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43
第292章 有刀慎入
闫景山的儿子在青州做了府尹。
他和颜倾城也选择搬回了青城居住。
这时候的闫景山已经病得很重了,人也枯瘦,岁月如刀,在他的脸上刻画出了很深的沟壑。
他这一病,便是三年。
闫景山用帕子压着咳,垂眼望着手里的帕子,雪白的帕子染了一抹红。
他满口血腥,将帕子握住,揣进袖子里。
抬眼,望着案前站着的一排长工。
各个精神抖擞,秀色可餐。
“你们你们记着,往后多多锯木,打赤膊,多扛木料。要对夫人效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恼人的咳又涌上来了,压也压不下去。
听闻他的咳嗽声,闫和安走了进来:“爹!我扶您去歇息吧?”
闫景山勉强摆摆手:“不必了,躺了一天,躺得后背都痛了。”
他咳了一阵,喘息着,脸色格外苍白,虚弱的挥了挥手,对面的长工下去了。
闫景山看向闫和安:“再多找些。”
闫和安沉声道:“爹!”
“多找!你娘喜欢长工!咳咳咳”他喘息着,艰难的说:“这是我能给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每说出最后一个字都异常的费力,胸口喘不上气,喉咙处陷着一处很深的坑,他极力的说清楚每句话:“你得记着,往后我不在了,你得听她的话,要做到事事依着她。你得像我那样顺着她。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不管多难,你都得依。”
闫和安沉声道:“孩儿知道。”
闫景山缓了缓,轻声道:“好了,再去找些长工吧。”
闫和安沉声道:“爹,您这又是何必呢?”
见得闫和安不动,闫景山气得伸手要去抓桌上的茶盏丢他。
可这无力的手却连茶盏都够不到了,几次朝着那边勉强探出手,几次都没探过去。
他着急了,瞪圆了眼:“去找!找长工!”
话音未落,一口血涌上来,溅了满桌的红。
闫景山醒来,已是夜里了。
颜倾城坐在他的身畔,凝目望着他。
他抬抬手,想替颜倾城拭去眼泪,却没力气了。
“城城。”他虚弱的唤了一声。
颜倾城抓着闫景山的手:“我在,我在呢。”
闫景山:“往后记着,别总跟孩子们使性子,没人能像我这样惯着你了。”
颜倾城泪如雨下:“景山,再多陪陪我,行么?”
闫景山笑了笑:“病情总是越来越重,我也一天比一天老。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岁,也够本了。”
他说是这么说,却硬生生的还是撑了三年。
最后闫景山甚至都已经下不了床了,两只眼睛也愈发的没有神采,只是每当颜倾城抓住他的手时,闫景山的眸子才会轻轻抖动一下。
他会张口,轻轻的絮叨着什么。
颜倾城将耳朵凑过去,会听到他轻声念叨着:“莫贪凉,少食冷物,打喷嚏时,别总憋着。”
“老闫,我记着呢,记着呢。”
闫景山七十三岁这一年离开人世。
辛月影和沈清起赶过来时,闫景山已入土了。
颜倾城带着他们去看了她给闫景山修葺的坟冢。
那地方很大,环境优美,依山傍水,巍峨的碑上篆刻着闫景山的生平事迹。
他们坐在旁边的凉亭歇脚,沈清起目不转睛的望着颜倾城。
她眼睛又红又肿,眼皮下一团乌青,双鬓都是白发,浑然不见昔日的骄傲,她一遍遍的跟辛月影念叨着:“我每次一想起和他使性子,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她泪如雨下,在辛月影的怀里哭得很难过。
真像个可怜的小老太太。
沈清起转身离开了,独自伫立在潺潺的溪水畔边,这一天,他站了很久。
第293章 有刀慎入(修一下)
夕阳将天边的流云染得绚丽多姿,晚霞照着层峦叠嶂的山峦,也照着庭中的石榴树,将树上火红的石榴照得鲜红欲滴。
辛月影和沈清起坐在小厅中,两个人望着庭院。
“日子一晃,真是白驹过隙。”辛月影轻声道。
“是啊,我至今还记着,咱们搬来福满城第一天时,你站在门口同我说,你要在这小厅里就能看到一整排石榴树。”
沈清起说着话,紧了紧握着辛月影的手,两个人的手背烙印着纵横交错的皱纹:“一幕幕,都还在眼前呢,像是昨天的事。”
辛月影的身体从五年前已不大好,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的。
她想,她大概是要走在沈清起的前面了。
沈清起自从那年闫景山离世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格外注重养护身体,每天作息极度规律。
他本就常年食素,戒酒,后来他连辛辣也戒了。
昔年嗜血残暴以染血为乐的小疯子,没人想到他暮年会沉迷于站在院子里练太极。
沈清起就这么日以继夜的照料着她,连个丫鬟婆子也不请。
【我希望,如果我们真的能从青丝到白头,当我们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时,会是我来照顾你。】
当时光的大风刮过,他坚定不移的履行着少年时曾对她许下的诺言。
天气好时,他会推着她出去晒晒太阳,偶尔还会去馄饨摊吃一餐饭,但他从没有用馄饨烫了她的嘴,也没有给她系过围嘴。
他很小心的将热馄饨的热气吹散,递到她的嘴边。
她衣裳的胸前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沈随在京城做了兵部尚书,他和萧朗星几次过来想把他们接回京城,都被沈清起拒绝了。
他只留了两个太医在这给她治病。
清风吹来,辛月影下意识的将盖在两个人腿上的薄被往上扯了扯,手最终习惯的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记着啊,以后阴天下雨了,将石灰和木炭拿出来,那东西吸潮气,腿疼了,你得说,别总是撑着。”
沈清起:“好,我记着了。”
“咳咳。”辛月影低头轻轻咳了两声。
沈清起缓缓站起身来,将被子裹在她的身上:“我去给你将药温了。”
她将他叫住:“一会再喝,你先听我说。”
“好。”沈清起又坐下了。
辛月影轻声道:“回京城吧,趁着我还能动。”
沈清起愣了一下,抬眼望着她,“怎么了?咱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就在福满城养老,哪也不去了。
等咱们有那一天,便一起埋在牛家山上的葡萄藤下,怎么变卦了?”
