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第862章 三龙会的后台
不多时,一名神色冷漠、手持长剑的男子来到门外,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黑色披风、头戴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
几人迅速起身相迎。
当来人接下斗篷的那一刻,张破虏才看清,对方赫然是风雪楼云州舵主王夫人。
几人纷纷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恭敬。
“现在情况如何了?”王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夜枭营已经全部撒出去了,三日之内,定能将三龙会的所有情报摸透!”纪天禄率先回答道。
然而王夫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三天太久了!”
朱玉奇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那柄雪亮铁剑的寒意已渗入皮肉,可更刺骨的却是对方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像看一只在泥里打滚还妄图吠月的野狗。他嘴唇微颤,想再报一遍朱氏名号,可话到嘴边竟被那剑锋逼得咽了回去。身后袁氏子弟也站了起来,手中折扇“啪”地合拢,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剩阴沉:“朱兄,退下。”
朱玉奇如蒙大赦,猛地向后一撤,脚跟撞翻长凳,“哐当”一声刺耳闷响,引得整层楼食客齐刷刷扭头。
青衫公子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将酒壶稳稳提起,又为邋遢男子斟满一杯流年酿。琥珀色酒液倾入素白瓷杯,酒香不似初时奔放,反如松针拂过山涧,清冽中透着温厚,悄然弥散开来,竟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冲淡三分。
邋遢男子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朱玉奇涨红的脸,忽而一笑,不是讥诮,倒似怜悯:“朱公子这脖子,倒是比寻常人多生了一截骨头。”他指尖在自己喉结处轻轻一点,“可惜啊,骨头硬,脑子软。你可知这浮阙楼百年来,死在这栏杆外头的,有几个是姓朱的?又有几个,是姓袁的?”
此言一出,袁氏子弟脸色骤变。
浮阙楼临江而建,三面临空,唯有一面靠墙。每逢江风大作,偶有醉汉失足跌落,尸身顺流而下,再无人认领。淮州官府早有明令,登楼者须自备腰绳系于廊柱,违者罚银十两。可这规矩,向来只拘束小民。朱、袁两家门生故吏遍布州衙,谁真敢拦?谁又真敢罚?
可眼前这蓬头垢面之人,竟把这事当众点破,且句句咬在命门上。
朱玉奇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再上前。他不敢赌——江湖浪子杀人不讲理,更不讲法。今日若真被斩了喉,袁家顶多替他出副棺材钱,绝不会为他讨一句公道。他朱氏再显赫,在淮州是土皇帝;可搁在北境那些真正提刀见血的军汉眼里,怕连根草都不如。
“好!”忽然,一声洪亮喝彩自楼梯口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袍老者缓步登楼。他身形微胖,面色红润,颌下一缕长须梳理得油光水滑,腰间悬一枚墨玉螭龙佩,行走间隐有沉香浮动。身后跟着两名青衣小厮,一人捧紫檀匣,一人托乌木盘,盘中盛着三只青釉小盏,盏底暗刻云雷纹,竟是前朝宫中御用之物。
浮阙楼掌柜亲自搀扶着老者臂弯,满面堆笑:“孙老先生,您可算来了!小的刚遣人去您府上报信,您这就到了!”
“咳咳……”老者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全场,最终落在青衫公子与邋遢男子身上,眼神微凝,随即笑意更深,“老朽孙砚舟,忝为浮阙楼东家。听闻楼上起了些争执,特来瞧瞧——没想到,竟有幸撞见两位真豪杰。”
“孙砚舟?”朱玉奇喃喃重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袁氏子弟手中文竹折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指尖发颤。
孙砚舟——三朝元老,致仕前官居礼部尚书,封文渊阁大学士。先帝钦赐紫袍玉带,恩准其回乡养老,圣旨中明言“淮州之地,但有孙氏一言,郡守以下,皆须俯首听命”。此人七年前告老归田,闭门谢客,连知府上门拜谒都被拒之门外。今日竟为区区一场酒楼口角亲至?
