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盲开始的顶流时代: 第205章:端水的米粉
跟田希薇微信聊完。
沈见洗了个澡,准备早一点上床休息。
坐了一天的飞机的确是有些累,不过睡觉之前他还是去敲了朱师傅的门。
虽然人家是给自己当助理来的,但毕竟是公司CEO的司机,总归还...
齐市的傍晚像一块刚出锅的冻豆腐,白中透青,凉得干脆利落。沈见坐在中巴车最后一排,耳机里放着《出发3》前两期的花絮音频——不是为学习,纯粹是防尴尬。他怕待会儿见了沈腾、白敬亭他们,聊起节目流程时自己接不上话,被当成混进常驻名单里的凑数人。
可才听三分钟,耳机里就传来沈腾那句熟悉的“哎哟喂”,接着是白敬亭压着笑的接梗:“哥,您这‘哎哟喂’一出来,我血压都升了。”
沈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前排李偲回头,小声问:“沈老板,您笑啥?”
“沈腾说他昨天吃烤冷面,酱抹多了,顺手往衣服上蹭,结果蹭出个东北地图。”
林优优立刻接上:“那他是不是还说,齐市烤冷面最正宗的在三家子菜市场东头第三家,老板姓赵,左耳戴银钉,说话带‘嗯呐’尾音?”
沈见一愣:“你咋知道?”
“我搜过。”林优优眨眨眼,“不光搜,我还买了攻略包——《出发3齐市全指南:从沈腾最爱的冷面摊到范丞丞摔过的台阶》。”她晃了晃手机,“连他掉过几次耳机都标红加粗了。”
张珊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上面密密麻麻贴着便利贴:“这是咱们四人行程表。明天上午9点集合拍路透,10点进组开会,11点分房,12点剧组聚餐——菜单已确认,有酸菜白肉、锅包肉、小鸡炖蘑菇,无辣,沈老板忌口已备注。下午2点开始第一轮即兴任务,主题‘谁是齐市真老乡’,规则是每队用方言完成三句绕口令,错一句扣一分,倒数第一队罚抄《齐市民俗志》第一章三遍。”
沈见摘下墨镜,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秒,忽然问:“……抄书,能用语音转文字吗?”
三人齐刷刷摇头。
“不行。”
“导演说必须手写。”
“还得用钢笔,墨水颜色要跟齐市老城墙砖一个色号。”
沈见默默把墨镜又戴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那是他背《新华字典》第一页时养成的习惯。
中巴驶过松花江大桥,晚霞正熔金般泼在江面上。田希薇靠窗坐着,侧脸被光镀了一层薄边。她没看窗外,只盯着手机里一条未发送的微信草稿:
【杨姐,沈见今天在机场主动给助理分行李,按克称重;车上听见方言任务立刻查《东北官话发音对照表》;刚才让李偲把‘锅包肉’三个字写在他手心练笔顺……他不是来玩的,是来通关的。】
她删掉,重打:
【杨姐,建议把《出发3》齐市篇的直播切片剪辑权提前签给他。他今天问李偲借了三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说要标出所有嘉宾可能踩雷的方言谐音梗——这人把综艺当高考语文卷子在刷。】
她顿了顿,最终点了发送。
七点零八分,中巴停在齐市广播电视台旧址改建的录制基地门口。这里原是九十年代的电视剧拍摄棚,红砖墙爬满凌霄花,铁门上漆着褪色的“齐市影视制作中心”八个字。门口没举灯牌的粉丝,没拉横幅的后援会,只有一辆半旧的金杯车,司机叼着烟,脚踩在车门踏板上,看见中巴就挥手:“哎!这儿呢!快下车,沈导说晚饭前必须把房号对完!”
众人拖箱下车,风里裹着酸菜缸发酵的微酸气和新割青草的清苦味。沈见刚站定,斜刺里突然冲来一道黑影——是只毛色油亮的中华田园犬,脖子上挂个褪色的蓝布狗牌,上面印着模糊的“广电大院·阿福”。它直扑沈见小腿,鼻子猛拱他裤脚,尾巴摇成螺旋桨。
“哎哟!”林优优惊呼,“这狗怎么专挑他?”
