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悍卒: 第1417章 还有后期要求
裴七音连忙点头回应。
“可不是嘛,一部分是被您饿死的,另外一部分是被您用水冲走的,并未损失镇西军一兵一卒。”
佐野兵卫怎么会不知道此事,已经成了本岛各家族的痛点,更是天皇陛下面前的禁忌话题。
他的脸变成了猪肝颜色,快要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你...你,说得...好。”
林丰捏着酒盏,脸上带了淡淡的笑,看着佐野兵卫。
“摄政王大人,南部六府的大合军队,都是我大合本岛周边的散兵游勇,其战力不足我大合......
赵坚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抠进紫檀木龙椅扶手的雕花缝隙里,指甲缝里嵌进一星暗红朱砂——那是昨夜批阅奏章时蹭上的。他忽然记起三个月前,户部呈上《京仓亏空折》时,自己亲手用这把御笔朱砂批了“着即严查”四个字。如今朱砂未干,国库却已空得能听见老鼠啃噬梁柱的窸窣声。
“国师……”太子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可曾言明,此银何时缴付?”
蓝域垂眸,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林丰只说,三日之内,银车须抵京南府城外十里坡。若逾期一日,联合之议作罢,镇西军即刻挥师北上。”
沈余扑通跪倒,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响声:“殿下!老臣愿典当祖宅、变卖田产,凑出三十万两!可百万之数……莫说国库,便是抄尽六部尚书家产,也凑不出一半啊!”
安正道猛地扯开胸前朝服系带,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中衣:“老臣家中尚存先帝所赐玉带一条,熔了可值五万两。然则——”他忽然抬头,浑浊眼珠死死盯住蓝域,“国师既与林丰推杯换盏,可知他为何独要白银?莫非……”话音陡然拔高,“莫非那厮早知我大正宝钞已成废纸,连市井贩夫都不肯收了?!”
殿角铜漏滴答声骤然清晰起来。赵坚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忽然想起幼时在东宫喂鹰,那只海东青被铁链勒出深痕的脚踝——如今大正王朝的脖颈,何尝不是被镇西军的刀锋抵着?
“林丰还说了什么?”太子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蓝域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时,几粒细碎药渣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洇开淡青色水痕。“王爷说,此乃沉香姑娘亲手所制‘醒神散’,专治久思成疾之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还请殿下、丞相、尚书三位大人,各服一剂。”
安正道冷笑:“怕我们服毒?”
“不。”蓝域将素绢轻轻覆在烛火上。火苗舔舐绢面瞬间,异香炸裂——竟似雪地里乍然绽放的寒梅,清冽中裹着铁锈般的腥气。三人瞳孔骤缩:这是大正禁军夜巡时,军医配给哨兵提神的秘方!当年还是安正道亲自督造的药房,连药渣颜色都分毫不差。
沈余浑身汗出如浆,瘫坐在地:“他……他怎会知道这个?”
蓝域指尖捻起一撮灰烬,任其从指缝飘落:“王爷还说,大正禁军左营三千人,每夜子时换防,寅时轮休。右营骑兵驻扎西华门外马厩,但马槽下暗格藏有七百副皮甲——”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钩,“诸位大人,这些甲胄,可是三年前被定为‘朽坏不堪’而报损的旧物?”
赵坚眼前发黑,扶住龙椅才没栽倒。他记得清楚,那批皮甲是安正道以“雨季霉变”为由报的损,实则全数运往了北境私盐贩子手中。可林丰连霉斑形状都描述得纤毫毕现!
“够了!”安正道嘶吼着扑来,枯瘦手指直抓蓝域咽喉,“你这叛国贼!定是早与林丰勾结……”
蓝域纹丝不动。沈余却突然暴起,抽出腰间象牙柄匕首横在安正道颈侧:“老丞相,您忘了去年冬至,您孙儿在护城河溺水,是谁派水鬼捞上来的?”
安正道僵住,脖颈青筋突突直跳。赵坚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谈判,是剥皮见骨的凌迟。林丰早已将大正王朝的肋骨一根根数清,此刻递来的不是银票,是解剖刀。
“本宫……答应。”太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砸得满殿琉璃瓦嗡嗡震颤。
蓝域深深俯首,额角抵在冰凉地砖上:“谢殿下圣明。另有一事……林丰命臣转告,三日后银车启程时,需有太子亲笔手谕,加盖玉玺。且——”他抬头,目光如淬毒银针,“需沉香姑娘随行押运。”
“为何又是她?!”赵坚失声。
蓝域嘴角浮起极淡的笑:“王爷说,沉香姑娘制香之术天下无双。百万两白银堆在车上,若沾了潮气生锈,岂不有损大正颜面?”
