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冥龙如此嚣张的话语，佛门众僧大怒，特别是年轻一辈。
    “小子，休要张狂，你这样的在菩提师兄手下难走上十招。”
    有人年轻僧人忍不住怒喝。
    菩提双手合十，一脸宝相庄严，“施主，狂言不必多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菩提古树摇曳，叶片哗啦啦作响，散发佛光的花瓣飘舞，化作一只佛手，朝着冥龙镇压而去。
    “雕虫小技。”
    冥龙冷哼，眉心裂开一只眼睛，一道乌黑光束激射出，轻松将佛手击溃。
    “小和尚，既然你不识抬举，就莫要......
    白羊部落的神风舟在百妖城外三里处缓缓停驻，叶楚负手立于舟首，黑璃静立其侧，一袭黑衣随风轻扬，眸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那座巍峨如巨兽盘踞的妖城。城垣之上，妖纹流转，似有万千凶魂嘶吼，隐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黑璃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她见过百妖山主，也知那老者一念可焚山煮海，可此刻站在叶楚身侧，竟觉那威压如薄雾般散开，再难近身三尺。
    “族长……我们真要入城？”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叶楚未答，只抬眸望向城门上方那块横亘千丈的赤色石匾，上书“百妖归墟”四字，每一笔皆似由活物筋骨所铸，隐隐搏动。他目光掠过石匾右下角一道几不可察的蚀痕——那是被某种至高规则强行抹去的印记，边缘尚存细微裂隙，正渗出极淡的灰雾。他瞳孔微缩，鸿蒙仙瞳悄然运转，紫芒一闪而逝。灰雾之下，赫然浮现出半枚残缺符文，形如蜷曲的龙脊，与幽冥轮回棺内壁刻痕同源。
    “走。”他吐出一字，足下未动，身形却已如墨滴入水，无声没入城门阴影之中。
    黑璃心头一震，急忙跟上。踏入城门刹那，两侧妖卫齐刷刷扭头，铜铃巨目中凶光暴涨，手中骨矛嗡鸣震颤，似欲择人而噬。然而当视线触及叶楚面容时，所有妖卫脖颈青筋骤然暴起，喉间发出嗬嗬低吼，竟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震得砖缝间簌簌落灰。黑璃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守门妖将，最低也是神火境初期，怎会对着一个“小部落族长”俯首如奴？
    叶楚脚步未滞，只垂眸扫过为首那名独眼妖将额角浮现的细密血珠。那并非恐惧所致，而是血脉深处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远古的臣服烙印。他袖中指尖微弹，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紫气悄然没入对方眉心。独眼妖将浑身剧震，眼中血丝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茫然，仿佛刚从万载沉眠中苏醒。
    百妖城内，街道纵横如蛛网，两旁楼宇皆以妖骨为梁、妖皮为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偶有妖族行人擦肩而过，皆是背生骨刺、尾拖毒钩的狰狞模样，可当叶楚经过时，所有妖族本能地贴墙而立，呼吸屏止，连尾巴尖都不敢晃动分毫。黑璃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族长，他们……好像认得您？”
    “不。”叶楚步履从容，声音平静无波，“是他们的骨头记得。”
    话音未落，前方街角骤然掀起狂风。数十道黑影自屋顶疾掠而下，落地成环，将二人围困其中。为首者乃一魁梧壮汉，额生双角，颈缠七条活蛇，蛇信吞吐间喷出墨绿毒雾。他狞笑一声，声如裂帛：“白羊部落？呵，听说你们前日刚换了族长？就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黑璃玉手瞬间按上腰间短刃，体内妖元奔涌欲出。叶楚却抬手轻按她手腕，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抬眼看向那壮汉，眸中紫光似有若无地流转：“角蛇部？”
    壮汉闻言一怔，随即怒极反笑：“好胆！竟敢直呼我部名讳！”他猛地张口，喉间鼓胀如球，旋即喷出一团粘稠黑雾，雾中竟有无数细小蛇首攒动，嘶鸣尖锐如锥，直刺神魂。
    黑璃脸色煞白——这是角蛇部秘传的“万虺蚀心咒”，专破神魂防御，中者三息之内便神智溃散，沦为行尸走肉。
    然而那黑雾尚未近身三尺，忽如撞上无形坚壁，轰然爆散！漫天墨绿碎雾中，叶楚一步踏出。他未出手，甚至未曾抬眸，只是衣袖轻拂。刹那间，整条长街空间骤然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角蛇部众妖惊骇发现，自己竟被生生挤出原位，双脚悬空，四周景物疯狂旋转拉扯，仿佛整条街化作了巨大漩涡！那魁梧壮汉首当其冲，额上双角咔嚓断裂，七条毒蛇齐齐爆成血雾，他本人则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街边酒肆的妖骨柜台，震得整座楼宇摇晃不止。
