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栋房子也是你的？”
    黄豆芽打量着别墅内的装潢，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陈泽随口道：“是也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人怎么那么多废话？”
    “房子是我让买的，花的也是...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港岛西九龙的楼宇之间。
    女子特警大队宿舍楼外，风声骤紧，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上铁栏杆，发出“哐啷”一声轻响——像是一记试探性的叩门。
    屋内，灯已熄了大半。走廊尽头仅余一盏应急壁灯泛着青白微光，映得地板上斜斜拖长的影子忽明忽暗。杨丽青裹着薄毯靠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快拔枪套的皮革纹路。她没睡，耳朵却早已竖起——三分钟前，窗外第三只野猫被惊飞；两分钟前，楼后通风管道传来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一分钟前……楼下岗哨位置空了。
    不是换班时间。
    她猛地抬眼，与对铺Mona四目相接。后者正缓缓坐直身子，右手已搭上枕下战术手电，左手悄然滑向床头柜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未上膛的格洛克19，保险扣得严丝合缝。
    “来了。”杨丽青唇形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整栋楼忽然陷入绝对黑暗。
    不是跳闸，不是断电——是有人精准切断了主配电箱与备用电源之间的双回路继电器。三秒静默后，五枚震撼弹几乎同步炸开！刺目的白光撕裂黑暗，震耳欲聋的爆鸣掀翻走廊吊顶石膏板，碎屑簌簌砸落。与此同时，七扇气窗在同一毫秒被液压剪暴力破开，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漫入。
    “敌袭——！”杨丽青暴喝，翻身跃下床铺的同时甩开毯子，露出底下早已穿妥的战术背心。她反手抄起格洛克，枪口尚未抬起，一道黑影已撞破房门冲进！
    是阿南。
    他戴着全覆式夜视仪，战术手套捏着橡胶警棍，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可就在他挥棍劈向杨丽青面门的刹那，杨丽青竟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棍锋，左手闪电般扣住他持棍手腕，右膝狠狠顶向其小腹——正是陈泽白天教过的“断脊三连”，专破擒拿反制。
    阿南闷哼一声，竟硬生生拧腰卸力，借势翻滚落地，顺势甩出一枚烟雾弹。浓白雾气瞬间弥漫，视线归零。
    “左三步，蹲！”杨丽青嘶吼。
    Mona应声扑倒，同时抬脚踹向右侧床底——那里一道黑影正欲钻出，被她鞋尖精准点中膝盖窝，惨叫着跪倒在地。
    “C组卢sir带队，主攻东侧楼梯口！”
    “B组简sir压中路，烟雾掩护强突！”
    “A组关家慧绕后，通风管——”
    霸王花的声音如刀劈开混乱，穿透烟雾与爆鸣，清晰传至每个角落。她不知何时已立于二楼平台栏杆之上，战术手电光束如利剑横扫，照见七条黑影正从不同角度攀援而上。她抬手，三发空包弹呼啸而出，弹道呈品字形钉入三人脚前半米地面，水泥迸溅。
    “再进一步，下一枪打你膝盖骨。”她声音冷得像浸过液氮，“飞虎队？现在是演习，你们没权限越界执法。”
    简sir在烟雾中啐了口唾沫：“兰姐，规矩是人定的——今儿我们当劫匪，她们当人质，这局谁赢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是跳，是坠。
    陈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外套，双手插兜，仿佛只是从便利店买完宵夜回家般随意。他落地时足尖点在简sir肩甲上借力一旋，整个人如陀螺般腾空翻转，左腿绷直如鞭，呼啸扫向对方颈侧动脉！
    简sir瞳孔骤缩，本能横臂格挡——
    咔嚓！
    清脆骨裂声混在烟雾爆鸣里几乎听不真切，但简sir整条右臂已软软垂下，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盯着陈泽：“你……真敢下重手？”
    陈泽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歪头一笑：“简sir记性不好？白天我可说了——空包弹能换成实弹。你们不信，我不怪你们。”
    他缓步向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现在，谁还想试试实弹的味道？”
    烟雾渐散，月光从破窗倾泻而入，照亮他身后缓缓聚拢的十数道身影：Amy手持战术电击棒，指节因用力泛白；Karen将防暴盾牌抵在胸前，盾面映出她冷冽眼神；周星星单膝跪地，狙击步枪枪托稳稳抵住肩窝，红点在简sir眉心缓缓游移……
    最令人心悸的是杨丽青。
    她站在楼梯转角阴影里，格洛克枪口垂地，却将枪套扣环解开又扣上，反复三次。每一次金属搭扣的“咔哒”声，都像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简sir喉结滚动，终于抬手示意全员停火。
    “陈教官，厉害。”他咬牙道，“这局……我们认栽。”
