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神医: 第4052章 神器无用(下)
“轰!”
叶秋当即被掀飞出去,砸在百丈开外的山石上,坚硬的岩石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他躺在碎石堆里,遍体鳞伤。
胸口塌陷,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浑身上下全是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不断涌出。
“老大!”
林大鸟几人脸色狂变,疯了一样朝这边冲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到跟前,叶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紧跟着,他运行九转神龙诀。
“咔嚓咔嚓……”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叶秋体内的骨头,迅速复位。
御花园的酒香尚未散尽,月光如银箔般铺满青砖小径,蝉鸣忽止,风也静了三分。
叶秋正欲再饮一杯,指尖刚触到温润的玉杯边缘,忽觉袖口一紧。
低头一看,竟是王宓悄悄扯住了他衣袖一角,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她垂眸不语,耳尖泛红,睫毛轻轻颤着,像被夜露打湿的蝶翼。
“怎么了?”叶秋低声问。
王宓没抬头,只将另一只手悄悄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珠,内里封着一缕淡青色流光,如活物般缓缓游动,似风,似息,又似一道未落笔的符。
“这是……”叶秋瞳孔微缩。
“万象图残片。”王宓终于抬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昨夜我梦到了它。”
叶秋怔住。
万象图,阴阳教镇教至宝,上承太古星轨,下锁阴阳轮转,传说中连大帝神魂都能困于一瞬。当年凌梦寒被囚其中,整幅图却在姜无道陨灭时崩裂三分,两片随金乌王族溃散而湮灭,最后一片,竟落入王宓之手?
可她从未提过。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王宓轻轻攥紧琉璃珠,指节泛白,“你在东海斩龙脉那夜,我回了一趟阴阳教废墟。废殿地宫塌陷,我在断柱底下摸到它。那时它已黯淡无光,我以为只是块普通灵晶,便收了起来。”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直到三天前,它开始发烫……夜里入梦,总见一片灰雾,雾中有女子背影,长发及地,赤足踏火,走得很慢,却始终走不出雾。”
叶秋心头一震。
赤足踏火——那是阴阳教圣女秘传《涅槃步》的起手式!唯有初代圣女与继承者血脉共鸣,方能在梦中显化此象!
“她……在等你?”叶秋压低声音。
王宓颔首,指尖抚过琉璃珠表面,那缕青光骤然亮起,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琉璃质地的幽蓝。
“不是等我。”她轻声道,“是在引路。”
话音未落,琉璃珠“嗡”一声轻震,青光陡然炸开,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光链,倏然射向天际——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光链并未消散,而是悬于半空,凝而不散,如一根横贯星野的丝弦,微微震颤,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正是断天山脉所在!
“断天……”宁安神色骤变,脱口而出,“这指引,是冲着太古神山去的?”
南宫晓晓指尖掐算,眉心微蹙:“不对。光链震频……不是寻路,是锁魂。”
“锁谁的魂?”林大鸟酒醒了大半,肥脸绷紧。
“凌梦寒。”王宓望着那道青光,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冰刃划开醉意,“她没逃。她是故意被万象图所缚,借崩裂之势,将自身一缕本命真灵寄入残片,只为等一个能破开太古神山禁制的人。”
叶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她早知道我会去太古神山?”
“不。”王宓摇头,目光澄澈,“她知道的,是你能破开‘断天碑’。”
此言一出,满座俱寂。
断天碑——立于断天山脉入口的万古奇石,高九千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无字无纹,却镇压着整条山脉所有空间褶皱与时间乱流。千年来,无数大能试图参悟其奥秘,或以神识烙印,或以帝兵劈砍,甚至有古王以自身精血为引祭炼百年,最终皆化作石碑表面一抹淡不可察的锈痕。
传说,唯有“非生非死、非虚非实”之人,方能触碰断天碑而不被反噬。
长眉真人酒彻底醒了,醉眼瞬间清明如寒潭:“小兔崽子……你莫非……”
叶秋没答,只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一缕灰气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却让周遭三尺内的草木瞬间枯黄,连池中锦鲤都惊惶摆尾,潜入水底。
那不是死气。
也不是生息。
更非灵力、神元、魂火任何一种已知能量。
它是……被剥离的“存在感”。
三年前东海龙脉崩塌时,叶秋为救被困渔民,强行逆改一方天地因果,以自身寿元为薪,点燃“伪·太初之火”,焚尽九百里浊浪。那一战后,他肉身无损,修为暴涨,可每当月圆之夜,镜中倒影总会迟滞半息——仿佛天地法则,在刻意遗忘他这一笔。
他成了规则缝隙里的“余数”。
而断天碑,只认余数。
“原来如此……”莫天机喃喃,手指无意识掐出一道推演手印,指尖血线蜿蜒,“怪不得当年金乌王族不惜撕裂星空壁垒也要强闯断天山脉……他们根本不是为寻宝,是来送死的。”
“送死?”虎子挠头。
“对。”莫天机脸色沉肃,“断天碑需‘祭品’——非活物,非死物,而是‘正在消逝的存在’。金乌王族三位老祖,早已油尽灯枯,只剩一缕执念撑着帝躯不散。他们入山,是为以残躯撞碑,替后来者撞开第一道缝隙。”
众人恍然。
难怪血雨倾盆——不是哀悼陨落,而是天道在哭祭。
“可他们失败了。”周武王沉声道。
“不。”叶秋摇头,目光投向西北,“他们成功了。只是缝隙太窄,窄到只够一人侧身而过……而且,仅存一炷香。”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光链猛然一颤,光芒由盛转衰,边缘开始剥落细微的光尘,如沙漏中簌簌滑落的星砂。
“它在变弱。”南宫晓晓指尖一凉,“时间不多了。”
“走。”叶秋起身,袍袖一卷,玉杯中残酒尽数蒸腾为雾,凝成七颗晶莹剔透的酒珠,悬浮于掌心,“大鸟,宁安,宓儿,晓晓——随我入山。”
“等等!”林大鸟猛地跳起,一把抓过桌上那柄缠着黑布的短戟,“老大,这个带上!”