沈见蹲下,没躲,伸手摸了摸阿福头顶。狗立刻翻肚皮,四爪朝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它认生。”金杯司机走过来,吐掉烟头,“平时连王安羽伸手它都咬,昨儿沈腾来,它追着人家鞋跟啃了五分钟。”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今儿一早,它蹲大门外,等的就是你。”
沈见怔住。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耳后——那里有颗痣,小时候村小学老师总说“狗认人先认痣,黑狗盯红痣,黄狗找耳后”。他八岁那年,在镇上粮站门口被野狗围住,就是靠把耳朵贴在粮袋上,让狗误以为他是粮袋的一部分才脱身。
“它怎么知道我在哪班飞机?”沈见低声问。
司机咧嘴一笑:“昨儿下午三点,它自己跑机场高速口去了。拦了三辆车,最后跳上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说它一路坐到三家子机场T2航站楼,蹲在到达厅玻璃门边,爪子一直扒拉着门缝。”
李偲吸了口气:“所以它不是等您……是帮您试航线?”
沈见没说话,只是把阿福抱起来。狗很沉,肚皮温热,心跳隔着衬衫咚咚撞他胸口。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时,直播间只有十二个人,其中八个是公司安排的机器人。他念错“踌躇”读成“寿厨”,弹幕飘过一行字:【主播耳后有痣,像我老家那只看门狗认的主】。当时他当玩笑看,现在阿福的鼻尖正蹭着他耳后那颗痣,温热湿润。
“走吧。”田希薇拍拍手,“房间在三号楼,电梯坏了,走楼梯。”
三号楼是栋六层红砖筒子楼,走廊窄得两人并行得侧身。墙壁刷着泛黄的米白色涂料,顶灯是老式日光管,滋滋响着微弱电流声。每层楼道口都挂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房号,但第三层那块牌子歪斜着,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褐色旧漆——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这楼……有点年头了。”张珊小声说。
“建于1987年,原是台里编剧宿舍。”田希薇熟门熟路,“当年《雪乡夜话》剧组就住这儿,白敬亭他爸演过里面的老猎人。”她推开三楼东头第一间门,“沈老板,您这屋,沈腾隔壁。”
门一开,沈见愣住。
屋里没电视,没空调,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榆木书桌、一把竹椅。墙上贴着泛黄的《齐市日报》,日期是1993年8月15日,头版标题赫然是《我市首档方言综艺〈咱屯儿话〉开播》。报纸下方,钉着三张黑白照片: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围在老式摄像机前大笑;中间那个梳中分、戴圆眼镜的,正是年轻时的沈腾父亲。
“这……”沈见指尖拂过照片边缘。
“沈导特意留的。”田希薇指指书桌抽屉,“打开看看。”
抽屉里没有文具,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齐市广播电视局·1993年创作手记”。翻开第一页,是遒劲的钢笔字:
【八月十六日,晴。试录《咱屯儿话》第三期。小沈(腾)爸说,方言不是土,是活在人舌头上的根。今天教他念‘靰鞡’,他总说成‘乌拉’,罚抄五十遍。抄到第三十七遍,窗外打雷,他吓得把墨水瓶碰翻了,蓝墨水淌成松花江。】
沈见喉结动了动。他继续往后翻,纸页沙沙响。第二页贴着张胶片照片——少年沈腾站在泥巴堆里,手里举着个破搪瓷缸,缸上“劳动模范”四个红字斑驳,他正仰头灌水,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眼睛眯成两条缝。照片背面写着:【小沈说,等他长大了,要拍让全中国人都笑出眼泪的节目。缸是他爸的,水是井里的,笑是真的。】
“沈导……知道我认识沈腾?”沈见声音有点哑。
“他不知道。”田希薇靠在门框上,忽然笑了,“但他知道,你直播时讲过一个故事——说八岁那年,你在村口供销社听收音机里放《渴望》,听见刘慧芳哭,你也跟着嚎,嚎得供销社大爷把你轰出来,还塞给你一根冰棍。那冰棍化了,滴在你写的‘刘慧芳’三个字上,墨水晕开,像眼泪。”
沈见猛地抬头。
“这故事,沈腾他爸在《咱屯儿话》手记里写过。”田希薇指指笔记本末页,“翻到最后。”
沈见手指发颤。最后一页,是另一行钢笔字,墨色更新鲜,像是最近才补上去的: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五日,阴。听说有个叫沈见的年轻人要来。他不认识我,但认识我儿子的笑声。他不懂齐市话,却懂怎么让别人笑。把这屋子留给他——让三十年前的笑声,接住三十年后的笑声。老沈 敬上】
门外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条缝,沈腾探进半个身子,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拎着个印着“齐市酱菜厂”字样的塑料袋:“哎哟喂!这不是新来的常驻嘛?我刚在楼下碰见阿福,它叼着我鞋带非往这屋拽……”他瞥见沈见手里的笔记本,笑容顿住,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我爸留的?”