辛月影笑了笑:“也得考虑一下孩子们的心情。等他们想起来,一天没有照料过病中的父母,心中会有愧疚的。
朗星和随儿每半年来一趟,放下政务一住就是三四个月,朗星还稍好些,有太子监国,随儿兵部那边就指着他一个人,他们每次从这里走时,你瞧他们那依依不舍的样子。”
她顿了顿,拍了拍沈清起的手:“如果他们想给我风光大办,你就依着。都说对父母生前尽孝比死后重要,但我不这么想,死后人家想给父母风光大办的,那也是缓解当孩子哀伤的一种方式。你不要阻拦着。要由着他们。”
沈清起:“好。”
他看上去平静极了,两个人从容的说着后事,语气几乎像是在议论晚上吃什么一样平静。
随着年岁增长,他们避无可避这个话题。
最初聊起谁先走的问题,两个人那时候还很年轻,他们勾着手指,说约定要一起走,约定着生死相随的诺言。
后来,当瘸马离世时,所有人在忙碌着瘸马的葬礼时,夏氏自缢在她的房间里。
在瘸马病中的时日里,夏氏曾经和沈清起聊过,她说:
“我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身心都没能与老马从一而终。因为我曾想,若是我少时与老马成亲便好了,可后来我心里又想,这样也不好,那也没有我的鸿儿了。
老马待我这样好,一声反驳的话都未曾说过,给他做鞋,做衣裳,他兴高采烈的,说我瘸马能得晚晚,三生有幸。
他脾气急,可从没跟我红过脸,陪我出去,永远护着我,哪怕我不对了,他当场还是骂那个人,回家才给我讲道理。
这么好的人啊,我身心都没做到能和他从一而终啊。”
直至瘸马走后,夏氏自缢在梁下,她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以身殉夫,此生无憾。】
那一阵,全家深陷在双重的打击之下,所有人都在自责着没有看护好夏氏。
那一天的夜里,辛月影在沈清起的怀里哭得很惨,她抽搭搭的望着沈清起:“为了我们的孩子家人,我们还是不要生死相随了。”
沈清起点点头揉揉她的脑袋。
后来,自辛月影病后,关于死亡的话题,聊得更多了。
沈清起总是平静极了,安安静静的听着她的叮咛。
但只有辛月影清楚,沈清起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辛月影抬抬手,摸了摸沈清起的头发,他的白发是自她病后开始肆虐生长的,从前不过是鬓边参差着白,只半年光景,他头发已白了大半。
她走以后,他怎么办呢?总不能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守着回忆活。回家吧,他有子孙绕膝,承欢膝下,她走得也安心些。
“给随儿去信吧。”她说。
“好。”
辛月影回到京中病势更重了,到京城将军府已人事不省。
太医来诊治过,说是该准备后事了。
沈清起平静极了,只让沈随和萧朗星去打理这些,他只是坐在她的床前,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但她奇迹般的挨过了一天又一天,儿孙们都在床前陪着,她始终艰难的呼吸,艰难的撑着。
直至沈清起紧紧地抓住了辛月影的手,红着眼睛轻声和她说:“你放心,我不怕,我不怕的。”
【我不怕的。
不怕去面对没有你的人生。
不怕去走这条未来没有你的路。
因为我知道,我的小仙女会在终点等我的对吗?
我们一定会在终点相遇。】
没有人清楚,沈清起说的那句不怕意味着什么。
但,辛月影似乎明白了。
当晚她咽气了。
沈清起在一个漫天大雪的日子送走了她的小仙女。
对于丧仪如何料理,沈清起没有插手任何事。
他看着他们的婚书,那纸的红色已被岁月洗得褪色了,红的不再艳丽而刺目。纸也变得很脆。他小心翼翼的收好。
他取了一张红纸,重新写了一张婚书。
爱你宠你,疼你护你。
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发起人,傲天白龙沈清起。
执行人
他拎着这张婚书来了她的灵堂,弯腰,平静的将这婚书烧在盆中。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把这个给你带走,要签上你的名字啊。”
“至死方休。”他摇摇头,笑着:
“应是,至死不休,这才对啊。”
沈清起抬起眼,打量着灵堂,目光最终落在灵牌之上,上面写着:沈门辛氏。
应该写着辛月影,辛月影才对。
但他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看了看供桌上的盘子,他将点心拿起来,一块一块的放在鼻尖嗅了嗅。
沈清起的手微微一顿,眯着眼掰开了点心,是枣泥馅儿的。
他紧皱着眉,再也忍不住了,他看向下人:“夫人不喜食枣泥。”
下人惊慌跪下了,战战兢兢的说:“老爷,是奴婢疏忽,这便去换了。”
“不必了。”沈清起摆摆手。
下人们退出去了。
他一只手拿着枣泥馅的点心,另一只手码好了别的,他垂着眼自言自语:“再最后替你吃一回枣泥馅的。”
话说完了,他将点心放在了自已的口中,轻轻咬着,替她吃下了枣泥馅的点心。
辛月影的丧仪过后,沈随很快收拾心情,强撑着让自已从失去母亲的伤痛之中走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母亲有什么遗愿,那么一定是要尽心照料好他的父亲。
母亲在油尽灯枯时要千里迢迢的回来京城,也是要把父亲交到他这里照料。
沈随时常看着父亲总会在心里升起一种父亲凄凉又可怜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一度怀疑是自已的错觉。
因为沈清起看上去其实并没有哀伤和颓废。
他的眉目依旧坚毅,两只眼睛透着令人难以小觑的神情,有时候沈随和他聊起政务。沈清起稍稍抬眼,沈随还是觉得心里莫名心虚,担心自已哪里做的不够好。
直至沈清起冷冰冰的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才继续往下讲。
有一次萧朗星从沈清起的房间出来,沈随大概是心里太过于疑惑了,于是轻声问萧朗星:“皇兄,你有没有觉得咱爹看上去有点”
沈随将声音压得极轻:“可怜?”
