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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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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9章 最贫穷的地方

    明天即将出动,这天晚上,周景明等着那反悔的四人,将提前支付给他们的半年底薪还回来,带着决定去的这帮人,在明亮镇上,找了最好的馆子,好好吃喝了一顿。
    事实上,周景明到明亮镇上招揽人手的事情,早已经...
    向老板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睡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胸口还挂着一条金链子,在顶灯刺眼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他没喊人,也没按床头警铃,只是盯着周景明,喉结上下滚了三滚,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进来的?”
    周景明没起身,指尖夹着烟,青白烟雾缓缓升腾,把他的眉眼笼得半明半暗。他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部黑色卫星电话,又落回向老板脸上:“您这庄园,铁丝网是焊死了,门禁是双控的,连巡逻都掐着十五分钟一圈——挺严。可再严的墙,也挡不住树上长出来的枝条。”
    向老板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他慢慢坐直身子,抬手将睡袍领口拢紧,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床边那只黄铜座钟滴答响着,秒针走一格,像敲一下鼓点。
    “你一个人?”他问。
    “不。”周景明弹了弹烟灰,“车停在后巷梧桐树底下,两兄弟守着。一把双管猎枪,三把五四,还有四颗手榴弹——不是唬您,是真带着。他们没进来,因为我知道,您这屋里,没设红外线,没装震动感应,连地板下都没埋压力片。您信人,不信机器。”
    向老板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戳中了他最隐秘的软肋。
    他早年混码头时吃过亏,被人用电子设备反向定位,一夜之间被抄了三处货仓。从此他信人,不信技。所有亲信都是亲手挑、亲手训、亲手喂过饭的;所有守夜人,都是跟着他从荃湾打到鲗鱼涌的老弟兄。可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能绕开这二十多人的眼线,摸进主卧沙发坐着抽烟的人,绝不是靠运气。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周景明看着,没动,也没催。他只是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声音低下去:“向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不是来谈价的,是来定规矩的。”
    “什么规矩?”向老板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第一,钱要足额、实时到账。不是信用证,不是分期支票,是港币现金支票,面额五千万一张,共二十张,明天上午十点前,存入我在汇丰新开的联名账户。账户名:周景明、武阳、赵黎——三个名字,缺一不可。”
    向老板眉头一跳:“汇丰?你不怕我查?”
    “怕。”周景明笑了下,“所以我开了三重代理。开户人是澳门一个做海产贸易的姓陈的,他背后是氹仔一家渔排公司,渔排公司老板的姐夫,是海关退休的关务科长。您要是真去查,能查到七层,再往下,就得动司法互助协议了——可您敢吗?”
    向老板没接话,只盯着他。
    周景明继续:“第二,交货地点改回香江,不是濠镜。就在今晚,十一点整,西贡白沙湾游艇会后码头。我让阿贵的人把三辆车开过去,船靠岸,您的人验货、称重、签字。全程录像,您的人拍,我也拍。录完,支票当场交付,我们立刻离港。”
    “白沙湾?”向老板冷笑一声,“那里是飞虎队训练靶场隔壁,海警巡逻艇十分钟就能赶到。”
    “所以您得派李育添亲自去。”周景明直视着他,“鬼添做事,从来只带三个人:一个司机、一个账房、一个验货师。他验货不用仪器,只凭手感、牙咬、火烧。他算账不用电脑,心算快过计算器。他带人不多,但每次出手,对方要么死,要么闭嘴——您让他去,是给他面子,也是给您自己留条后路。”
    向老板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你连他验货的习惯都知道?”
    “我连他左耳垂上有颗痣、右眉尾断了三分都记得。”周景明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画面里是李育添三年前在尖沙咀码头的照片,放大后,右眉尾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左耳垂下一颗黑痣清晰可见。
    向老板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耗了大功夫,把李育添扒得比他亲妈还清楚。
    “第三。”周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您得告诉我,谁在盯我的车。”
    向老板一怔。
    “两天前,我在宝安县城绕了十七公里,故意闯了三次红灯,又在加油站反复加了四次油——可还是有尾巴。”周景明转身,目光如刀,“我在海城酒店门口停车五分钟,对面糖水铺里,穿蓝布衫的男人低头搅糖水,眼睛根本没看碗;我在渔港等阿贵,码头第三根灯柱下,穿西装的男人打着领带,袖口却沾着新鲜鱼鳞;还有今晚上,我绕路时,那辆跟了我整整四条街的白色丰田,司机左手无名指少一截——那是新义安‘断指堂’的记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向老板,您说,是您的人,还是……别人的人?”
