在两人上空中突兀地响起。

    霍言珩掀起眼眸盯向半空，眼神警惕。

    冷清清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别紧张，这是我的伙伴，你先听它说。”

    系统不仅说，还动用了画面。

    他冷清清所说过的所有事情，以及珩珩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种种，以走马灯的形式在霍言珩脑海中全过了一遍。

    看过全部之后，霍言珩自然而然就懂了一切。

    珩珩果然没有对他说谎。

    彼此互为两个独立的个体，但珩珩又是他的另一种可能。

    其实霍言珩寻找过专家，专家对于他所提出的可能性，表达了认可。

    世界上的确有可能存在平行世界，虽然没有人曾经证实过这一点，但同样没有人能否认。

    当专家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的时候，霍言珩却沉默了。

    如同此刻。

    ……

    天色似乎有些异常。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原本的艳阳天忽变，入目一片暗黄，沙尘从四面挟裹袭来，顷刻将整座城市包围。

    帝都的精英白领们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眺望渐渐变了颜色的天际，说说笑笑着，丝毫不见恐惧担心。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不过的异常天象。

    这样的事情，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几乎每一次的天象异常，都会引得大部分网友玩梗，说什么世界末日终于要来了，这就是电影里末日前的征兆之类的。

    但结果表明，大家很安全。

    有不少网友将异常天象拍下来，发送到网上，而相关信息也上了热搜，引得大部分网友前来。

    【按照经验来说，明天就会好了。】

    【不过天气真的越来越诡异了。】

    【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环境啊，这一定是老天爷给我们的预示。】

    【希望明天不上班……】

    【放假，放假！！！】

    【这苦逼的打工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世界末日呢！】

    第530章 梦境（12）

    在霍言珩的视线中，她站在天台摇摇欲坠的边缘，纤弱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卷走。

    而本该在远处遥远天际的黄色风暴，却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静悄悄地蔓延到了他们的上空。

    周边的建筑物覆盖上一层似经年累积的风沙，狂风乍起，所有人的脸孔在黄沙中时隐时现。但那道纤瘦的身形，却依然站在霍言珩不远处，像是脚下扎了根。

    霍言珩能感觉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在黄沙中注视着自己。

    女人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她在问：“让我把珩珩带走吧，珩珩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吗？”

    仿佛带点恍惚，霍言珩下意识被牵引着，张开唇瓣。

    ……好。

    ‘好’字只开了个头，没有说出口。

    忽然，男人冷冷抬头，目光穿过漫天黄沙，精准而犀利地找寻到她的所在。

    “你有事瞒着我。说，是什么。”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是两人头顶的天幕碎了一块，露出点点漆黑的虚空，世界已经开始坍塌了。

    冷清清表情瞬间变了。

    **

    午间新闻及时插播了这一条最新消息，并请来气象台专家为民众吃定心丸。

    但天气情况越来越糟了。这是在所有人肉眼可见的情况下。

    能见度在几分钟内低于一米，两个人就算面对面，也看不清对面。

    道路上空无一人，公司、学校全部提前放假。

    广大市民窝在家中，望着窗外被狂风席卷的黄沙，面露忧愁。

    到底是怎么了？

    没多久，所有人都看到了微博热搜第一，那无比醒目的四个字——

    #世界末日#

    **

    “我就说，瞒不过他的吧。”

    系统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两个世界的剧情线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从本质来说，霍言珩就是珩珩。

    四岁的珩珩已经足够聪明，何况是三十四岁的他。

    冷清清：“那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真相吗？”

    “不管你说不说，我想他已经猜到了。”

    好吧，事情往冷清清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如今她似乎已经没有选择。

    就在冷清清即将开口的前一秒，男人却开口了。

    “你是来杀我的吧。”

    “我就说他猜到了！”系统高声叫道，这小子太聪明了。

    冷清清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从腰间将那把水果刀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我也不想这样。”

    没有办法，你跟珩珩之间，只能活一个。

    隔着几步远，冷清清不能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中，他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动作。

    或许他已经看见了，只是不在意。

    男人静静立在原地，动作未变，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歪了歪头，问：“珩珩呢。”

    听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问话。

    冷清清表情警惕，没有回答，握住刀柄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她紧紧盯着他的身影，脚步快速往天台门移动过去。

    在抵达门口的那一刻，冷清清松了口气，下一秒，听到来自男人低低的笑声。

    系统打了个哆嗦，无端紧张起来：“这笑声听着有点渗人啊，他不会要黑化了吧。”