那一天,萧朗星凝视着苍穹,长久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
“孤雁南飞了。”
沈清起入睡时,还习惯的保持着躺在床沿边,还在里面给辛月影留了很大的余量,有时候沈清起迷迷糊糊的转身,还是习惯会将被子往旁边扯一扯。
沈清起只有面对他的小孙女时才会展现出笑意。
他牵着六岁的小孙女的手在庭院中玩耍。
月光分外皎洁明亮,无需点灯,庭院都有微光。
小孙女的手指着地上的倒影:“爷爷,为什么没点灯,有影子?”
沈清起:“这是月影。”
小孙女抬头望着沈清起:“奶奶?”
沈清起望着她笑:“是啊,是奶奶。”
小孙女甜甜的笑:“奶奶陪着咱们呢。”
“是啊,奶奶陪着咱们呢。”
蹲在地上玩的孙子看着沈清起:“奶奶不是叫炫影么?”
沈清起冷着脸看了小孙子一眼,回头朝着院外喊:“这谁家儿子!有人管没人管,没人管我揍他了啊!”
第294章 有刀慎入。
闫和安这日到访将军府,提出想去看看沈清起。
沈随带着闫和安去沈清起的庭院路上,问道:“漂亮干娘的身体如何?”
“不太好,我娘这趟本非要跟着过来的,她说干娘很久没有给她写信了,她隐隐可能是猜到了,非要跟我来看看,我是找了百般借口,她这才没来,一直瞒着没告诉她干娘的事。”
闫和安叹声气:“不过,以前我娘和我说过,不必担心她的身体,她说,爹最后走得那么痛苦难熬,她说爹把她那份罪业替她受了。
她说,他们家乡有这个说法,说是两口子一个走的时候痛苦,另一个走的时候不会太受罪的。”
两个人一转弯,看见了沈清起。🞫ʟ
沈随心中一沉。
沈清起的神情没有什么不同:“和安,胖了些啊。”
他如常与闫和安寒暄,玄身走在前面,将闫和安往自已的院子里让。
沈随担忧的望着父亲的背影。
他觉得父亲可能是听见了。
夕阳,照着沈清起一头雪白的银发,沈清起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快了,他的脊背也越发的弯。
沈随看到了父亲的手在颤抖,忽而停驻了脚步,另一只手扶住了冰冷的墙面。
沈清起摇摇欲坠的踉跄两步,沈随本能的跑过去,沈清起倒在了他的怀中。
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在沈随的面前倒塌。
沈清起的双眼蓄满泪水,紧紧抓着沈随的手,喃喃着什么,沈随无心去听,大喊着:“大夫!快去找大夫!”
沈清起用只有他自已听得见的声音问她:
“怪不得你病时总说,再痛点都没关系啊
月月,你傻不傻啊”
她们一辈子的挚友,无话不谈。她一定也是知道这个说法。
自此之后,沈清起大病了一场。
他急速的衰老,腿也不行了,经常感到困倦,两只眼睛的神采渐渐被疑惑和迷茫填满。
他人也糊涂了。
有一天夜里,沈清起和沈随坐在庭中赏月,沈清起凝视着月亮,忽而对沈随道:“我得回家看看了。”
他移目看向沈随。
沈随一愣:“回家?”
“是啊,我把我娘子丢在福满城,不放心啊,我得回去了,这边你照看的了吧?”
“爹?”沈随轻声喊了他一声。
爹说:“老陆,你喊我爹我也得回去,你自已盯着些时日吧,我必须得回去。”
他笑了笑:“好久没看见她了,得回去了,该回去了。”
沈清起撑着轮椅的扶手试图起身:
“雨季快来了,我得让她看见我双腿没事,不然她不放心的”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已的腿站不起来了,他慌了:“诶?这怎么回事?不行,这不行的,我的拐杖呢?我得坚持行走啊!”
他着急了,越发的糊涂,从以为是在边关,又认为自已是在牛家沟,他摇头:
“我必须得坚持行走,月月月月在铺子等着我去找她呢。她朝我走了九十九步,她说让我最后一步自已找她去的。”
“好好好,我推着你去找拐杖。”沈随温声安抚着他。
很晚了,沈清起才被哄去房间歇下。
他躺在床榻上,这会是明白的,他轻声说:
“我想回家。如果我死在了路上,你把我烧成一捧灰,也带我回去看看吧。”
沈随望着父亲,恍然间,想起了儿时他吵闹着要跑马,不肯回家,他总是在心里埋怨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着急要回家。
他终于明白,因为家里有娘亲啊。
父亲如今和母亲天人永隔了,父亲还是想回到他们从前一起居住过的地方去看一看。
他把牛家山,当成了他的根了。
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沈随泪流满面。
“好,我带您回家。”
福满城。
一间茶楼的窗外飘荡出淡淡忧伤的小调。
沈清起坐着轮椅,望着茶楼的匾额:“百里香酥点心铺,怎么找不见了呢?明明就是这里啊。”
他目光迷茫,挽着轮椅,有些迟钝的左右看了看,轻声念叨着:“月月最爱吃这家点心的,怎么找不见了呢?”
仆人轻声道:“老爷,大概是记错了吧?我推着您,咱们再转转?”
“不会记错的。”
仆人轻声问:“老爷,要不咱们买鼎香楼的凑合一下?”
