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言，远无法描绘得出太阴女帝当年那傲视天下群雄、绝世无双的风采。”
    诸葛公明笑了笑，旋即继续往下说：“传闻，太阴女帝是某位隐世大帝之徒，但这位隐世大帝究竟是谁，我却是没有听说过。”
    “说到太阴女帝这个帝号，据说是因为梦仙子能够在与敌人交战中，从太阴星之上汲取额外的灵气，用以对敌。”
    “所以，在她证得大帝之境后，方才获得太阴女帝之帝号。”
    “还有这种事？”林陌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太阴星，说人......
    “满意，何止是满意？”李瑶池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袭三色云锦滑落肩头，露出半截凝脂般的玉颈与锁骨，凤眸微醺，唇色嫣红，指尖还残留着林陌发梢的温热。她抬手轻抚自己小腹——那里正有一缕极淡、却极精纯的紫金色气韵缓缓游走，如初生朝阳般温润不灼，正是纯阳圣体本源所化之“圣阳真炁”，已悄然融入她渡劫期圆满的根基之中，如春雨润物，无声却磅礴。
    她轻轻一笑，声音沙哑中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笃定：“林陌小友，你可知我方才内视时，看见了什么？”
    林陌正盘坐于她身侧三尺外，衣袍齐整，气息沉稳，眉宇间却比七日前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凝练——那是合体期门槛前最真实的松动感，仿佛一层薄薄的蝉翼悬于识海之上，只待一次契机，便可振翅而破。
    他抬眸，目光澄澈：“请前辈明示。”
    “我看见自己的道基，裂开了一道缝隙。”李瑶池朱唇微启，吐字如珠，“不是崩塌，不是溃散，而是……松动。就像千年玄冰被暖流浸透，表层浮霜簌簌剥落，底下是更坚硬、更纯粹的寒髓。那一道困我三年的瓶颈，不是被冲垮的，是被‘养’开的。”
    她顿了顿，凤眸直视林陌，笑意渐深：“纯阳圣体，果然不叫虚名。世人皆道此体质至刚至烈，专克阴邪，却不知它真正可怕之处，不在焚灭，而在‘育’——育灵根，育道心，育万古不凋之生机。你助我，非施舍，非交易，实为点化。”
    林陌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道：“前辈谬赞。晚辈不过一介杂役出身，能以己身微光，映照前辈大道，已是三生有幸。”
    “杂役？”李瑶池嗤笑一声，指尖忽然凌空一点，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焰自她指尖迸出，在半空倏然幻化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纹路古拙，边缘镌刻九只振翅欲飞的涅槃天凤，中央则是一枚栩栩如生的赤色火印——正是涅槃天凤族直系凤主才可执掌的“涅槃令”。
    她将令牌轻轻一推，悬浮于林陌面前：“此令，认主不认人。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太一界凤栖山禁地三层，可调用涅槃天凤族驻南域三支巡守队，可于我涅槃天凤族所有附庸宗门中，调取任意一册典籍、一炉丹药、一柄未开锋之灵剑。此令亦可为你挡下三次渡劫期大能的全力一击，或一次……渊王亲临之威压。”
    林陌瞳孔骤缩。
    这不是谢礼。
    这是押注。
    是李瑶池以整个涅槃天凤族在南域的势力为筹码，将未来押在他这个尚在合体期门槛徘徊的“杂役”身上！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涅槃令时，忽听洞府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尾羽泛着淡淡青辉的灵鹤振翅掠入洞府，足爪上缚着一支竹筒，筒口封着一滴凝而不散的血珠——正是初圣宗最高规格的“血诏传讯”，唯有宗主重伤垂危或宗门覆灭在即，方可用此法召紧急援手。
    林陌神色一凛，当即解下竹筒。
    血珠离筒，瞬间化作一行血光文字，浮于半空：
    【紫天宫异变！柳紫嫣仙子胎息暴动，九转玄阴脉逆行反噬，脐下丹田裂隙扩大三寸，婴胎裹于黑煞雾中，似有堕魔征兆！红月、若离已联手布阵压制，然阴煞愈盛，恐撑不过今夜子时！速归！！】
    林陌指尖一颤，血字轰然溃散，化作点点猩红星芒，映得他眼底一片赤色。
    李瑶池凤眸亦随之眯起，目光如电扫过那消散的血光，又落回林陌脸上，声音陡然转冷：“柳紫嫣……怀的是你的孩子？”
    “是。”林陌嗓音干涩，却无半分迟疑，“三月有余。”
