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把那愚蠢和固执克服，若能感触到轰下敌人的刹那，若能将理智置之度外，便是人生无比的高潮满足！
    如一条于猎食中的无敌大白鲨，不管是什么东西也好，只要是本身在饥饿或被阻挡！
    它便会…杀！
    ...
    玲玲的粉裙彻底滑落腰际，露出紧实如锻的腰腹曲线，脐眼微陷，像一枚被海风雕琢过的贝壳。她浑然不觉，只一手叉腰，一手揉着空瘪的胃袋，咕噜声在寂静实验室里响得如同雷鸣。“饿了。”她又重复一遍，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半度，尾音拖得绵长，竟透出几分少年人似的茫然。
    艾茵指尖还残留桃炎余温，掌心微汗，目光掠过玲玲裸露的脊背——那处皮肤上，赫然浮着三道淡青色蛇形纹路，自肩胛蜿蜒至腰窝，细看竟随呼吸微微起伏，似活物。她瞳孔一缩，喉间无声滑动：倒退果实……竟能逆溯生命烙印？可这纹路分明是七年前万国神殿秘仪所刻，专为压制她体内暴走的“神之胎动”，早已随年岁枯萎。如今重焕生机，岂非意味着……玲玲的本源正在回溯至未被世界政府篡改前的状态？
    普拉琳没看纹路，他盯着玲玲左耳垂下那粒朱砂痣——当年婚礼上，他亲手用红釉点染，说此痣主贵不可言。此刻痣色鲜亮如初，而玲玲右耳垂光洁无痕。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却让凯撒敲键盘的手指顿住，警觉地侧过脸。
    “玲玲。”普拉琳向前一步，白袍下摆扫过冰冷金属地面，“你记得自己几岁吗？”
    玲玲正踮脚去够手术台边保温箱里的蜂蜜蛋糕，闻言歪头，粉发簌簌抖落几粒糖霜：“七十？不对……六十九？修男说今年要给我造个会唱歌的蜂蜜喷泉……”她掰着手指，指甲圆润泛粉，忽然停住，困惑地眨眨眼，“修男是谁？”
    卡塔库栗栗浑身一震，糯米脸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刀劈向普拉琳——修男是母亲最宠爱的第十子，三年前死于海军围剿，尸骨无存。玲玲从未失忆至此！连最痛的记忆都蒸发了？！
    普拉琳却已转身，抬手摘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黄铜怀表，表面蚀刻着破碎的倒十字与缠绕的海蛇。他“咔嗒”掰开表盖，齿轮咬合声清脆如裂冰。表盘内没有指针，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雾气，雾中沉浮着无数微小人脸——全是玲玲不同年龄的面孔，从稚嫩到狰狞，每一帧都在无声尖叫。
    “倒退果实……”普拉琳声音陡然低哑，白眸映着表内金雾，竟有血丝悄然攀爬，“它倒回去的从来不是时间，是契约。”
    艾茵倏然抬头。她终于听懂了——所谓“倒退”，是剥离层层叠叠覆盖在玲玲生命本质上的契约枷锁！世界政府植入的“不死”、七老星赐予的“神权”、甚至天龙人血脉自带的“灾厄”……所有强加于她的规则，正被桃炎灼烧、被果实力量剥离！此刻玲玲躯壳里苏醒的，或许是那个尚未被诸神选中、纯粹以人类之躯吞食天地的……原始夏洛特·玲玲！
    “轰——！”
    实验室穹顶骤然爆裂！碎玻璃如星雨倾泻，一道黑影裹挟腥风撞破防弹观察窗，直扑手术台！是守在云梯外围的军子宫！她挣脱海楼石镣铐，校服撕裂处露出青紫色筋络，异瞳燃着幽绿磷火，左手五指暴涨成镰刃，嘶吼如锈锯刮骨：“把妈妈还给我！！！”
    玲玲闻声转头，粉裙下摆旋开一朵混沌之花。她看见军子宫扭曲的脸，也看见对方胸口别着的银质徽章——万国骑士团首席徽记，边缘却烙着世界政府“SWORD”暗纹。她眯起眼，鼻翼翕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尖牙：“啊……小鱼干。”
    话音未落，玲玲右脚猛踏地面！整座蛋壳实验室嗡鸣震颤，天花板裂纹蛛网蔓延。她整个人化作粉红色残影，竟比军子宫更快！膝盖如攻城锤撞进对方小腹，军子宫喉头涌上腥甜，却见玲玲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扣住她脖颈动脉——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千遍！
    “咔嚓。”
    一声脆响，军子宫左耳耳钉应声崩飞。玲玲拇指精准碾过她耳后某处凸起，军子宫浑身剧震，异瞳中绿火“噗”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白雾气。她软软跪倒，校服领口滑落，露出颈侧一道陈旧疤痕——正是当年玲玲亲手用匕首刻下的“忠仆印记”。
    “玲玲！”卡塔库栗栗失声，“别杀她！她是您……”
    “闭嘴。”玲玲头也不回，右手拎起军子宫后颈，像提一只湿透的布偶。她低头凝视掌中颤抖的人，粉裙下摆拂过对方惨白脸颊，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相触：“你身上……有修男的味道。”
    军子宫瞳孔骤缩，泪水混着血丝滚落：“殿下……我替修男大人……尝了七颗毒莓……”
    玲玲沉默三秒，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得军子宫原地转了半圈。但这一掌毫无力道，只带起一阵香风。玲玲指尖沾了军子宫鬓角汗珠，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倏然拧紧：“假的。修男的汗是薄荷味。”
    她松开手，军子宫瘫软在地。玲玲却俯身，用指尖蘸取对方唇角血迹，在自己锁骨下方迅速画了个歪斜的倒十字——笔画未干，那血迹竟如活物般蠕动，渗入皮肤，化作一道暗红烙印。
    “现在是真的了。”玲玲拍拍手，直起身时裙摆重新裹住腰肢，仿佛刚才的暴烈只是幻觉。她走向普拉琳，赤足踩过碎玻璃，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踩碎无数细小的骨头。
    普拉琳静静看着她走近，白眸深处金雾翻涌。当玲玲停在他面前，仰起脸时，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她下唇一点蜜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玲玲，”他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你记得……康纳德吗？”