    “聒噪。”叶楚淡淡道，拂袖转身。
    身后，角蛇部众妖瘫软在地，浑身骨骼尽碎，却偏偏清醒无比，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液逆流、经脉寸断，连惨叫都发不出。黑璃望着那满地哀嚎的妖族，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忽然明白，为何百妖山主会对叶楚另眼相看——这哪里是飞仙九境？分明是举手投足间，已将空间法则炼至随心所欲、化腐朽为神奇的至臻境界！
    二人继续前行，再无人敢拦。直至抵达百妖城腹地，一座通体由黑曜岩砌成的尖塔矗立眼前。塔身遍布密密麻麻的妖纹，每一道纹路都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塔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牌，上书“生死簿”三字，字迹竟是用凝固的暗金妖血写就，至今犹泛血光。
    “此塔……”黑璃声音干涩，“传闻是百妖山主亲自炼制，内藏十万妖魂，专录各部生死劫数。唯有被山主钦点者，方能入内观阅本族气运。”
    叶楚凝视塔门，鸿蒙仙瞳深处紫芒暴涨。他看见塔门之后，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翻涌的混沌虚海。虚海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水晶，其内光影变幻，正是白羊部落山河地貌——然而那山河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山峦塌陷，河流枯竭，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灰白。水晶边缘，一行猩红小字如蛆附骨：【气运枯竭，余寿三日】。
    “三日？”叶楚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他抬手，食指指尖凝聚一滴紫金色神血，轻轻点向塔门。血珠触碰乌木的刹那，整座黑曜塔剧烈震颤！塔身妖纹尽数亮起，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无数妖魂虚影自纹路中挣扎而出，凄厉哭嚎。黑璃踉跄后退，只见那些妖魂在触及叶楚指尖紫金光芒时，竟如冰雪消融，纷纷化作缕缕青烟，被那滴神血无声吞噬！
    “轰隆——！”
    塔门轰然洞开，一股混杂着陈年血腥与腐朽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楚迈步而入，黑璃咬牙紧随。塔内并无阶梯，只有一片悬浮于虚空的墨色阶梯，每阶皆由凝固的妖血铺就，踩上去竟如踏在跳动的心脏之上。阶梯尽头，那枚巨大的水晶悬浮于半空，此刻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得整个塔内光影诡谲。
    叶楚径直走到水晶前，抬手按向其表面。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水晶内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一道苍老阴冷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识海炸响：“放肆！何人敢擅闯命轮塔？！”
    血光凝聚，化作一道虚影——正是百妖山主！然而这虚影面色铁青，眉心一道细长裂痕正不断渗出灰雾，显然并非本体亲临，而是借水晶之力投下的一缕神念分身。
    “小辈，你竟敢染指生死簿？！”虚影怒喝，袖袍一挥，整座塔内顿时刮起血色风暴，万千妖魂尖啸着扑向叶楚！
    叶楚岿然不动，只将按向水晶的手掌缓缓翻转。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刹那间，整座命轮塔空间骤然凝固！血色风暴悬停半空，妖魂张着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连那百妖山主的神念虚影，动作也僵在挥袖瞬间，眉心裂痕中渗出的灰雾凝成一串晶莹露珠，悬而不落。
    “你……”虚影首次露出惊骇之色，“你竟能冻结命轮塔的空间法则？！这不可能！此塔乃禹皇亲手布下禁制，除非……”
    “除非什么？”叶楚声音平淡，却如重锤砸在虚影心口，“除非我比禹皇更懂空间？”
    他五指倏然合拢。水晶内白羊部落的灰白影像猛地一颤，随即开始逆向回溯！崩塌的山峦拔地而起，枯竭的河流重新奔涌，灰白褪去，翠绿重现！更惊人的是，水晶表面竟浮现出全新纹路——一条盘绕山河的紫金神龙虚影，龙鳞熠熠，龙目开阖间，有雷霆隐现！那神龙虚影缓缓游动，所过之处，白羊部落气运如春潮暴涨，瞬间冲破水晶束缚，化作一道粗壮紫金光柱，直贯塔顶穹顶！
    “咔嚓！”