沈见点头,把笔记本递过去。沈腾没接,只盯着封皮上“1993”那串数字,忽然伸手,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和沈见在中巴车上敲膝盖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教我的。”沈腾说,“敲三下,是提醒自己别忘词。后来我忘了,他就在我脑门上弹三下。”他顿了顿,忽然从酱菜袋里掏出个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酱香冲出来,“尝尝,我爸腌的最后一坛‘笑春酱’。他说,做喜剧的人,胃里得存着三分酸,七分甜,才不会把笑话熬成醋。”
罐子里是琥珀色的酱,浮着姜丝和蒜瓣。沈见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先是极酸,像咬破青杏;继而回甘,甜得发暖;最后舌尖泛起微辣,像有人拿羽毛搔了下喉管——他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白敬亭的声音:“沈哥!沈见!你们俩躲屋里偷吃啥呢?范丞丞说他刚在楼梯拐角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大爷,问他是不是来送道具的,大爷说‘我是来听笑声的’,说完就不见了!”
沈见和沈腾对视一眼。
沈腾把酱菜罐塞进沈见手里,压低声音:“明儿一早六点,楼下老槐树下等我。带你去个地方——我爸埋笑话的地方。”
“埋笑话?”
“嗯。”沈腾眨眨眼,镜片后闪过狡黠的光,“齐市规矩,好笑话得埋进黑土地,等三年,再刨出来,才能变成真笑料。”
他转身要走,忽又停住,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见:“喏,刚在食堂墙上撕的。你今儿得背下来——明早第一轮即兴任务,考方言绕口令。我押宝你赢。”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红笔写的,笔画歪扭却用力:
【七仙女下凡买咸菜,咸菜咸,咸菜咸,咸菜咸得仙女喊‘俺娘啊’!】
沈见念出声,沈腾当场笑岔气,扶着门框直不起腰:“哎哟喂……这句是我爸写的!当年录《咱屯儿话》,他让七个女编导一人念一遍,结果六个全卡在‘俺娘啊’,最后一个直接笑厥过去!”
窗外,阿福在楼下的梧桐树影里仰头长吠,声音清越,像一声悠长的哨音,划开了齐市夏末靛青色的夜空。
沈见关上门,把酱菜罐放在书桌中央。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开笔记本空白页,用沈腾给的红笔,一笔一划写下第一行字: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晴。今天,我接住了三十年前的笑声。】
笔尖落下时,他右耳后的痣微微发烫,像一颗被重新点亮的星。
楼下,田希薇倚着金杯车门,看着三号楼亮起的几扇窗。她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企鹅视频内部邮件:
【《出发3》齐市篇预告片数据预警:沈见单人镜头截取量超全网热搜话题TOP3总和;田希薇相关话题热度下滑12%,但“沈见田希薇同框”关键词搜索量暴涨400%;赞助商紧急要求增加沈见手持产品特写镜头——蜜雪冰城已加投200万,指定其明日早餐必须出现该品牌联名款豆浆杯。】
她关掉手机,抬头望向三号楼三楼那扇亮灯的窗。灯光柔和,映在玻璃上,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句点。
风掠过树梢,送来隐约的笑语声。
不是录制现场的刻意,不是后期配的音效。
是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正在发生的笑声。
沈见此刻还不知道,就在他写下那行字的同时,微博热搜悄然更迭——
#沈见齐市首夜# 正以每分钟两万阅读的速度蹿升。
而词条下,最新一条热评被顶到了第一:
【他刚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玻璃罐里的酱,和笔记本上未干的红字。配文只有两个字:接住。
我没截图,因为怕手抖,把这句话抖散了。】
三号楼顶楼,一只夜巡的猫悄无声息跃过排水管。它停在沈见房间斜上方的瓦檐边,尾巴尖轻轻一扫,震落几粒陈年灰尘。灰尘在月光里浮游,像一小簇无声迸裂的星屑。
沈见没抬头。
他正把“俺娘啊”三个字,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工工整整抄在笔记本扉页上。
红笔写“俺”,黄笔写“娘”,蓝笔写“啊”。
三种颜色,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线,牵向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没有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叫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