    向老板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慢慢掀开睡袍下摆,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乌黑短柄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枪口缓缓抬起,对准周景明小腹。
    周景明没动,甚至没眨眼。
    “您开枪试试。”他说,“子弹打穿我肚子,您这栋楼,三分钟内会冲进来三十个穿黑衣戴白手套的人。他们不是警察,是向家老宅后巷修水管的、是您夫人常去的美容院按摩师、是您儿子学校门口卖肠粉的阿伯——他们手里,都攥着您这三年往境外转移的七十八笔资金流水单,原件,盖着瑞士银行骑缝章。”
    向老板的手,第一次真正抖了起来。
    枪口微微晃动,映着顶灯冷光,像一条将死毒蛇的信子。
    周景明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枪口只剩半米:“您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因为您比我更怕死。您洗金,是为了活命;我送金,是为了活命。咱俩命拴一块儿,谁先松手,谁就掉进海里喂鱼。”
    “……你到底想要什么?”向老板哑声问。
    “我要您一句话。”周景明伸出手,“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李育添。告诉他,白沙湾,十一点,货到了。再告诉他——这单生意,做成,他升新义安‘坐馆’;做砸,他左手剩下的四根指头,全得留在白沙湾的礁石上。”
    向老板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枪,抓起卫星电话,按下三个快捷键。
    电话接通很快,那边传来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喂,向叔?这么晚,有事?”
    向老板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浸过海水:“阿添,听好。白沙湾,游艇会后码头,十一点整。货到了。你亲自去,带齐三样东西——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李育添的笑声传来,不高,却像冰锥刮过玻璃:“向叔,这单……比上次九龙城寨的‘金砖局’还烫手啊。”
    “烫手,才配你去。”
    “好。”李育添语气一肃,“我十点四十分到。验货不过三分钟,钱不落地,我不离岸。”
    “成交。”
    向老板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周景明:“现在,你满意了?”
    周景明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是八张金箔样本,每张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色泽沉厚,背面用极细钢针刻着编号:001至008。
    “这是第一批货样。”他说,“从八辆货车底盘下取的。火烤不变色,牙咬不留痕,比重值19.32——您让李育添验,他认得出来。”
    向老板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细看,又凑近闻了闻,最后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在舌尖轻舔。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那是猎人看见真正猎物时的眼神。
    “……是真的。”他喃喃道,“纯度……九九九九。”
    “不止。”周景明转身走向门口,“这批货,熔炼时掺了微量铱和铑——防伪。全球只有三家冶炼厂能做,其中两家在瑞士,一家……在您名下的澳门金库地下室。”
    向老板猛地抬头:“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周景明手已搭上门把,侧过脸,月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半张脸浸在清辉里,半张脸沉在暗影中,“因为您去年三月,让澳门金库运过一批‘废料’回香江——那批‘废料’,就是我第一批货的边角料。您以为熔了就没人认得?可金属的记忆,比人长得多。”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向老板一人,坐在床沿,手指捏着那张金箔,指节泛白。
    窗外,海风渐起,卷着咸腥气息扑打玻璃。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撕心裂肺。等喘息稍定,他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蓝色药丸吞下,又抓起电话,拨了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他声音嘶哑,“取消原定濠镜计划……对,全部取消。告诉‘跛荣’,让他把湾仔仓库的人撤了……还有‘黄金强’,让他把手下那帮赌档收保护费的,全都给我盯紧西贡白沙湾——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己人……特别是……李育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低低应了声:“明白。”
    向老板挂断,仰头靠在床头,闭上眼。
    天花板吊灯的光晕在他眼皮上投下颤动的圆斑。
    他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此时,周景明已悄然穿过花园,翻过围墙,落地时借着花坛缓冲,未发出一丝声响。他快步穿过小巷,拐进梧桐树影里,武阳和赵黎正倚着越野车抽烟,见他过来,同时直起身。
    “哥!”
    周景明点头,接过武阳递来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成了?”赵黎压低声音。
    “嗯。”他吐出烟圈,“十一点,白沙湾。”
    武阳咧嘴一笑,拍了下腰间:“那地方好,背山面海,退可乘快艇钻鲤鱼门,进可翻山抄小路——哥,你早想好了吧?”
    周景明没答,只望向远处海面。那里,几艘渔船正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银白航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阿贵在渔港说的话:“走私车,比走私电器值钱,因为车能跑,人能逃,金子……能藏进引擎舱的夹层里。”
    当时他没接话。
    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金箔,金属的凉意透过纸背渗进掌心。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人心深处。
    他抬手,将最后一截烟摁灭在车窗框上,火星迸溅,转瞬即熄。
    “走。”他说,“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是真刀真枪的时候。”
    越野车无声启动,汇入夜色。
    车灯切开浓墨般的黑暗,照见前方空旷街道上,一只流浪猫倏然窜过,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尚未降下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