    按照原剧情中对成年霍言珩的描述，这家伙可是狠起来不偿命啊。

    霍言珩已经知道了冷清清此行的目的，如果他想活，那么只能杀死珩珩——在死于冷清清刀下之前。

    幸好，珩珩不在这里。

    只要冷清清守好天台的门，只要她能……

    “妈妈，叔叔……你们在哪儿？”

    稚嫩清脆的童声忽然闯入冷清清的耳中。

    冷清清面上第一次出现错愕的神色。

    她一直守在门口，珩珩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完了……”系统：“你应该把门关上的！”

    能见度这么低，就算眼前站着人，不说话也根本不知道。

    珩珩从冷清清眼前走过，她也看不见。

    而且从声音辨别，此刻珩珩的位置，明显距离霍言珩更近。

    冷清清后背出了冷汗，“珩珩，站在原地别动。”

    可与此同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了：“珩珩，到叔叔这里来。”

    “妈妈……”珩珩冲眼前叫了声妈妈，但是入目全是黄沙，根本看不见人影。

    于是对于来自叔叔的呼唤，他没有丝毫防备地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脑袋便撞到了一双腿。

    珩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下一秒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男人刻意加重的语气，使得远在几米之外的冷清清也能清楚听到，这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虽不懂他的用意，但珩珩现在还在他手里，冷清清抿起唇，只能缓缓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

    “你到底想怎样。”

    进入室内后，眼前骤然明亮空旷起来。

    所有门窗都已经封死，通过窗户往外看去，不再是蔚蓝天空、车道行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叫人有种身处荒漠的错觉。

    更诡异的是，室内明明开着空调，可室温却在飞速下降。

    珩珩就是被冻醒的。

    此刻，珩珩搂住男人的脖子，茫然地看着对面的妈妈。

    他从未在妈妈脸上，看到过这样仇视警惕的表情。

    就好像叔叔是个坏人一样。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男人淡淡说了一句话，缓缓蹲下身，将珩珩放下了。

    冷清清两眼盯着他的动作，全身肌肉紧绷，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动手。

    男人抬眸：“止步。”

    “抱抱我。”他垂首，目光落在小男孩柔嫩的脸蛋上，轻声说。

    珩珩不明所以，伸出小手环住他的脖子，顺势将脑袋一歪，依偎在他肩头。

    暖呼呼的小人，可以用世界上一切美好温暖的词汇来描述。

    温暖，明亮，纯洁……而这些词语，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说：“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珩珩点点头。

    男人说：“要好好长大。”

    珩珩继续点头：“嗯。”

    男人没再说什么了，伸出大手，摸了摸珩珩毛绒绒的脑袋。

    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如果珩珩抬起头，就能看到男人黑眸中盛着的，是浓而温情的眷恋。

    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找你妈妈吧。”

    于是珩珩将两只小手收回，明亮漆黑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表情有点疑惑。

    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只能怀揣着这点疑惑懵懂，朝冷清清走了过去。

    “对了。”珩珩在被冷清清抱起的前一秒，忽然转头，“叔叔，你的助理是个坏人！我听到他跟叶斐打电话，他要出卖叔叔……”

    事情其实是在珩珩还在‘做梦’的时候看到的。

    只是当时以为是梦，所以很快就忘记了。

    而现在，珩珩似乎也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珩珩觉得这一点很重要，离开之前，他是一定要告诉叔叔的。

    男人眉梢微动了下，面上隐有笑意。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叔叔你一定要惩罚他。”珩珩一步三回头。就算是弟弟和助理的共同谋划，珩珩也不想偏袒弟弟。因为弟弟做错了。

    “……好。”

    珩珩的表情那么认真，叫人无法拒绝。

    他不会知道，这将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

    冷清清将珩珩抱起在怀中。

    对于霍言珩做出的举动，她很意外。

    在霍言珩的身份是不得不除的敌人时，冷清清不会有任何优柔寡断。

    但当对方居然很容易就放弃了生存，给予珩珩生的希望，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当下的局面。

    ——该痛哭流涕地感谢吗？

    她想，霍言珩想要的，并不是自己的感谢。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冷清清用目光缓缓描绘着珩珩三十年后的模样，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记住。

    “你没给过我的，我自己给我了。”

    霍言珩笑了笑，表情坦然，从容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冷清清知道，他是对另一个冷清清说话。

    但她依旧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的对视，似乎是一场无声的交接。

    在对方凝望着自己的目光中，霍言珩得到了自己要的承诺。

    窗外。

    天幕肉眼可见开始坍塌。漆黑深远的旋涡，像一张怪物的巨嘴，要将整个世界吸入。

    第531章 大结局

    这是一个并不普通的下午。

    霍言珩坐在阳台藤椅上，打了个电话给叶斐。

    活了三十多年，唯一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居然是他的死敌。这令霍言珩觉得有些讽刺。

