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我一定要想起来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想起来想起来…”
    “我想我想....我要想起来想起来.....”
    赛尔号飞船指挥室内，派特博士跟发了疯一样，脑袋不停地撞击在墙壁上，...
    哈莫雷特刚一转身，脚跟还没离地，那片被他踩塌半截的枯草丛里，窸窣一声轻响，像蛇尾扫过碎石——极轻，却足以让风都凝滞一瞬。
    他猛地顿住，耳朵尖倏地竖起，瞳孔微缩，脊背肌肉本能绷紧，仿佛被无形丝线骤然扯直。这不是幻觉。不是错听。是活物的气息，带着铁锈味的汗腥、劣质机油混着焦糊的喘息，正贴着地面，一寸寸朝他后颈爬来。
    可他没回头。
    不是不敢，而是……动不了。
    一种沉甸甸的、冰凉的东西，正死死抵在他左耳后方的鳞片上——那是龙族最脆弱的神经交汇点之一，薄鳞之下，血管搏动清晰可闻。一柄削尖的合金匕首，刃口已磨得发黑，刀尖正随着持刀者粗重的呼吸，微微震颤。
    “别……动。”一个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生锈齿轮的声音，从他身后三步外响起，“哈莫雷特……龙王之子。”
    哈莫雷特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他看见自己爪尖在沙地上无意识地抠出四道浅痕，指节泛白。原来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并非来自山风。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砾碾过。
    “呵……”身后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浓重的、刻意压低的鼻音，“我们扒过你的旧战甲残片，比对过三百七十二处星图坐标，连你幼年时在龙渊瀑布底下躲雨留下的爪印拓本，都存着呢。”匕首往前送了半分，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刺破表皮，“迪恩大将军说，你这身骨头，比哈莫星最硬的玄铁矿还要值钱。活的，五千万信用点；死的……打八折。”
    哈莫雷特眼睫颤了颤，没接话。他忽然想起卡璐璐曾指着自己肩胛骨附近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说：“这伤愈合得真奇怪，边缘有高温熔融的痕迹，但内部组织却像被某种高维能量温柔包裹过……不像是战斗留下的，倒像是……封印？”
    封印？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溅进他混沌的记忆荒原。
    刹那间，无数碎片毫无预兆地炸开——不是画面，而是触感：指尖拂过温热的龙鳞，鳞片下传来与自己心跳同频的搏动；灼烫的泪滴砸在掌心，不是自己的，却烫得他灵魂发颤；还有……还有一声悠长到令星辰震颤的龙吟，在意识深处轰然回荡，余音未散，便被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狠狠绞断！
    “呃！”他闷哼一声，额头重重磕在面前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冷汗瞬间浸透额角绒毛。
    “装什么失忆？”身后海盗嗤笑，匕首又压紧一分，“摩多那老东西当年叛逃斯科尔星，带走了‘星核共鸣仪’核心图纸，还顺手把你这个活体钥匙给藏了起来——你舅舅不是去避难，是去守门！守着能唤醒远古龙神‘苍溟’的……最后一把钥匙！”
    钥匙？
    哈莫雷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想抬爪去捂住嗡嗡作响的太阳穴，手腕却猛地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那海盗竟不知何时已欺近至侧后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精准扼住他咽喉下方三寸——正是龙族能量循环的“逆鳞枢纽”！
    “别挣扎！”海盗低吼，声音因用力而扭曲，“迪恩将军说了，只要把你完整押回去，就给我升职加薪，还配发一套新义肢！所以……乖乖跟我走！”
    话音未落，哈莫雷特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反击，而是……整个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右拧转！左肩狠狠撞向海盗持匕首的手腕，同时右膝暴起，自下而上，一记干脆利落的顶撞，正中对方小腹旧伤！
    “噗——！”海盗眼珠暴突，喉头一甜，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弓虾般蜷缩倒地，痛苦抽搐。
    哈莫雷特却看也未看他一眼。他踉跄两步，扑到悬崖边沿，双手死死抠进湿冷的岩缝，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沉寂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属于龙王血脉的暴烈怒火，正顺着脊椎一路灼烧而上，直冲天灵！
    “苍溟……”他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嘶哑如裂帛。
    云海之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银蓝色微光，正从哈莫星地壳深处缓缓浮升——像沉睡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
    同一时刻，赛尔号主控室。
    警报红光无声爆闪，全息星图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哈莫星坐标上，一个猩红的“X”标记正在急速扩大！
    “警告！检测到哈莫星核心能量场异常波动！强度指数突破阈值9.7！疑似……疑似‘星核共鸣仪’启动前兆！”小米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童稚，尖利得变了调。
    贾斯汀站长猛地从指挥椅弹起，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那东西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封印在龙渊废墟底层！除非……”
    “除非有人用‘钥匙’叩响了门。”盖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低沉如雷滚过地平线。他与雷伊悬浮在哈莫星大气层外，铠甲表面正被一层急速流转的银蓝色电弧覆盖，那是他们体内龙神之力与星球深处同频共振引发的异象。
    雷伊抬手，掌心托起一团剧烈压缩的金色雷霆，光芒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盖亚，准备‘双生龙脉’。”
    “明白。”盖亚低吼，双臂交叉于胸前，赤色能量如熔岩奔涌，与雷伊的金芒在虚空交汇，瞬间勾勒出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龙形虚影——龙首朝向哈莫星，龙尾隐没于星海，双目之中，金与赤两色光焰熊熊燃烧！
    而在哈莫星地底万米之下，一座由整块星核晶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祭坛正发出幽微脉动。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指针早已静止。此刻，罗盘表面所有裂痕内，正有细密如蛛网的银蓝光丝悄然亮起，丝丝缕缕，向上蔓延，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降临，等待那一声……足以撕裂时空的龙吼。