“不凑合,我不让她凑合。”
他仔细看了看:“找找吧,也许是我记错了。”
仆人推着沈清起找了一晌午,百里香酥早就拆了,他们没办法,带着沈清起来了一家点心铺,说是换名字了。
这才给他买了一匣点心,推着他回家。
沈清起摇头:“不对,不是往这边走,错了。”
他回头,望着山的方向,迷茫的望着走在他旁边的仆人:“这是要去哪?走错了,我家不是这条路。”
“老爷,没错的,这是去福满城的方向。”
“哦哦,对,福满城,家是在福满城的,瞧我这记性。”他笑了笑,叹声气:“记错了,搬家了,搬去福满城了。”
他枯瘦的手抚摸着腿上的点心匣子,兀自念叨着:“好不容易才搬的家呢,月月一直不答应。
她啊,她总是很省,有钱都攒着,可是我喝的药,五十两一副,她从不省的,她还用价值连城的柘木给我打了一把枪杆呢。
那时候年关啦,生意那么忙,她都没让赵家兄弟去铺子帮手,让他们安心给我做枪杆”
他笑着,满脸骄傲的望着旁边的仆人:“我夫人很好吧?”
仆人叹道:“是啊,老夫人真的很好啊。”
福满城。
夜深了,沈清起抱着怀中的点心匣子,独自等在小厅之中。
下人几次来想推他睡觉,他都不肯。
半晌,传来了脚步声,沈清起期待的将身子微微前倾,轮椅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动异常清晰。
沈清起的唇角微微扬起久违的笑意。
“爹。”
沈清起愣住了。
他疑惑的看着来人。
沈随:“爹,我是随儿。”
“啊”沈清起恍然大悟,他点点头,指指隔壁:“你娘去隔壁了,你去催催,等你娘来了,咱们一道去骑马。”
沈随弯腰问沈清起:“又骗我是吧?”
沈清起笑了笑,又对沈随道:“去催催。”
沈随:“您自已怎么不去呢?总是让我去。”
沈清起:“我怕她烦我。”
沈随坐在了沈清起的身畔:“她烦谁都不可能烦你。”
沈清起弯唇,笑了笑:“还是不催了,总缠着她,怕她腻。”
沈清起等着等着,歪头昏睡了。
沈清起等了两天。
第二天的夜里,下了一场朦胧细雨。
“月月啊,我腿疼了。”他在空无一人的小厅里,左右瞧瞧。
“月月,我腿疼了。”他又重复了一声,看看隔壁掉了漆的小木门。
再也没有人推开木门,闻声赶来,然后满脸紧张的在屋子里忙活着摆起木炭和生石灰,不厌其烦的问他腿疼不疼了。
沈清起的目光最终落在满庭石榴树上,这一夜,他一夜未眠。
他就那么望着院中满庭的石榴树,目不转睛。
最终,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帘,一滴滴的落在他的点心盒子上。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天气格外晴朗。
众人醒来发现厅中只剩下了一把空空的轮椅了。
他们把府内府外找遍了都找不到沈清起的踪影。
直至沈随发现父亲的两把拐杖丢了,他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一样朝着牛家沟的山上跑去。
他推开篱笆门,院子还是亦如从前。
阳光洒在葡萄藤下,藤下还摆着一张小桌。
仿佛娘还坐在桌子前摆着碗筷,抬眼瞪着他:“又去哪里玩了,每次吃饭都要喊你八百回。”
爹回头看他一眼,语气生冷:“我看就该把他弄去兵部好好历练历练。”
沈随泪流满面的走到了主屋前,推开了门板,挑开小帘,凝目望着炕上躺着的沈清起。
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之上,他一身乌黑的衣裳,胡子也剔得干干净净,袖口的束带绑得紧趁利落。
他的手中握着木兰簪,另一只手中握着点心匣子。
他像是去奔赴一场盛宴。
第295章 光
沈清起伫立在一处黑暗而狭长的甬道里。
前方渐渐有了光亮,他本能的伸手去挽轮椅,却蓦然发现他是站立着的。
他佝偻着脊背朝着光亮走。
身体愈发的轻盈了,脑海也变得愈发清明。
他并没有意识到,随着他往前走,他一头霜白的发在风中变得乌黑,脸上的纹路渐渐清浅,继而消失不见。
他从一个老人渐渐变得年轻。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望月山的老僧。
锡杖芒鞋身披袈裟,望着他,双眸闪动着无限慈悲的神情。
沈清起:“是你”
那老僧手中的锡杖轰然震地。
风乍起,衣袂飞扬。
光亮照在沈清起俊逸的脸上,在甬道的两边飞速流转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他看到了他自已。
不,准确的说,那并不是现在的他。
他看着那个人终日坐在炕上浑浑噩噩,每天孟如心都会过来给他诊治,每天都会勉励他,别担心,你能站起来,你一定能站起来。
牛家沟的马匪来洗劫,他破天荒的对霍齐说了第一句话:“让我去看看。”
他坐在山坡上,望着马匪打砸掳掠村民,他勾唇笑了,心满意足的欣赏着,渐渐地,他的笑容止住了。
他看到了谢阿生,驰骋在马上,飞扬跋扈满身凌厉,谢阿生一把扯起孟如心,将她救下了。
谢阿生还活着啊。
还活得很好呢。
昔日的手下败将,如今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
沈清起垂着眼,望着自已的腿,神情渐渐阴鸷。
他满心愤恨,恨这世上的一切不公,他过得不好,凭什么别人能过的很好呢。
终于有一天,一个叫崔淮的人找到了他,他答应了崔淮。
沈清起震惊的望着甬道的画面。
他望着自已跪在崔淮的面前,像狗一样取悦着崔淮。
这一刹那,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小仙女当日手刃崔淮时为何而疯狂。
不是为了成神,也不是因为陆文道,而是为了他,为了他啊。
他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眨了眨眼极力的去看清楚。
他不仅仅看到了自已,还有瘸马,因为投毒而被带走,死在了冰冷的大牢里。
他看到了宋氏被人唾弃恶毒继母,最终在孟如心和白兰儿合谋后,宋氏被推入井水中溺死。
他看到了关外山因为被孟如心的朋友支招,弄了个万民书而带去了刑部审问。
他看到了闫景山与颜倾城至死没有相认,颜倾城葬身于大火之中。
他看到了沈云起和夏嬷嬷被贩卖到了一户财主家里。
沈云起因为顶撞了财主,而被活活打死。
他看到了目睹这一切的夏嬷嬷疯了,她仰天发出尖锐的叫声,所有的一切付出,到头来却变成了徒劳。
她哭了又笑,被人当做疯婆子驱赶,她在街上跑,被人扔烂菜叶子,她最终死在了一场大雪中。
他看到了自已多年之后才得知这一切,他从轮椅上栽倒在地,他没哭,却反而笑了,他只是将贩卖沈云起的刀疤活活大卸八块了。