    桌上摆着一听打开的啤酒，霍言珩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易拉罐，沉默地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声音。

    “嘟……嘟……嘟……”

    天际残阳似血，黄沙漫天卷起，霍言珩依旧坐在藤椅上，任凭衣角被风吹得烈烈。

    他看着时间点点流逝，看到天际本就模糊不清的太阳的轮廓缓缓落山，隐没，黄色的风暴似乎渐渐消失，黑色从四周像水一样朝他蔓延过来。

    狂风吹乱，空荡荡的易拉罐从桌子上滚落下去，风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将空掉的啤酒罐踢得哐啷作响，很快拐到墙的那边去。

    最后，也是唯一的一通电话。

    霍言珩打给了叶斐。

    叶斐没有接，霍言珩并不感到诧异。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第二通过去。

    这一次，电话通了。

    是纪芙接的。

    “你怎么又打电话来？”女声有明显的诧异，紧张，甚至还有些咬牙切齿。

    她明明警告过他，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

    “……”

    纪芙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却没有从电话那边听到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霍言珩没错吧？

    纪芙皱起眉，看了一眼手机通话界面。

    忽然间，电话被挂断了，留给纪芙的只有匆忙的忙音。

    纪芙错愕的同时又感到好奇……难道是打错了？

    “谁的电话？”用毛巾擦拭着湿发的叶斐从浴室中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看到纪芙拿着自己的手机，面上也没什么异常之色。

    纪芙将手机递给他，迟疑着道：“好像是……霍言珩。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

    “霍言珩？”叶斐的表情瞬间变了，上次被霍言珩和那小孩齐力戏耍的事情这才过去几天，又来！

    虽然那小孩说的种种都诡异地准确，但当叶斐回过神来之后，还是坚信一定是霍言珩使用了什么手段，追溯到自己的过去。

    什么穿越，重生，平行世界，那是小说里才会有的东西。

    霍言珩真是把他当成了傻子，以为他会信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叶斐冷笑一声，拿过手机，重新复拨回去。

    可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了。

    叶斐冷下脸，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莫名烦躁，他将手机扔到床上，“以后霍言珩打电话来不要接。”

    纪芙‘哦’了一声，心中却有些紧张担心，望了望窗外。

    门窗早已紧紧关闭上。外面行人不多……就算有，此刻也全然看不清楚了。

    外面的场景，仿佛电影里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场面，但纪芙如每一个人一样，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电影里的，终究是假的而已。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非常安全。

    而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

    卧室的门开了，冷清清和珩珩出现在门口。

    冷清清还是没有告诉珩珩事情的真相，她只是告诉他，他们该离开了。

    珩珩很舍不得他，要来跟他道别。

    珩珩说，他是朋友。

    为数不多的朋友，单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朋友，无比重要的朋友，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的朋友。

    所以，是有必要好好告别的。

    冷清清站在门口，没有跟随珩珩的脚步走进去，只是目光注视着两人。

    当霍言珩察觉到视线转过身来，看见小小的孩子站在卧室中，举起小胳膊冲他招手。

    珩珩皱着眉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担心。

    招手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快回去，外面很危险。

    “嗯？”男人嗓音中带着温情，高大的身躯站在珩珩面前，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霍言珩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的孩子，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即便已经相处了好多天，但当与四岁的自己对视着，他脑海中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想法。

    ——原来四岁的自己，‘原’可以是这样的。

    眼前的小男孩迟疑了一瞬，踮起脚尖，两只小手去够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

    “我要走了。”小男孩说。

    霍言珩：“哦。”顿了一秒，他说：“我也要走了。”

    小男孩歪着脑袋，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慢吞吞说：“我会想你的。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霍言珩没有回答，垂眸盯着他的发顶。几秒后才说：“会的。”

    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霍言珩看到了书中的结局，而他不需要那个既定好的结局，也不想当众叛亲离的反派。

    从前他没得选，但现在，有人告知了他一切，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做出这个决定，他未必是输。

    因为珩珩就是他，他就是珩珩。

    男人缓缓蹲下身，伸出双臂，将珩珩环在怀里。

    高大如山的漆黑背影笼罩下来，与小孩子的身影渐渐重合，直到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你我。

    风，远处传来风的声音，这一秒珩珩忽然非常急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他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环住叔叔的脖颈，但却抱了个空。

    身前空无一人。

    一片刺目白光闪过，珩珩下意识眯起眼，巨大的吸力像一只手拽住他，向上一抛；珩珩仿佛被人从水中捞出，整个人忽而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中。

    似乎有许多人围绕在身边，数双急切的眼睛望了过来，熟悉而温暖。

    “珩珩，珩珩醒了！”