叶秋瞥了一眼:“黑鳞戟?”
“嗯!”林大鸟解开黑布,戟身黝黑如铁,却隐隐泛着暗金纹路,戟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凌梦寒当年用过的兵器。我在阴阳教废墟里刨了七天七夜才找到,一直没敢碰……今天,我把它擦干净了。”
他双手捧戟,递到叶秋面前,额头渗出细汗:“老大,求你一件事——若真见着她,别让她觉得……我这么多年,还是个只会流口水的胖子。”
叶秋接过黑鳞戟,指尖拂过戟身,忽觉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寒气息从戟尖渗出,如游丝缠绕指腹。
他心头微动。
这不是凌梦寒的气息。
是……王宓的。
“宓儿?”他侧目。
王宓垂眸,声音极轻:“我滴过血。三年前。”
叶秋不再多言,将七颗酒珠弹向空中,酒珠炸开,化作七道虹光,分别没入五人眉心(宁安、王宓、南宫晓晓、林大鸟,加上叶秋自己),余下两道则射向长眉真人与周武王。
“道长,前辈,帮我护住中洲气运三日。若有异动,以酒气为引,我自会感应。”
长眉真人抚须一笑:“去吧。贫道给你烧三万柱高香,保你平安。”
周武王却摇头:“不用烧香。你只需记住——太古神山深处,有一座‘无名冢’。冢前无碑,唯有一株枯松。松下埋的,不是尸骨,是‘钥匙’。”
“钥匙?”叶秋皱眉。
“轮回果的钥匙。”周武王望向天穹,目光穿透云层,似望见亘古荒原,“当年我大周先祖曾入山,未得果,却带回一截松枝。临终前,他将松枝插进皇陵地宫,说:‘若叶家后人入山,此枝必生新芽;若芽生三寸,则果在冢中;若芽生九寸……’”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则果已不在,而在取果之人手中。”
叶秋心头巨震。
周武王竟知轮回果之事?还知其与“无名冢”的关联?可此事,连灵山圣僧都不曾提及!
他张口欲问,周武王却已转身,负手走向御花园深处,背影融进月色,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
“长生啊……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但记着,你身后,永远站着一群人。”
话音落,月华如瀑倾泻,将他身影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边,仿佛一尊自上古走来的青铜塑像,沉默而坚定。
叶秋深深一揖。
再抬头时,五人身形已化作五道流光,撕裂夜幕,直射西北!
……
断天山脉。
山势如刀,割裂苍穹。
叶秋五人落地之处,乃是一处绝壁凹陷,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谷,谷中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雾中偶有巨大阴影掠过,无声无息,却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就是断天山脉的‘喘息带’。”南宫晓晓取出一枚罗盘,盘面星辰乱转,最终定格于正前方,“断天碑在前面十里,但中间隔着‘回响峡谷’——每走一步,都会激荡出自身最恐惧的记忆幻影。若心志不坚,会被困死在自己的恐惧里。”
“怕什么?”林大鸟挺起圆滚滚的胸膛,“我最怕的也就是凌梦寒骂我胖,大不了挨顿骂呗!”
话音未落,脚下雾气骤然翻涌,凝成一道纤细身影——赤足踏火,长发及地,正是凌梦寒!
她缓缓转身,面容却是一片模糊的白雾,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冰冷、讥诮、失望,如两把冰锥刺向林大鸟。
“林大鸟。”幻影开口,声音如千万片薄冰刮过耳膜,“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说我?”