孙砚舟已踱步至二人桌前,目光扫过那只半尺宽木匣,又停驻在邋遢男子腰间那柄无鞘铁剑上,眸中精光一闪,竟微微颔首:“铁脊断水剑,断刃重锻,剑脊九道冷锻痕,刃口淬火三次,未用玄铁,却胜玄铁三分韧劲。好剑,更难得是使剑的人——能将一把废铁养出灵性,必是日夜相随、生死相托的挚友。”
邋遢男子浑身一震,霍然抬头,眼中惊疑如潮水翻涌。他从未向人提过此剑来历,更不知“铁脊断水”四字早已湮灭于三十年前北境一场血战之中。当年雁门关外,三千黑甲骑夜袭突厥王帐,主将萧凛手持此剑,独斩敌酋十二人,剑刃崩裂十七处,血浸剑脊,终成传说。战后萧凛卸甲归隐,此剑随之失踪,只余残谱流传江湖。
孙砚舟却如数家珍。
“孙老先生……”青衫公子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如泉击石,“晚辈陈砚,见过先生。”
“陈砚?”孙砚舟眉峰一挑,笑意渐深,“可是北境朔方军‘铁鹞子’营,陈老将军膝下第三子?”
陈砚垂眸,右手拇指不自觉摩挲过木匣边缘一道浅浅刻痕——那是朔方军校场旗杆底部的狼头纹。“正是家父。”
孙砚舟抚须而笑,笑声中竟有几分苍凉:“老将军的‘铁鹞子’,当年在狼居胥山下,踏碎突厥三万联军阵脚,马蹄所至,黄沙尽赤。老朽曾奉旨犒军,亲见陈将军以酒泼地祭天,言‘此酒不敬神佛,只敬我朔方儿郎,饮一口,便少一个活命的敌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邋遢男子,“而这位……老朽若没记错,应是‘孤鸿’沈砚舟。二十年前,你持铁脊断水剑,单人独骑闯入贺兰山七道关卡,只为救回被掳走的三百淮南盐丁。那一战,你左臂筋脉尽断,右眼被毒蒺藜所伤,至今畏光。后来朝廷欲授你游击将军衔,你拒不受诏,只说‘沈某杀过人,也救过人,唯独不愿再替官府杀人’。”
沈砚舟——这名字如一道惊雷劈进众人耳中。
袁氏子弟脸色灰败,手指死死抠进掌心。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江淮大旱,盐枭勾结官府囤积居奇,米价一日三涨。一夜之间,三百盐丁暴动抢粮,被围困于寿州城外破庙。官军放箭射杀百余人,余者跪地乞降,却被押赴刑场。就在此时,一骑自北而来,黑衣黑马,剑光如电,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撕开血路,将三百盐丁尽数带出。事后查明,那人正是沈砚舟,时任北境斥候营都尉,因抗命劫囚,被削职除籍,永世不得录用。
他不是江湖游侠。
他是被朝廷亲手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臣。
可此刻,他坐在浮阙楼顶,衣衫褴褛,脚踩长凳,面前一杯流年酿,嘴角噙笑,仿佛天下权贵不过案上蚕豆,随手可捻。
孙砚舟缓缓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向朱玉奇与袁氏子弟:“二位公子,可愿陪老朽饮一杯?”
朱玉奇嘴唇哆嗦,想答“不敢”,可喉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袁氏子弟强撑镇定,拱手道:“孙老先生亲邀,晚辈求之不得……”
“不必了。”孙砚舟摆手,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老朽这杯酒,只敬两种人:一种是拿命换百姓活路的人;另一种,是拿命护住江山脊梁的人。尔等……尚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身后小厮立即将乌木盘端至陈砚与沈砚舟面前。三只青釉盏中,酒液澄澈如秋水,映着斜阳,竟泛出淡淡金芒。
“此酒,名唤‘照胆’。”孙砚舟亲自执壶,为二人斟满,“取北境雪线之上百年冰莲芯、祁连山深处黑蜂蜜、并朔方军烈酒‘焚心’基酒,窖藏十八载而成。全天下,仅此三盏。”
沈砚舟盯着盏中酒,忽然嗤笑一声:“孙尚书当年在礼部,专管各地贡酒名录,连岭南荔枝酒几时摘果、几时压榨都要批红盖印。如今倒好,自己酿起酒来了?”
孙砚舟抚掌大笑:“沈都尉还记得旧事?老朽确是管过酒,可管来管去,发现最烈的酒不在窖中,而在人心;最醇的酒不在坛里,而在刀尖。二十年前老朽奏请裁撤江淮盐政司,被先帝驳回,说‘盐利乃国之根本’。可若这根本,是用百姓血泪浇灌出来的,那它早该烂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只让三人听见:“沈都尉当年劫囚,老朽在枢密院批了‘不予追责’四字。陈公子此次南下,老朽亦收到一封密函——朔方军‘铁鹞子’新铸战刀三千口,刀鞘内侧,皆刻‘沈’字铭文。军中传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陈砚瞳孔骤缩,木匣置于膝上,指节泛白。
沈砚舟却只是静静望着酒盏,良久,仰头饮尽。酒液滑入喉中,竟似有灼烧之感,一路烫至心口,激得他眼尾微微发红。
就在此时,楼下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浮阙楼前。紧接着是沉重脚步踏响楼梯,三名皂隶模样的差役冲上楼来,为首者手持火漆密令,额角汗珠滚落:“奉巡按御史大人钧令,查办淮州境内私贩禁酒案!凡携北境烈酒者,即刻缴械受检!”