    第532章 番外（1）

    叶斐发现，哥哥自从醒来之后，经常对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比如吃完早饭之后，两人在草坪上玩耍。

    来福摇晃着尾巴，趴在叶斐的脚下。

    而叶斐捧着一本故事书，在给哥哥读。

    这时候，珩珩忽然看着他：“以后会听哥哥的话吗。”

    嗯？叶斐呆呆点头：“会……哥你怎么了？”

    他忧心忡忡地伸出小手，抚上了哥哥的额头，难道是发烧了？

    珩珩躲过他的小手，小表情很郑重：“一定要说话算话，你想要什么玩具，我都给你。但是不可以做坏事，尤其是长大之后。”

    虽然不明白哥哥在讲什么，但叶斐还是点了点头：“嗯！”

    哥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每当听到叶斐的承诺之后，珩珩的表情这才渐渐恢复平时样子，只是眉眼之中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忧郁，似乎心里有事。

    珩珩的脑雾持续了几天，渐渐好了起来。

    但始终没有忘记，除了叶斐之外，他还有一个好‘朋友’。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时常在他的梦中出现，但此梦非彼梦，梦中的一切，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珩珩想喊住那道背影，想跟他说说话，想看看他的样子。

    但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回头。

    妈妈说，那只是一个梦。

    珩珩问，可是在梦中他也见到了妈妈，难道妈妈也是他的梦吗？

    冷清清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

    “有时候孩子记性太好，或许不是什么好事。你说是不是。”

    但是，并没有什么声音回答她。

    冷清清的表情稍显落寞，但只有一瞬。

    她又忘记了，系统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系统的突然消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闯入时间通道的事情，被发现了。

    冷清清不知道系统还会不会回来，或许会，或许永远不会。

    她只能等。心中怀抱着微弱的期冀，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在珩珩恢复之后，导演打来电话慰问，只是关心珩珩的身体状况，没有问何时能参加节目的拍摄。

    他不说，冷清清也知道，网友们已经等待太久了。

    珩珩的身体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其实马上进组也可以，只是冷清清的档期却有问题。

    宋山在前一天联系了她，两人定下了即日进组《问仙》。

    冷清清在电话中向节目组导演表达了抱歉：“恐怕要再等等。”

    《问仙》的剧本她已经看过了，目前仙侠剧的主流是动不动就拍几十集上百集，但宋山这次明显要干点不一样的。

    《问仙》只有短短的三十几集，每一集剧情紧凑，全程无尿点，不可能有一秒在水剧情。

    除了对演员演技要求极高之外，再没有其他问题。

    剧组已经准备好，只等她进组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广大网友表示理解，反正都等了几个月，再等等不成问题。

    【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们等多久都没关系。】

    【给珩珩一点恢复时间。】

    【希望看到珩珩健健康康的样子。】

    【哇，我姐今年要认真搞事业了吗，珩珩好起来之后，多拍点作品吧！】

    【听说《问仙》只有三十集是真的吗，一整个期待住了。】

    【+1，早就看够那些水剧情的破剧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巧合的是，半个月后冷清清进组的这一天，正是《剑仙》仙侠电影上映的这天。

    乌导倒是提前有预料，这不作品的成绩不会很差，但所有主创人员都没有想到，电影上映之后短短几天，一举成为本年度的大势口碑电影，某瓣评分飞速突破了8.0。

    一时间，有关《剑仙》电影的解说视频养活了某站百分之九十的影视区up主，电影几乎在全网霸榜，点开首页就能刷到数条视频。

    其中最为人所称道的，不是女主角和男主角之间的戏份，而是女二号的演技。

    作为女主角的许攸在微博默默点赞夸赞女配的博文，虽然身为女主角被女配的演技压了下去，但并不敢有什么怨言。

    网友自来水发起网络投票，同期上映的电影中，《剑仙》票数一路飞涨，完全碾压其他同期。

    对家的手段层出不穷，下水军、偷票……但每日前往电影院观看《剑仙》的影迷们依旧络绎不绝。

    【看到有人说不好看，我更想去看看了。】

    【黑子，那些说不好看的绝对是黑子！】

    【我已经看了三遍了（哭笑）不信给你们看看票根，过两天我还想带全家去再看一遍……】

    【演员演技不拉垮，全员智商在线，不把网友当傻子……你说这电影能不火吗。】

    【作为一个网友，我们对电影电视剧的要求其实真的不高。】

    【嗯，只要跟《剑仙》差不多就行。】

    【大家一定要去看，跟你们看过所有的仙侠电影都不一样！】

    【我严谨点说吧，仙侠电影就那么多套路，但我头一次知道，演员的演技能把电影的层次拉高不止一个档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