    陈泽却摇头：“错。不是你们栽了，是你们根本没资格跟我谈‘局’。”他抬手朝天花板某处虚点，“红外热成像显示，你们有七个人藏在楼顶水箱后面——装作支援，实则准备用催泪弹制造二次混乱。卢sir，你头盔上的夜视仪型号不对，民用版，滤光片透光率比军用款高17%，刚才月光反射时，我看见你额头反光了。”
    卢sir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摸向头盔边缘。
    “还有，”陈泽转向关家慧，“你扔烟雾弹的手法很专业，但左手拇指茧的位置暴露了你是左撇子——飞虎队标准训练要求左右手必须同等熟练，你却刻意用右手投掷，说明你在隐藏真实惯用手。为什么？因为左臂旧伤未愈，发力会牵动肩胛旧创。”
    关家慧脸色霎时雪白。
    整个宿舍楼鸦雀无声。
    霸王花悄然松了口气，却见陈泽忽然朝她眨了下眼。
    她心头莫名一跳，随即听见他朗声道：“既然飞虎队诚心诚意来交流，那今晚加练内容调整一下——所有人，脱掉外衣，穿作战背心，负重二十公斤，绕训练场跑十圈。简sir带队，领跑。”
    “啊？！”简sir失声，“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泽笑了，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收到蒋天生电话，他说政治部批文已下，女子特警大队即日起正式纳入反恐联合演练体系。以后你们每次行动，都要跟我们报备——包括你们今晚偷偷改装的烟雾弹发射器编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汗津津的脸：“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合不合规矩，而是——你们敢不敢跑？”
    凌晨三点十七分，西九龙训练场跑道上，二十一名飞虎队员喘着粗气迈开步伐。简sir跑在最前，战术背心被汗水浸透，黏在嶙峋脊骨上。他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节奏分明，毫无迟滞——那是女子特警大队全体成员，负重相同，速度却稳稳压他们半个身位。
    Amy边跑边喘气：“教官……这算不算……体罚？”
    陈泽骑着辆老旧自行车慢悠悠跟在侧翼，车筐里还放着杯没喝完的冻柠茶：“不算。这叫‘认知校准’——让你们明白，所谓精英，从来不是靠资历堆出来的。”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星潮会所顶层。那里霓虹流转，“亚洲大姐竞选”巨幅海报在夜色里熠熠生辉，下方滚动字幕正闪烁着最新战报：“铜锣湾陈浩南团队单日售出应援票突破八十万张，创港岛销售纪录！”
    “看见没？”陈泽啜了口柠茶，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训练场。”
    话音未落，他手机震动起来。
    是曹警司。
    陈泽接通，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急促呼吸：“阿泽，珠宝设计团专机提前降落，现在已在赤鱲角海关接受检查……但国际刑警刚截获消息，那伙盗贼，改用活体运输。”
    “活体？”
    “对。把微型钻石切割刀、高爆塑性炸药，还有……三支毒针，全都植入四只经过基因改造的实验犬体内。狗身上有芯片定位，但它们受过条件反射训练——只要嗅到特定香水味，就会主动攻击佩戴者。”
    陈泽眯起眼：“什么香水？”
    “……玫瑰与琥珀。”
    他手指骤然收紧，冻柠茶杯壁凝结的水珠簌簌滚落。
    三小时前，霸王花曾在他办公室桌上，喷过同一款香水。
    她当时笑着说：“新买的，觉得味道很适合查案时戴手套——遮汗味。”
    陈泽没说话，只默默将手机调成免提，按了扩音键。
    霸王花就站在他自行车后座旁，听见了全部。
    她脸色变了，不是惊惧，而是某种近乎灼烧的明悟。
    “蒋天生知道吗？”她问。
    “刚通知他。他让你和陈泽立刻到赤鱲角，现场指挥。”曹警司声音沙哑，“但有个事……那四只狗，其中一只，芯片信号，刚刚……消失了。”
    “消失？”
    “对。最后定位，是在……金辉夜总会后巷。”
    夜风忽然卷起，吹散陈泽额前碎发。他抬眸看向霸王花，目光沉得像深海：“斧头俊今天，是不是去签了一批新人？”
    霸王花点头，声音干涩：“他签了七个，说要包装成‘星潮七仙女’……其中三个，刚从泡菜国飞回来。”
    陈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霸王花脊背发寒。
    他踩下自行车踏板，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走吧，兰姐。咱们去看看，斧头俊到底……签下了什么‘仙女’。”
    自行车驶入夜色，车灯划开浓稠黑暗，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刀。
    而在金辉夜总会后巷深处，一只湿漉漉的黑犬正伏在垃圾箱阴影里，喉间发出低沉呜咽。它左耳内侧，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正幽幽闪烁红光——红得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又似一滴悬而未落的血。
    巷口，一截燃尽的玫瑰香烟，静静躺在积水里。
    烟盒上印着烫金小字：**“新记·太子坊特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