    水晶表面，一道清晰裂痕蜿蜒而下。百妖山主的神念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影剧烈波动，眉心裂痕猛然扩大，灰雾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他惊恐万状地盯着叶楚掌心——那里，一滴紫金神血正缓缓蒸发，蒸腾起的紫气竟凝成微型龙形，张口一吸，便将漫天灰雾尽数吞没！
    “你……你身上……有祂的气息？！”虚影嘶声尖叫，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不！这不可能！祂早已……”
    话音未绝，紫金小龙昂首长吟，一道无声波动席卷而出。百妖山主的神念虚影连同整座水晶，轰然爆碎！无数晶屑纷飞如雨，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出白羊部落生机勃勃的景象。
    塔外，百妖城上空骤然响起惊雷！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此刻乌云如墨翻涌，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紫金神龙虚影盘旋咆哮，龙吟之声虽不可闻，却让整座百妖城所有妖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黑璃呆立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看见叶楚收回手掌，指尖一缕紫气萦绕不散，那气息……竟与百妖山主体内蛰伏的诡异之力同源，却又浩瀚霸道千万倍！仿佛稚童手中的烛火，与煌煌大日的对比！
    “族长……”她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句，“您到底……”
    叶楚转身，目光扫过塔内墙壁。那些原本流淌不息的妖纹，此刻尽数黯淡，纹路中残留的妖魂气息，正被无形之力悄然抽离、净化。他走向塔门，脚步沉稳，仿佛刚才并非逆转一族气运，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走吧。”他声音依旧平淡，“去告诉百妖山主，白羊部落的气运，不需要他来书写。”
    黑璃如梦初醒，急忙跟上。踏出塔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回头一望——只见那座曾令万妖敬畏的命轮塔，塔身黑曜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风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正在加速回归尘土。
    而百妖城中心，那座妖气冲天的百妖主殿内，百妖山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他跌坐在王座之上，胸前衣襟被血浸透，眉心那道裂痕已蔓延至左眼，整只左眼彻底化作灰白死寂！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与命轮塔水晶上一模一样的紫金龙纹，龙纹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脏！
    “天……”他喉头咯咯作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原来……是你……”
    此时，城外十里，一队身披银鳞甲胄的妖族精锐正策马狂奔，为首者银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他手中紧握一杆玄铁长枪，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队伍最末，一名裹着黑袍的老者佝偻而行，袍袖下枯瘦手指正捻着一枚龟甲，龟甲表面裂痕纵横，其中一道新添的裂痕，正与百妖山主眉心伤痕走势完全一致。
    “快！”银甲将领勒马长嘶，声震四野，“山主有诏，命‘银鳞卫’即刻返程，护送‘玄机长老’入主命轮塔！”
    黑袍老者抬头，浑浊目光穿透重重屋宇，精准地落在命轮塔方向。他枯槁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森然笑意：“命轮塔？呵……那地方，怕是要换主人了。”
    同一时刻，百妖山脉深处，某处被终年寒雾笼罩的绝谷之中。寒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石碑矗立，碑上“龙冢”二字已被岁月磨蚀大半。碑底积雪突然簌簌滑落，露出下方一道新鲜爪痕——那爪痕深达三尺，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瞬间熔铸而成。爪痕中央，一点紫金色的血珠静静凝结，在寒雾中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光芒。
    风过，雾散。石碑上，“龙冢”二字最后一笔，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紫气，如龙抬头，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