    “纯阳圣体之子，承父脉阳刚，母脉玄阴，本应阴阳双生、天地同贺。”李瑶池指尖掐算，凤眸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可如今玄阴反噬、黑煞裹胎……这不对。九转玄阴脉虽至阴，却自有其道，绝不会无缘无故堕魔。除非——”
    她凤眸骤然锐利如刀：“有人在她孕期，对她下了‘蚀阴引煞咒’！此咒隐秘，需以至亲血脉为引，借孕中母体生机为壤，待婴胎成型、阴阳初判之际，引南域地脉深处万载阴煞入其脐轮，污染先天灵台！中咒者不死即疯，婴胎必成魔胎，反噬母体，最终爆体而亡！”
    林陌脑中轰然炸开。
    至亲血脉……
    他猛地想起三月前，柳紫嫣曾独自回过一趟青梧山旧居，祭拜早逝的父母。当时她面色略显苍白，只说是旧疾偶发，他并未多想。
    可青梧山，正是当年柳家被灭门之地！而柳家残存血脉……除了柳紫嫣，还有她那位早已被逐出宗门、叛逃至南域黑市做毒蛊生意的堂兄——柳千机！
    “柳千机……”林陌咬牙，齿缝间渗出血腥味，“他三月前，确实在黑市兜售过一批‘忘忧散’，据说是用青梧山后崖的‘蚀心藤’炼制……”
    “蚀心藤？”李瑶池凤眸一凛，“那是蚀阴引煞咒最关键的引子！柳千机不止是叛徒，他是被人当成了刀使！幕后之人，要的不是柳紫嫣死，是要她亲手毁掉你初圣宗唯一的嫡系血脉，更要借魔胎出世时的滔天煞气，彻底引爆南域地脉阴眼——届时万里赤地，生灵尽绝，初圣宗将背负万古骂名，永堕魔道，再无翻身之日！”
    话音未落，洞府之外忽有狂风怒卷，紫云翻涌如沸，整座初圣宗山门剧烈震颤！远处紫天宫方向，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尊百丈高的狰狞魔相，獠牙森然，双目空洞，怀抱一团不断扭曲、嘶鸣的漆黑婴影！
    “来不及了！”李瑶池霍然起身，三色云锦无风自动，周身腾起熊熊赤金凤焰，“魔相已成，煞气破霄！再拖一时，柳紫嫣神魂将彻底湮灭，婴胎魔性固化，纵使你我联手，也只得将其连同母体一同镇杀！”
    她凤眸灼灼，直刺林陌双目：“林陌，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随我立刻赶往紫天宫，以纯阳圣体为引，强行镇压魔相，但需以自身十年寿元为祭，且镇压之后，你将修为倒退三年，根基受损；第二……”
    她凤指猛然点向林陌心口，一道赤金火种自指尖迸射，直没入他膻中穴：“我以涅槃天凤族禁忌秘术‘凰心寄命’，将我一缕本命真火种入你心脉！此火可保你纯阳不坠、神智不迷，亦可借你之躯，暂时承载我三成修为！但代价是——你此后每月朔月之夜，将承受凤凰真火焚心之痛，持续九十九年！若九十九年内你无法突破渡劫期，此火将反噬你心脉，形神俱焚！”
    洞府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枚悬浮的涅槃令，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林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正缓缓凝成，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九只振翅天凤的纹路。那是他的血，却已染上了涅槃天凤族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豁然开朗的笑。
    “前辈，”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洗，却又坚逾玄铁，“您说纯阳圣体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育’——育灵根，育道心，育万古不凋之生机……那今日，便请您亲眼看看，这‘育’字，究竟有多重。”
    他反手一握，将那滴暗金血珠攥入掌心，血珠瞬间融入皮肉，不见踪影。
    随即，他一步踏出，身形未动，气息却如惊雷炸裂——合体中期的壁垒，在他脚下寸寸龟裂！不是强行冲撞，而是如春江破冰，浩浩汤汤，沛然莫御！
    “您给我的，从来就不是选择。”林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锋锐，“是答案。”
    他转身，大步走向洞府石门，背影挺拔如初生青松，衣袂猎猎，竟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宗主威仪。
    “红月姐姐在紫天宫布阵，若离仙子擅欢愉幻术，可扰魔相心神；谢军华他们精通阵道，可固守地脉节点……而我，只需做一件事——”
    他伸手，推开洞府石门。
    门外，紫天宫方向黑气如墨，魔相咆哮，整个南域天穹都被染成一片不祥的紫黑色。
    林陌立于门楣之下，仰首望天，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把我的妻子，和我们的孩子，完完整整地——接回来。”