他终于一步步登上顶峰,依然满心空旷,依然终日被噩梦所扰。他大兴酷吏,大兴探子,稍有违抗他的朝臣,他便当做那是会背叛他的可能,他肆意滥杀。
他也看到了小石头。
小石头因为生性古怪,时常欺骗谢阿生,最终被谢阿生和孟如心送回了大漠,在大漠里,他被大漠王关到了马厩,他遭到了非人的待遇。他忍辱负重,艰难的成长,他靠着过人的智慧屡次为大漠献出良策,消除他们的警惕。小石头渐渐长大了,也拥有了自已的亲信,他刺杀了布泰耶,架空了布泰耶的儿子,他对中原发动了一场灾难性的入侵。
国乱了。
誉王起兵,谢阿生为了营救孟如心加入了誉王的阵营。
最后,他看到了自已被倒吊在城楼下。
一个个最熟悉的人,他完全都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在这一刹那,他却认为他们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家的人。
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家的人惨死。
最终,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面,她拎着手里的书包站在了寺庙门前。
他鬼使神差的望着那幅画面,目不转睛,只有他能听得见小女孩的声音。
最终他看到了自已。
如果按照老僧所说的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
那么,这该是他未来世的自已。
他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恶狠狠地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肖瑞砸了多少钱!我倾家荡产也跟他对着砸!这项目我跟了这么久,我不可能这么放弃!”
一辆小红车突然从天而降,他想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那辆车正砸在他的车上。
老僧忽而一笑:“爱爱恨恨,恩恩怨怨若不放手,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肖瑞,他想起来了,萧宸瑞,那是萧宸瑞。
他从第一次见这家伙就看不顺眼,后来,肖瑞用卑鄙的方式抢了他的项目,他驱车赶往公司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沈清起已经意识到了这都是如烟云一般的琐碎事。
他只是望着那老僧:“她在哪?小仙女在哪?我还能见得到她么?”
老僧:“我说过,爱爱恨恨,恩恩怨怨若不放手,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手中锡杖忽而一震。
沈清起的眼前被刺目的强光所替代。
他睁开眼,发现自已躺在一间病房。
他坐起身了,愣愣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对面陪床的家属愕然望着他,又跑出去了:“护土!十八床醒啦!这植物人也能醒是吗?我家老陈还有戏吗?”
第296章 可疑人员
沈清起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两天了。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右脚打着石膏,每天撑着拐杖在走廊里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去找。
他被家属当做可疑人员举报很多次了。
护土问他找什么,他就实话实说:“我找我媳妇。”
护土:“已经联系上你的家属了,他们在国外旅游,坐飞机往回赶,你别着急了,明后天应该就能见到了。”
沈清起没什么反应。
那护土走了之后,他撑着拐杖立在原地。
他看见病房里走出来一个女孩。
她头上套着白色网网,脖子上套着护颈脖套,胳膊吊着石膏,手里拿着一个粉色毛茸茸的保温杯。
两只眼睛圆圆的,个子并不高,身上穿着的病服皱巴巴的,胸前还洒了不少汤羹,微微发黄。
他一直怀疑这女孩就是他的小仙女。
可是,他容颜没变,如果是她,她会认出来的。
她没认出来。
他昨日主动的去问她,问她是不是辛月影。
她只是有气无力的说:“你好像认错人了。”她大概是怕他不信,抬起左手,腕子上绑着的患者名字写着:杨晴。
杨晴眼睛不直视人,视线垂在地面,拿着手里毛茸茸的保温杯,拖着身子朝着水房去了。
沈清起支着拐杖跟在那女孩身后。
杨晴和沈清起一前一后的进去,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打水的背影。
忽然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冲到杨晴身边,女人手里拿着的文件朝着杨晴的脑袋上甩过去:
“你给我惹了个大祸!我才从警察局回来!”
哗啦啦,落了满地纸,众人纷纷朝着她们那边投去目光。𝙓l
女人一把夺过了杨晴手里的水杯,吹了吹热气,自已喝了。
和他的小仙女不一样,杨晴没有任何反应,微微蹲下身,用一只能动的手艰难的去捡地上的纸。
可沈清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疼极了。
女人冷声道:“砸什么车不好,你砸个奔驰?你也真厉害了,人家能开奔驰,家里肯定是有钱有势的!你现在惹了这么大祸,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我反正是给你拿不了钱的,住院费我还给你垫了一万,我早就跟你说了,别买辆破车就不知道自已怎么回事了,看看,惹祸了吧,我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赔钱货”
他看不下去了,撑着拐杖走过去了,他右腿伤着,蹲不下,他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先起来。”
杨晴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那女人很意外:“你是”她瞪圆了眼:“你醒啦?我告诉你啊,人家警察局说了,这属于意外,你别想讹人!你愿意告你就告,要钱没有,知道吗!”
沈清起望向那女人:“我可以和她单独聊聊吗?”