人群哗然。
袁氏子弟如逢大赦,急忙高声道:“王捕头,快!就是他们!那青衫小子壶中所盛,正是北境禁酒‘流年酿’!此酒未经工部勘验,擅自南运,依律当没收充公,涉案者杖八十!”
王捕头目光如钩,直刺陈砚腰间木匣:“交出来!”
陈砚尚未开口,沈砚舟已放下空盏,伸手按在铁剑柄上。他没起身,甚至没抬眼,只轻轻叩了叩桌面:“王捕头,你娘,可还住在寿州城西柳树巷?”
王捕头浑身一僵,面皮抽搐:“你……你怎知……”
“你娘三年前患痹症,腿脚不便,每日需人搀扶去药铺抓药。”沈砚舟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前日我路过柳树巷,见你家门楣上新挂了块‘孝义传家’匾。可惜啊,匾是新的,孝是假的。你每月只给你娘三钱银子,自己却在胭脂巷包养了两个瘦马。”
王捕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发青。
孙砚舟忽然开口:“王捕头,你可知巡按御史大人,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查禁酒?”
王捕头茫然摇头。
“因为昨夜,有人往御史衙门投了三封密信。”孙砚舟慢条斯理道,“一封,写的是袁氏私开酒坊,用劣质黍米掺鸦片汁勾兑‘醉仙酿’,专售烟花之地;一封,写的是朱氏借修河工之名,虚报工料银二十万两,其中十万,买了三十车北境流年酿,准备献给京中某位‘喜欢烈酒’的大人;第三封……”他目光如电,直刺王捕头,“写的是你,每收一坛私酒,索银五两,三年下来,你在扬州瘦马巷置办的宅子,够买下半个浮阙楼。”
王捕头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袁氏子弟面如死灰,踉跄后退,撞翻身后屏风,木架轰然倒塌,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白鹭。
沈砚舟这才缓缓起身,拎起桌上那只空酒壶,走到围栏边。江风猎猎,吹得他乱发狂舞。他低头望着脚下奔涌不息的长江,忽然扬手——
“哗啦!”
酒壶脱手而出,划出一道银亮弧线,坠入滚滚浊浪,瞬间被吞没,连个水花都未溅起。
他拍拍手,转身,对陈砚道:“走吧。酒喝完了,话也说尽了。这淮州城的空气,太臭。”
陈砚颔首,抱起木匣,随他向楼梯走去。
经过孙砚舟身边时,老人忽然伸手,将一枚温润玉珏塞入陈砚掌心。玉珏正面雕着半枚残缺虎符,背面阴刻四字:“虎符在手,代天巡狩”。
陈砚脚步一顿,抬眸。
孙砚舟笑容温厚,眼底却深不见底:“陈公子,北境风雪大,记得添衣。”
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整座浮阙楼死寂无声。
唯有江风穿过雕花窗棂,呜呜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远处低泣。
朱玉奇瘫坐在地,望着自己那双价值百金的云头履,忽然觉得它们轻飘飘的,像两片枯叶。
袁氏子弟呆立原地,手中折扇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竹骨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紫檀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孙砚舟负手立于围栏之畔,久久凝望江流。夕阳熔金,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至江心,仿佛要与那奔涌不息的浪涛融为一体。
小二战战兢兢凑近,嗫嚅道:“孙老先生,这……这桌酒菜,还上吗?”
孙砚舟头也不回,只淡淡道:“上。给那位朱公子,上一碗白粥;给那位袁公子,上一碟咸菜。告诉他们——饿不死,就别叫唤。”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江心:
“真正的酒,从来不在杯中。”
暮色四合,江面上最后一线金光被吞没。
浮阙楼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江水粼粼如碎银。
而千里之外,北境朔方军大营,一面玄铁狼旗正猎猎招展。旗杆之下,三千口新铸战刀静静横卧于青石阶上,刀鞘上“沈”字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光,宛如三千双沉默的眼睛,正穿透万里关山,静静注视着这座灯火璀璨的江南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