殿外忽起狂风,卷着初冬霜雪撞开殿门。烛火疯狂摇曳,将四人影子投在蟠龙金柱上,扭曲如困兽挣扎。赵坚盯着自己晃动的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里竟有第五个模糊轮廓——正站在自己左肩后,穿着玄色麒麟袍,腰悬赤金鱼袋。
他猛地回头,空荡殿宇唯有风雪呼啸。
次日卯时,京南府城东庄。林丰正用炭条在羊皮地图上划线,朱砂点染的“玉浮山”三字旁,新添了七个墨点——那是蓝域选中的七处宅院。裴七音捧着热茶进来,见他指尖沾着炭灰,忍不住伸手去擦,却被林丰反手攥住手腕。
“疼……”她皱眉抽手,却见林丰另一只手已按在桌下暗格机关上。咔哒轻响,暗格弹开,露出半截断剑——剑脊刻着“镇西”二字,剑刃崩缺处犹带暗褐血痂。
“这是……”裴七音呼吸一滞。
“三年前玉浮山剿匪,张常有砍断的。”林丰松开她,指尖抚过断口,“当时他跪在雪地里,说宁可自刎也不交出兵符。结果呢?”他嗤笑一声,将断剑推回暗格,“现在他管着八府粮秣,连我喝的茶都得经他手筛三遍。”
裴七音捧茶的手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昨夜沉香敬酒时,袖口滑落的半截腕骨——那里有道新愈的鞭痕,形如展翅凤凰。而镇西军刑堂的凤纹鞭,向来只抽叛逃的密探。
“王爷……”她声音发紧,“沉香真是蓝域的妾室?”
林丰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目光幽深:“她替蓝域给三十七个官员送过‘醒神散’,给十二位将军夫人递过‘安胎香’,连安正道书房的熏炉,每月初一都由她亲手添料。”他吹开浮叶,啜饮一口,“你说,这样的女子,该叫妾室,还是……香饵?”
此时玉浮山脚下,沉香正立在新宅院门前。青砖黛瓦的院墙刚刷过桐油,在冬阳下泛着琥珀光泽。她指尖拂过门楣雕花,那里藏着个极小的暗格——昨夜蓝域用银针挑开时,她看见里面塞着三枚生锈铜钱,钱文却是“大正通宝”。
“夫人,车备好了。”丫鬟递来狐裘斗篷。
沉香系带时,故意让袖口滑落。腕上凤凰鞭痕在阳光下灼灼刺目,像一道未愈的烙印。她望着京南府城方向,忽然轻笑:“告诉蓝先生,就说沉香的香囊,忘在王爷书房的博古架上了。”
丫鬟一愣:“可奴婢分明看见您亲手取走了……”
“那就再放回去。”沉香转身跨过门槛,足下绣鞋踩碎一地斜阳,“告诉王爷——真正的醒神散,从来不在药罐里。”
同一时刻,大正京都城宝钞局地窖。沈余举着火把,照见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历年宝钞发行量。他忽然发现最末一排刻痕旁,多了一行新鲜朱砂小字:“癸卯年冬,沉香手书”。火把啪地爆开一朵火花,映得他满脸冷汗。
而京南府城东庄书房,林丰正展开沉香“遗落”的香囊。丝绒内衬上,用金线绣着幅微缩地图:玉浮山七处宅院的位置,恰好连成北斗七星。最亮的天枢位,赫然是蓝域昨日选定的主宅——那宅院地窖深处,正静静躺着七口黑漆棺材。
林丰指尖抚过金线北斗,忽然低笑出声。窗外寒鸦掠过,翅尖扫落枯枝上积雪,簌簌如碎玉倾盆。
裴七音在廊下听见笑声,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她看见林丰将香囊收入怀中,转身推开兵器架后的暗门。门后没有密道,只有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他半张脸,还有镜框上新刻的四个小字——那是沉香惯用的簪花小楷:香在魂中。
风卷残雪扑进窗棂,打翻案头墨砚。浓墨泼洒在羊皮地图上,恰巧漫过“玉浮山”三字,又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将整座山脉染成墨色奔涌的江河。林丰凝视着墨迹,忽然提起朱砂笔,在墨河尽头重重一点。
那一点朱砂,宛如未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