杨母瞪了沈清起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保温杯。”沈清起提醒她。
杨母这才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了水槽上。
杨晴快速的收拾好地上的纸,她站起身来,沉声道:“我把你车砸了,你也伤了,你的医药费,车的损失,我会想办法的。”
她说话时候没有看沈清起,抓着手里的文件,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脸色极白。
话说完了,她转身往外缓慢地走。
“你不想和我过了是么。”沈清起忽而望着她背影轻声问。
“是过腻了吗?”他红着眼:“过腻了也没关系的。”
“只是我才意识到,我以前错的有多离谱,我好奇你为什么当初不和我说呢,不和我说,你不是从云端穿越到陆地,而是从未来穿越到过去。
为什么不和我说,把谢阿生带我身边是帮我。
为什么不和我说,杀崔淮是因为他在过去世曾经折辱过我。
为什么不和我说,收养小石头,是怕他回到大漠翻云覆雨,因得国乱而导致誉王起兵。”
一个打水的老头匪夷所思的看着沈清起,老头认为这个男人疯了,惊恐的转身出去了,走时,老头顺便将门带上了。
沈清起:“如果你和我说清楚,我或许会改啊,我知道我太偏执了,执迷在那些仇恨里或许,你和我说了,我就会慢慢改好了也就不会让你厌烦了。”他哽咽住了,声音也发颤:
“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为什么不认我,是和我过腻了么,是讨厌我了么?讨厌我的性格么?还是单纯看厌了我这张脸?”
“因为,我贪图小仙女这个人设。”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低沉而无力。
“因为我长得没有辛四娘好看。”她带着哭腔,脖子不动,肩膀颤得剧烈:“辛四娘只有矮一个缺点,我的缺点是又丑又矮。”
她失声痛哭了:“我还有我那个讨厌的妈!”
他心痛如绞的撑着拐杖走过去,清脆的一声响,拐杖落在地上,他紧紧地抱着辛月影在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辛月影便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在地。
沈清起:“哪里丑了啊?你明明这么漂亮,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清澈的大眼睛,娇小玲珑,你瞧,你嘴边还有梨涡呢,多好看啊,我的小仙女比辛四娘漂亮千千万万倍。怎么会觉得自已不好看呢?明明这么漂亮的。”
他的手颤抖而小心的摸着她的头,轻声问:“脖子疼么?伤好些了么?怎么带着这个?让我看看,你都伤在哪了,头疼不疼?啊?”
“好多了。”她哭着,话也没有逻辑:“我脑袋还顶着这个白网网,谁愿意在这时候跟你相认啊我我妈总是骂我她说我赔钱货货我账号太久不更新了,掉粉无数,这次住院我花了好多钱,因为我没没上保险五五险。汽车有有保险”
她一抽一抽的,像是小孩子找到了为她伸张正义的大人了,在沈清起的怀里哭得委屈极了。
把所有的委屈倒豆子似的尽数说给大人听。
沈清起红着眼跟她说:“不怕不怕,我在呢,咱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我妈我妈打我,还打我头”她委屈的哭。
沈清起:“我们出院就去找瘸马和夏嬷嬷,咱们找爹娘,好不好?”
“还能找到吗,我好想爹,好想娘,我好想他们。”她死死抓着沈清起的衣角。
“能,肯定能的,不哭了,我扶你回去,慢点。”
“水杯我的我的星黛露毛茸茸保温杯,挺挺贵的,给给我拿着,别别丢了。”
“好,拿着了。”
第297章 眼熟
辛月影有两个名字,父母离婚后,她跟母亲姓,改成了杨晴。
但她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她问过母亲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母亲告诉她,因为我给你办理改名那天,天气很晴朗。
也就是说,这只是她的妈妈临时随便想的一个名字。
病人本来是不能随便换床位的,但由于辛月影和沈清起牵扯到肇事者和受害者的特殊身份,警察也来给沈清起做了个简单的询问。
所以沈清起以方便和辛月影协商为由,又给辛月影旁边床的病人赔了些钱,他如愿换到了辛月影的旁边床。
辛月影的母亲白天把文件甩给辛月影,再没回来了。
白天陪护的人多,两个人聊不了什么,沈清起一直盯着她瞧,带着新奇打量的目光,瞧的她很不好意思。
医院饭菜到了,他撑着拐杖下来,坐在她旁边给她喂饭吃。这一次,辛月影的饭菜再也没有洒到身上了。
夜里,沈清起鬼鬼祟祟的从旁边的床位下来,将隔帘拉好,去了她的床上。
两个人紧紧抱着,挤在一间床位上。
“我醒来之后,再找那本小说,居然不见了。”辛月影轻声说。
沈清起垂眼望着她:“你见到那个老僧没有?”
“老僧?什么老僧?”
沈清起给辛月影一五一十的讲了。
辛月影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轻声说:
“我没见到老僧,醒了以后就是这里了,我以为是我做的一场梦。”
她抬眼望着沈清起,轻声问:“你爹娘真的还活着么?”
“是爸妈。”
“哦对,爸妈。”她重复了两声,至今没有习惯改口。
“是啊,还有我大哥呢,你能看到我大哥了。”他垂眼看着辛月影:“应该明天就能见到了。”
“当然,还有沈老三。”
辛月影:“他还那么爱吃粽子么?”
沈清起眯起眼:“以前没观察过,有空观察一下。”
静了好久,辛月影轻声问:“我想问你一下,你爸是国防部长么?”
这问题把沈清起问沉默了。
他抿了抿唇,摇头。
“他在郊区包了一片地,然后他种地”
“啊”辛月影恍然大悟:“这样啊,怪不得。”
沈清起:“什么意思?”