    话音落，他足尖点地，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纯白虹光，直贯紫天宫而去！虹光所过之处，翻涌的黑煞竟如沸雪遇骄阳，发出滋滋哀鸣，纷纷避退！
    李瑶池立于洞府之内，凤眸怔然，久久未动。
    半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依旧滚烫的唇角，又缓缓抚过小腹那缕温润流转的圣阳真炁，终于，唇边绽开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
    “原来……”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才是纯阳圣体，真正的‘育’啊。”
    她袖袍一挥，洞府石门轰然闭合。
    门外，那枚悬浮的涅槃令倏然化作一道赤金流光，追着林陌的虹光，流星般划破紫黑色天幕，直射紫天宫而去。
    同一时刻，紫天宫深处。
    红月指尖鲜血淋漓，十二根血线缠绕着柳紫嫣手腕脚踝，在她周身织成一张摇摇欲坠的赤色蛛网；若离盘坐于柳紫嫣头顶，十指翻飞，无数粉紫色幻光如雾弥漫，试图安抚那团在黑雾中疯狂撕扯的魔胎；谢军华等人则浑身浴血，以身为桩，死死钉在紫天宫地脉交汇的九个节点上，脸色青紫，显然已到极限。
    柳紫嫣躺在血色蒲团之上，素来清冷如月的面容扭曲痛苦，嘴唇乌黑，额角青筋暴跳，双手死死抠进身下蒲团，指节泛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而在她小腹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剧烈翻滚，雾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孩轮廓，但那婴孩的双眼，却是两簇幽绿鬼火，正透过黑雾，怨毒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殿门外。
    盯着那道正撕裂黑云、悍然逼近的纯白虹光。
    虹光之中，林陌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忽然张口，不是怒吼，不是厉喝，而是一声悠长、清越、穿透一切阴煞的——
    “嫣儿！”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在柳紫嫣识海深处炸响！
    柳紫嫣浑身剧震，那双被黑雾侵蚀、即将彻底失去焦距的美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在青梧山后崖采的那株‘并蒂兰’么？”林陌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你说它一茎双花，一阴一阳，生而为伴，死亦不离……那时我就想，若将来有了孩子，定要让他/她，也像这并蒂兰一样，光明磊落，坦荡无畏。”
    黑雾中的绿火微微一滞。
    “嫣儿，看着我。”林陌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我，有红月姐姐，有若离仙子，有初圣宗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你这一息之上！你若倒下，初圣宗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你若堕魔，我便陪你堕！你若赴死，我便随你去！但今日——”
    他身影已至紫天宫殿门之前，双掌猛然按在厚重的玄铁殿门之上！
    轰隆——！！！
    整座紫天宫山峰都在颤抖！
    那扇号称可抵御合体巅峰全力一击的玄铁巨门，在他掌下如纸糊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铁碎屑！
    林陌踏碎门扉，一步踏入大殿。
    纯白虹光如潮水般涌入，瞬间驱散殿内七成黑雾！
    他目光如电，精准锁住柳紫嫣小腹那团翻涌的魔胎，双眸之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绝对的温柔与坚定。
    “——你和孩子，都给我，好好活着！”
    话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
    只是张开双臂，朝着那团被黑雾裹挟、正疯狂挣扎的柳紫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
    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