    玲玲歪头，粉发垂落肩头，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康纳德？”她重复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忽然眼睛一亮，“啊！那个……会发光的铁皮罐头！他偷吃了我的蜂蜜布丁！”
    普拉琳指尖一顿，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他缓缓收回手，白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三道新鲜抓痕——那是方才玲玲擦身而过时，指甲无意划出的。
    “对。”他颔首，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他。”
    玲玲却已转身，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营养舱。舱内漂浮着数十具胚胎状生物，脐带连接着猩红管线。她扒着玻璃壁往里瞧，忽然兴奋地拍打：“小鱼！好多小鱼！”她回头招手，笑容灿烂如孩童，“普拉琳！快来看！它们在吃星星！”
    普拉琳缓步上前，白袍下摆扫过军子宫蜷缩的身体。他垂眸，看着军子宫颈侧那道新添的暗红倒十字，轻轻踢了踢对方小腿：“起来。带玲玲回万国。”
    军子宫艰难撑起身体，校服裤管撕裂，露出布满鳞片的小腿。她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亢奋：“遵命，殿下。”
    卡塔库栗栗想说什么，却被普拉琳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糯米人感到脊椎发冷——仿佛自己只是实验台上待解剖的标本。
    “艾茵。”普拉琳忽然开口，声音恢复惯常的温和，“送玲玲回去的路上，帮我做件事。”
    艾茵睫毛微颤：“什么？”
    “检查万国所有神殿地窖。”普拉琳指向玲玲背影，指尖金雾缭绕，“找三样东西：一盏青铜灯，灯油是凝固的月光；一面碎镜，镜框镶着七颗鲨鱼牙；还有一卷羊皮纸，上面写满倒写的‘爱’字。”
    艾茵点头，转身欲行，忽听玲玲在营养舱前咯咯笑起来：“普拉琳！小鱼肚子里……有个人！”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中央最大的营养舱内，胚胎悬浮于猩红液体中，腹腔位置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部，微缩的浮游岛正缓缓旋转，岛上城堡尖顶刺破云层，而城堡最高处的露台上，一个白发男人正负手而立，身影与康纳德分毫不差！
    普拉琳白眸骤然收缩如针尖。他猛地伸手按住营养舱玻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缝隙中，竟有暗金色雾气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腕。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你早把‘锚’钉进了她的子宫。”
    玲玲却已蹦跳着跑来，一把抓住普拉琳手腕，将他手掌按在水晶球表面：“快看快看！他在朝我们挥手呢！”
    水晶球内，康纳德果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倒十字，与玲玲锁骨下方的印记一模一样！
    普拉琳没有抽手。他任由那倒十字灼烧皮肤，白眸倒映着球内微缩的浮游岛，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金雾已尽数褪去，唯余澄澈如初。
    “玲玲，”他微笑道，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们回家。”
    军子宫立刻单膝跪地，展开斗篷铺就血色地毯。卡塔库栗栗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一躬，糯米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艾茵默默退至门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柄，玫红眼眸深处，一簇桃炎悄然熄灭。
    普拉琳牵起玲玲的手，白袍与粉裙在碎玻璃残骸间曳过。行至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凯撒：“凯撒博士，麻烦把‘蜂巢计划’所有数据，加密发送到我的终端。”
    凯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冷光：“包括……‘心魔培养皿’的实时监测报告？”
    普拉琳嘴角微扬：“当然。特别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三号培养皿里，那团自称‘鲍亚叶’的活性组织，说了什么。”
    凯撒瞳孔骤然放大，镜片后闪过一丝惊惧。他僵硬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加密指令。屏幕蓝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出他身后阴影里，一排排恒温箱内，无数颗搏动的心脏正同步加速——每颗心脏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倒十字纹路。
    玲玲拽了拽普拉琳的手：“饿。”
    “马上。”普拉琳轻声道，牵着她跨过门槛。白袍下摆拂过军子宫额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风中，有极淡的、属于少年康纳德的雪松气息，混着蜂蜜的甜腻，悄然弥散。
    浮游岛堡垒之外，海风卷着云絮奔涌。远处天际线，一道赤红闪电无声劈开云层——那是万国舰队旗舰“蜂蜜号”的信号旗，正猎猎招展。旗面上，巨大的蜂巢图案中心，一只新生的幼蜂正振翅欲飞，复眼漆黑，倒映着整片燃烧的海天。
    而无人知晓的是，在玲玲锁骨下方，那枚暗红倒十字正微微发烫，缓慢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