林大鸟浑身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连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幻影步步逼近,赤足踏过之处,雾气凝成灼热岩浆,“滚回去吃你的猪油拌饭吧。”
“够了。”叶秋一步踏前,左手按在林大鸟肩头,右手并指如刀,朝幻影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法则震荡。
只有一道灰气自他指尖射出,如针,刺入幻影眉心。
幻影瞬间崩解,化作点点萤火,消散于雾中。
林大鸟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老大……你……”
“幻影源于你心。”叶秋收回手,语气平淡,“她骂你,你信了,它才真。你若不信,它连影子都留不住。”
林大鸟怔住,随即咧嘴一笑,胖脸上竟有几分豁然:“对!老子胖怎么了?老子胖得有担当!”
他一把抓起黑鳞戟,戟尖朝天,朗声道:“凌梦寒!等老子找到你,先请你吃顿好的,再让你看看——什么叫胖子的浪漫!”
话音未落,脚下雾气竟如潮水般退去三丈,露出一条灰白色石径,径直通向峡谷尽头。
“咦?”南宫晓晓惊讶,“回响峡谷……认他了?”
“不。”叶秋望向林大鸟,目光微暖,“是它,怕了。”
石径之上,雾气渐薄,却见前方崖壁之上,赫然浮现出一行血字,字迹狰狞,仿佛以指甲生生抠入山岩:
【断天碑前,唯余数可入。余数之外,皆为祭。】
字迹下方,一具干尸盘坐,身披残破金乌羽袍,脖颈扭曲,头颅歪斜,却仍死死盯着石径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黑山轮廓,山巅,一块无法用目光丈量的巨碑,静静矗立。
叶秋缓步上前,蹲下身,拂去干尸胸前淤泥。
袍角之下,赫然露出半枚焦黑的令牌——与龙菩萨手中那枚,纹路如出一辙!
“他来了。”叶秋声音很轻。
“龙菩萨?”宁安蹙眉。
“不止。”叶秋指尖拂过令牌边缘一处细微刻痕,那里,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爪印深嵌入金纹,“还有‘蚀月天狼’的爪痕。金乌王族,天狼族,再加上……”
他目光扫过干尸腰间——一截断裂的、泛着幽蓝寒光的骨笛,笛孔中,凝固着一滴未曾风干的银色血液。
“冥河族。”王宓低声接道,“三大太古王族,联手破碑?”
叶秋摇头:“不是联手。是围猎。”
他站起身,望向断天碑方向,眸中灰气流转:“龙菩萨想抢在所有人前面入山。金乌王族和天狼族,是来杀他的。冥河族……是来收尸的。”
话音未落,远处山巅,断天碑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宽大黑袍,袍角绣着三足金乌,正仰头望着巨碑,双手结印,一缕缕金色火焰自他指尖升腾,如活物般缠绕碑身——正是龙菩萨!
而就在他身后百丈之外,两道身影鬼魅般浮现:左侧那人,身形瘦削如竹,披着月白长袍,袍上银线勾勒出无数轮弯月,此刻正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五根苍白如玉、指尖泛着金属冷光的手指;右侧那人,身着暗青鳞甲,甲片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沉浮嘶吼。
“蚀月天狼……冥河遗孽……”南宫晓晓声音发紧,“他们,比我们快。”
“不。”叶秋嘴角微扬,眼中灰气骤然炽盛,“他们,已经晚了。”
他抬脚,踏上石径。
一步。
脚下石板无声碎裂,化为齑粉。
两步。
两侧雾气轰然炸开,露出嶙峋怪石,石缝间,一株枯松斜斜生长,树皮皲裂如老人皱纹,枝头却挂着一枚青涩小果——果皮上,隐约可见轮回纹路。
三步。
整条石径剧烈震颤,灰雾如沸水般翻滚,雾中无数幻影挣扎咆哮,却再不敢靠近分毫。
四步。
断天碑方向,龙菩萨蓦然回首,目光如电,穿透百里雾障,死死钉在叶秋身上!
“叶——长——生——!”
一声嘶吼,震得整座峡谷簌簌落石。
龙菩萨脸上再无半分得意,唯有一片狰狞狂怒:“你怎么敢来?!你怎么敢——抢我的造化!!”
他双掌猛然拍向断天碑!
轰——!!
万古沉寂的巨碑,第一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而就在这嗡鸣响起的刹那,叶秋五人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不是深渊。
不是陷阱。
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黢黢的裂缝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裹挟着时间碎片与空间尘埃,朝着五人席卷而来!
“抓紧!”叶秋暴喝。
宁安、王宓、南宫晓晓三人手拉着手,林大鸟则如一颗肉球般狠狠撞向叶秋后背,将他扑倒在地——
五人齐齐坠入裂缝!
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叶秋眼角余光瞥见——
断天碑表面,那道刚刚浮现的龙菩萨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天地法则中……硬生生抹去。
而裂缝深处,一点幽绿光芒,悄然亮起。
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又像一枚果核,在黑暗中,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