“爱爱恨恨,恩恩怨怨若不放手,生生世世纠缠不清。”她声音很轻:“那老僧这样说意思就是放下了,就没有执念了,不放下,就一直纠缠。我理解的是这样。
应该没错,你看你父母,大哥,他们的心愿了了,他们真的做到了此生无憾事,所以他们放下了。所以他没有再执迷了,反而是你,死前有恨,所以还在跟肖瑞纠缠不休。”
沈清起:“是啊,不过我现在想通了,恩恩怨怨都是烟云,余生,我只和我的小仙女纠缠不休。”
辛月影垂着眼没有看沈清起:“别叫我小仙女了,都是骗你的。”
“你就是我的小仙女。”他弯唇笑着,拥抱着怀里的辛月影。
辛月影抓着沈清起的衣角,他的身上还有熟悉的味道,她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他的怀抱像港湾一样,在大海里浮沉的小舟终于可以结束漂泊了。
温暖的怀抱,结实的胸膛,让她的心也静下了。
她身体太虚弱了,迷迷糊糊的在沈清起的怀里睡着了。
这是自她醒来之后,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护土:“发药了,十六床的病人呢?你是哪床的家属?”
“我是十六床沈清起的大哥,他在外面了,一会就回来。”
辛月影醒来最先见到的是沈风起。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对面的人也坐在沈清起的病床上看着她。
她仔细的看着沈风起的轮廓。
怎么说呢,这个人长得特别像骑行了一趟西藏线的沈清起。
沈清起的病床空着,她不知道他去哪了。
沈风起摸摸下巴,咧嘴乐了:“嘿,妹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家老二是不是谈恋爱?”
大哥的开场白很炸裂,炸得辛月影手足无措。
她咽口唾沫:“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沈风起一乐:“他们在外面说话呢。老二说不追究了。
本来我们也是想的不追究,来前,我爸妈听说小丫头岁数不大,这就是个意外么,没人愿意发生。
本想着劝劝老二的,结果反而他先说不追究了?
关键是他沈清起居然一反常态主动说不追究,我就挺好奇的。
今早,他在医院门口里等我们,抱着我们哭得那叫一个惨,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死人了,把卖寿衣的都招来了,给我手里塞名片。
我爸妈让他回来床上哭,他不回,说就在这先哭会。
但是,他让我先上来,让我帮他看着点这桌上的星黛露毛茸茸保温杯。”
他皱眉斜眼瞄了一眼星黛露毛茸茸保温杯,又移目看向辛月影:“种种迹象,都让我感觉不对劲,他还特地跟你调到一个病床来了。”
“大哥!我二哥找你。”沈老三进来了。
辛月影看向沈云起。xŀ
沈云起面色不善,冷眼看她:“就是你差点开车把我二哥砸死的?”𝙓Ꮣ
沈风起揣着胳膊,走到沈云起身边,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沈云起的脸上,他抬手,指着沈云起的鼻子:
“我警告你沈老三,你别在这犯浑!爸妈说不追究了,你最好办事有点台面,别在这丢了咱家人的脸。”
沈老三立刻老实了,顺溜极了,甚至还对辛月影笑了笑:
“嘿嘿,我说话直,没别的意思。”
妈呀,呜呜呜,大哥若你当年还活着,她何至被祸祸了一千一百两银子啊。
沈云起坐在了沈清起的病床上,疑惑的看着辛月影:“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辛月影扬眉。
沈云起:“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似的,你哪个学校的?”
辛月影弯唇望着沈老三笑:“你爱吃粽子吗?”
“爱吃啊,怎么?你也爱吃吗?”沈云起眼睛亮了,眼中的提防和不悦一扫而空了:“嘿,我还挺少见也有爱吃粽子的人,我有个同学,他妈妈包的粽子可好吃了,每次走都给我拿很多。”
辛月影眯眼看着他:“你同学的妈妈是姓夏么?”
“你怎么知道?”
辛月影垂死病中惊坐起:“那她丈夫呢?姓什么?姓马?还是姓李?”
“姓马,马万里。怎么,你认识他们?你认识马鸿?”
沈老三摸摸下巴:“马鸿他爸是个神人,是中医院的大夫,本来挺好的吧,他非跟一个女孩打官司,说那个女孩无照经营,给他的患者乱扎针。
他爸好像后来感觉神志不太正常了,老扬言要药死那女的。
不过,前几天,他爸妈食物中毒了,也住进这间院了,我刚才还去看过他们呢,我听阿鸿说,原来只是他爸不正常,现在他妈妈醒来以后也不正常了,他俩醒来以后神神叨叨的,说得找闺女。
前几天还偷跑出医院了,说必须得找丫头。
问题是他们只有马鸿一个孩子呀。”
“速带朕去见马万里!”
沈云起斜眼看着辛月影,感觉她也有点神神叨叨的。
但处于强烈的好奇,他没有拒绝。
辛月影跟着沈云起出去了,两个人乘坐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沈长卿夫妇正好从楼梯上来,沈长卿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脸上,忽而一愣,再想仔细看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沈清起跟在后面,轻声问:“爹不是爸,怎么了?”
沈长卿:“那丫头看着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长卿说着话,感觉脸颊凉凉的,伸出手一抹,惊觉脸颊竟有泪水。
沈长卿太震惊了,下意识看向自已的妻子。
他看见妻子红着眼凝视着关闭的电梯门:“我也看到那女孩了,心里有种百感交集的心情,很喜悦,可又特别心疼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吧。好奇怪啊。”
沈清起望着父母的背影。
他的爹娘是不是当初真的在天上看着他们呢。
沈清起的眼睛也红了。
第298章 团聚
沈清起坐在酒吧里,垂眼看着手里的简历,他抬起眼望着坐在自已对面的霍齐。
霍齐也在死盯着沈清起。
沈清起移开目光,垂眼继续看简历:“上一个单位是什么原因离职。”
“你就是二爷。”霍齐冷不丁的开口。
“别装了吧,二爷,我那不是梦对不对?”他扭头指着吧台处:“那就是辛老道。”
“我现在问你上一个单位为什么离职,如果你还在这不知所云,我无法录用你。”
“啥好人家面试在酒吧?”霍齐梗脖子,粗声回:“出车祸了,把老板车开报废了。”
他瞪着牛眼,死盯着沈清起:“然后我住院了,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妈的那个梦离谱啊!