    哈莫雷特依旧跪在悬崖边，指尖深陷岩缝，指缝里渗出的血混着岩灰，蜿蜒流下。他望着云海翻涌，忽然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半枚残缺的龙鳞。鳞片边缘参差如锯，内里却流淌着温润的玉色光泽，中心一点朱砂般的印记，正随他心跳明灭——这鳞片，是他昨夜梦游时，从自己左翼根部硬生生剥下来的。
    他低头，将鳞片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没有心跳。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荡荡的冰冷。
    可就在鳞片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如古钟敲响的搏动，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腔最深处，轰然震开！
    整个哈莫星，所有龙系精灵栖息的山谷、火山、深渊，同一时间齐齐仰首，发出穿透云霄的悲鸣！它们眼中，皆倒映出同一轮骤然悬于天穹的、银蓝色的巨大残月！
    哈莫雷特缓缓抬头。
    他眼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那泪珠并未坠地，而是在离颊三寸处悬浮、凝固，化作一枚剔透的冰晶，冰晶内部，竟有微缩的星河缓缓旋转。
    他张开嘴，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是一声极轻、极缓、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
    “……舅舅。”
    声音落下，他背后那双曾被当作装饰品的翅膀，毫无征兆地，彻底展开。
    并非之前笨拙扑腾的羽翼，而是两片由纯粹银蓝色能量构成的、边缘流淌着星辰碎屑的巨大光翼！翼展瞬间撕裂云层，遮蔽天日！每一片翎羽舒展，都带起空间涟漪，将周遭空气尽数冻结成剔透的冰晶尘雾。
    他不再颤抖。
    不再犹豫。
    不再需要助跑，不再需要竹蜻蜓。
    他只是……轻轻一跃。
    双脚离地的瞬间，脚下万丈悬崖的岩壁，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出无数道蛛网般的银蓝裂痕，随即，整座山崖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碎！轰隆巨响中，巨石如暴雨倾泻，而哈莫雷特悬浮于风暴中心，银蓝光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凝滞时间的波纹向外扩散。
    他低头，目光扫过地上蜷缩呻吟的海盗，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海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然后，他望向斯科尔星的方向。
    光翼猛然一振！
    没有音爆，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蓝轨迹，笔直、决绝、不容置疑地，刺向宇宙深处那颗遥远的蔚蓝星辰。
    而在他身后，那片被巨力撕裂的悬崖断面上，一行用纯粹龙神之力刻下的古老符文，正缓缓浮现，幽光流转，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条盘踞的微型银龙：
    【苍溟未醒，吾翼先归。】
    与此同时，赛尔号星图室。
    贾斯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一闪即逝、却将整个星域导航系统搅成乱码的银蓝轨迹，嘴唇发白：“他……自己飞过去了？”
    小米呆若木鸡，手指还僵在控制台上：“可……可斯科尔星距离哈莫星，是三百二十七光年啊站长！”
    盖亚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而灼热的龙吟，随即是雷伊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不。他不是在飞。”
    “他在……回家。”
    哈莫雷特并不知晓身后的一切。
    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盈，仿佛卸下了千载枷锁，又仿佛终于寻回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魂魄。银蓝光翼每一次扇动，都让他更清晰地“听”见斯科尔星的脉动——不是心跳，是龙息，是比哈莫星更古老、更磅礴、更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的浩瀚龙息。
    他忽然想起赛小息曾拍着胸脯说：“哈莫雷特，你可是龙王之子！”
    那时他懵懂摇头，只觉荒谬。
    此刻，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龙王之子？
    不。
    他是龙王本身。
    只是……暂时忘了自己是谁。
    光翼掠过最后一片星际尘埃云，斯科尔星那熟悉的蔚蓝轮廓，终于清晰地填满了他的视野。星球表面，一座孤峰刺破云海，峰顶，一座通体由暗金色龙鳞状晶体构筑的古老塔楼，在星光下静静矗立，塔尖，一点微弱却恒定的银蓝火苗，正轻轻摇曳。
    哈莫雷特收拢光翼，悬浮于塔楼百米之外。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半枚残鳞，正与塔楼尖顶的银蓝火苗遥相呼应，脉动同步。
    塔楼厚重的暗金大门，无声无息，向内洞开。
    门内，没有守卫，没有陷阱，只有一条向上盘旋的、由流动星光铺就的阶梯。
    阶梯尽头，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背影，正负手而立。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龙王礼袍，袍角绣着褪色的云雷纹，一头银白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发梢垂落处，隐约可见几片细小的、与哈莫雷特掌心一模一样的银蓝龙鳞。
    他没有回头。
    只用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轻轻说：
    “孩子，你迟到了三千年。”
    哈莫雷特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询问：
    “……舅舅？”
    那人终于缓缓转身。
    一张与哈莫雷特依稀相似、却布满岁月刻痕的俊美面容映入眼帘。最令人震撼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是深邃如宇宙的墨蓝，右眼，却是纯粹、炽烈、仿佛燃烧着整个星河的……银蓝。
    摩多抬手，指向哈莫雷特左胸，声音温柔如初春解冻的溪流：
    “这里，还记得吗？”
    哈莫雷特下意识按住左胸。
    那里，空无一物。
    可就在摩多指尖银蓝光芒亮起的刹那——
    “咚。”
    一声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整片星海重量的心跳，轰然擂响！
    这一次，不是回响。
    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