我一直在给你家辛老道埋尸!
日!累死我了!
后来,我梦见我都老死了,最后我看见了一个老僧,我还居然看到没有辛老道的一个我,我被大漠人杀死了?
这更离谱啊!日!
不是,爷!您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二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二爷,那不是梦吧?”
他着急解释由于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词穷急得挠头。
沈清起垂着眼,没搭理霍齐。
霍齐:“您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面试,是不是也在找我?啊?二爷?说话啊!”
二爷依旧沉默。
霍齐拿起了杯子里的吸管,右手拿起了一块洋葱圈,他朝着辛月影那边喊:“喂!辛老道!是你吗?还记得我吗,辛老道!”
奈何辛老道那边人太多,并没有注意到他。
一个妙龄女子注意到了霍齐手中的吸管和洋葱圈在疯狂交错,横穿。
女子震惊:“耍流氓!他他耍流氓!”
“不是不是,误会了!”霍齐赶紧放下了。
“她们那边干什么呢?怎么围着那么多人?”霍齐好奇的问,见沈清起还不搭理他。
霍齐一跺脚:“二爷,大不了我往后不干涉你们宽心了!那不是为你好嘛?我怕她掏空你!”
沈清起抬眼望着霍齐,他眯起眼:“你记着,如果我听见你再提宽心这两个字,我会马上开了你。”
霍齐激动的朝着沈清起扑过去了:“二爷!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呀!二爷!我想死你了!”
“嘘!”沈清起挣脱不开,被人高马大的霍齐紧紧抱着,众人朝着他们这边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霍齐轻声问:“那个矮女人是辛老道吗?啊?怎么又矮了呢?不过还挺漂亮的!二爷,她还认的我吗?”
“认识,但你现在别过去,颜倾城在那。”沈清起将霍齐扒拉开,问他:“一会你跟我出去一趟,找个人。”
霍齐:“行,二爷,咱们以后做什么工作?”
沈清起:“咱们具体做什么取决于从哪里找到陆文道这个突破口。”
“上辈子最终还是被他气得老年痴呆了呢。”沈清起声音低沉了许多:“这辈子不能再跟他着急了。”
霍齐轻声问:“老爷和夫人还都安好吗?”
“都好着呢。”
霍齐:“还找到了谁?刀疤呢,关外山呢?”
沈清起:“关外山收受贿赂,由于主动退还金额,且数目不算巨大,他只是被开除警察公职了,我让他以后跟着我干。
刀疤因为寻衅滋事罪被判了五年,目前还在服刑中。月月去看过他,让他好好改造,出来以后直接去她的清月文化公司上班。”
霍齐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给辛老道看过刑法么,让她有空好好背背,我肯定不可能再帮她埋尸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兴那样了。”
沈清起:“看过,我俩一起看的。”
在沈清起和辛月影昏迷的日子里,颜倾城参加了一个选秀,她获得了冠军,如今已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名人了。
颜倾城埋头签了自已的名字,将笔递过去:“我真不能再签名再拍照了,见谅,见谅,谢谢。”
路人离开了。
她看向辛月影:“我说到哪里了?”
辛月影手捧着手机,激动得望着手机里颜倾城比赛时的画面,垫脚:“哇!漂亮姐姐好飒!飒死我啦!!!啊啊!!!”
“老妹儿等会再看!我问你我说到哪了。”
辛月影:“那画面你很难描述。”
颜倾城:“啊对,因为是我死了以后才看见的,我看见左右两排画面,左边是我的前世,不,不对,那不是前世,是假如我从没认识过你的世界。
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
但是我就是看见了。我看见我和老闫最终没有相认,等我回去找他,一切都迟了。
右边的是认识你的一生,最后一个老僧望着我笑。
当我从医院醒来,我以为是梦!”她抓着辛月影的手:“昨天我看到一个名叫沈清起的人私信我,说,小月在找你。”
她红着眼睛抓着辛月影的手:“关键是啥你知道不?”
“啥。”
“我妹找着老闫!”她声音沉沉的。
辛月影望着颜倾城:“一定能找到的,我们帮你一起找。”
颜倾城点点头。
酒吧里的小舞台闪烁着流光。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走到了舞台中央。
辛月影转头去看,越看越眼熟。
男人拿着麦克风,左手不停舞动,他开腔了:
“yo,yo,yo
你说你现在被生活所困。
日子总是过得昏昏沉沉。
你行走在大街小巷像个潦倒的人。
像是被人勾走了魂。
yo,yo,yo,
让我告诉你,生活从来都不止只有糖。
那些磋磨终有一天会让你变得更强。
失败的经验会化成最宝贵的宝藏。
终有一日,天地广阔任你狂!
yo,yo,yo,
你去看看这世上的人,其实我们都一样。
我们都经历过窘迫迷茫和受伤。
你可以痛苦可以大哭可以很丧。
但请你永远别放弃向上,对,就是向上。
yo, yo, yo,
拥抱自已享受自已,一个人也能成为最灿烂的烟火
嘿!别躲在家里,出去摘支鲜艳的花朵
随便走走看,无关向右还是向左。
沐浴阳光,做一个最快乐的精神小伙!
come on啊哼,阿哼,阿哼oh ye”
“时移世易,他谢阿生他妈的终于学会押韵了!这词还勉强过关。”辛月影身心舒畅,朝着舞台上大喊:“skr!!!!”
辛月影转头看向颜倾城这边,发现她在喝闷酒,她也懒得回头去看:“我早就发现是他了。”
谢阿生:“下面!有请我的作词人,小洁!”
“呵呵,合着不是他做的词。”辛月影也收回了目光:“找到小洁就好办了,我得把他哥哥大圣弄过来当财务。”
颜倾城愣了一阵,也不知在想什么,她回过神来,对辛月影道:“对了,说说你的直播,都需要我做什么?”
“啊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