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从丝绸之路开始: 第410章 隐于尘世
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泰山,五岳之首。
只不过这个五岳之首的名头,是后世在宋代时期才会崭露头角,并源远流长。
现在的泰山,也有其独特的寓意,却未必会有后世那般通天的名望。
它的传说伊始,还是要承秦始皇泰山封禅时的那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赋予了它王道之山,帝王之岳的寓意。
此时的泰山山脚,一处不知名的山谷内,十几座砖木结构的小屋正在冒起袅袅炊烟。
尘烟中泛着些许稻米的香气,飘散远方,将一群正在田埂中撵鸡逐狗的顽童勾起了馋虫,三五结伴,相约朝着群屋走去。
明明是村道,可这条出入山谷的道路却是碎石铺地,极为宽敞。
碎石道上还有不少车轴压过的痕迹,昭示着这座无名山村,平日里也是往来宾朋,并非与世隔绝。
孩童们行至半途,远远就瞧见了数辆精致的绸缎马车停在路旁,一身穿华丽服饰的人,正含笑望着他们。
“阿爹!!!”
孩童中有一总角童子眼前一亮,立刻飞扑向马车,钻进了其中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男子身上。
随后跟在其身后的数位童子也是反应过来,欢喜的朝着马车扑去,各自认准了亲人。
孟麟伸手抚摸着自己儿子的额头,看着他一身脏兮兮的模样,不由得压下心头的欣喜,有些严厉的问道:
“先生不是教过你什么是诗书礼仪吗?把你放在你这里,你倒是把自己都玩疯了!”
童子扮了个鬼脸道:“这是阿爷许我们的,他说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小时候都没办法体验快乐,长大后能体验快乐的时间就更少了!”
孟麟闻言一愣,旋即苦笑连连。
都说隔辈亲,俗话诚不我欺啊!
他爹当年西征回来,对他的教育可一点都不曾马虎,各种典籍、兵书,那是一天到晚的不停教导,哪里有什么童年可言。
结果到了孙子辈,这说辞又变了许多。
“待会儿见过你阿爷后,你就随我回去,这两年欠缺的功课,到时候我要一一对你考校,但有落后,你看我揍揍死你!”
童子翻了个白眼,浑身就像是泥鳅一样,左扭右扭之下,竟然一时不查,让这小东西从当今武将第一人的手中逃脱,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子跑去,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喊着:
“我才不要去城里呢,在这里多好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要和你走!”
“你!!你个小混蛋,你给我回来!”
“我不要!我去找阿爷,让阿爷揍你!”
孟麟看着自家儿子健步如飞的疾跑,双手握了片刻,看起来有些愣神。
一旁一直笑嘻嘻的看着他的宫装女子忍不住笑着说道:
“诃儿从小体弱多病,如今能看到他如此健康的奔跑,妾身心中欢喜,只觉得让他留在此处跟着父亲,似乎也并无不可啊!”
孟麟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丽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招呼了一声同行的其他的人,便带着车队朝着童子孟诃跑去的方向前进。
何止是健步如飞啊!
孟麟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就光是这小子刚刚脱身时扭动的身法,他就知道这小子平日里虽然越玩越野,但是父亲也根本没忘记教他一些与人搏杀的技击之术。
如此想来,孟麟心中也安定了许多,对于此行的目的,多了几分把握。
马车刚刚走到村口。
就见到村口位置,一名长相有三四分匈奴面貌的中年人,一人背着快相当于他两倍身高的木柴,正朝着村中走去。
孟麟急忙开口打了声招呼:“可是德邦伯父?”
中年人一回头,正是被西方汉民们称之为诡诈之狐的男人,赵德邦。
岁月催人老,此时的赵德邦依旧是一脸络腮胡,须发半白,硬朗的面容上斑驳了些许皱纹,身材也不复以往那般健硕,反倒是有些发福。
“呵呵,是孟麟啊,你小子倒是有好几年没来了。”
孟麟看上去有些无奈:“还不是那该死的身毒,身毒王薨逝后,新王刘建太过迂腐,居然被三两儒者一哄,非要在身毒实行什么仁政。”
“结果身毒人果然不出所料,又觉得自己能耐了,掀起了一场所谓的孔雀复兴起义。
“小侄这几年就是在身毒平叛。”
赵德邦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孟麟,他倒是知道此事,同时也知道孟麟去年就已经返回了长安。
不过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自身也聪慧,所以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区区一个身毒,你居然也打了好几年,退步了啊,我的好侄儿!”
赵德邦才不关心长安城内的波峰诡谲。
当年携大胜之势回归长安,所有人都在期待孟焕还能如何封赏之时,孟焕却主动用上这份功勋,朝着刘彻许下了一个愿望。那就是隐退回封地,做一个安静祥和的富家翁。
于是,他和唐柿、盖德马,带着拉利西斯、以及一大帮不好处理的罗马、托勒密、安息贵族隐居在泰山之中。
要不是刘据还需要孟麟的辅佐,他们甚至都想把孟麟给带进深山。
赵德邦明白孟焕的心思,到了这个地步,像张良一样隐退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非要像韩信一样,企图拥有更高的追求,还想着更进一步,不仅会让陛下戒备,也会给予一些野心家不该有的野望,让好不容易统一的偌大王朝
分崩离析。
与其让刘彻苦恼此事,倒不如自己识大体一点,免得最后伤了颜面,也伤了国力。
至少他们几人都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人,忙碌了半生,也想要过过安静娴雅的生活。
不过隐退归隐退,孟焕这位岱王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时不时就会有曾在他麾下的旧部,如今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前来找他“取经”。
人又怎么可能真的闲的下来?
“走吧,你倒是来得正巧,昨天你唐柿叔父才猎了一头斑斓大虫,熬了了一天一夜的虎骨汤,倒是让你小子给赶上了!”
赵德邦挥手谢绝了众人帮忙担柴的心思,双腿加快了许多,朝着村子继续走去。
一路上孟麟也见到不了不少熟人,他都客客气气的和众人打着招呼,只是这些长辈似乎都对他有些视而不见,看上去不咸不淡。
他也不着恼。
毕竟这里面有不少人,都是被半强迫式的带到了这里隐居。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这些人放在战时,个顶个都是打仗的好手。
可到了和平时期,这些将军其实又反而是动乱的因子。
聪明的人还能知道隐晦锋芒,安心做个吉祥物,不到战时不出山,平日低调做人。
不聪明的那些,诸如唐时侯君集,明时蓝玉、胡惟庸,清时多尔衮、鳌拜,无论是否选择造反,都会因为心中各种贪恋或是不平衡,走上那条道路。
仔细说来,这些人如果能恰到好处的选择死在功成的前一天,留在史书上的评价恐怕都会是正面的,而非以反贼之名遗臭万年。
所以,将他们锁死在这一处小小山谷中,也算是为大汉减少了许多麻烦。
也只有孟才能真正的镇住他们,既能让朝堂不多言语,也能让这些人不敢轻易出谷半分。
“善兵之道,贵以正行,分与六势而论,合乎五军之气,故作磐石之势守其纛......”
朗朗读书声从山崖方向的一处竹屋内传出,吸引了孟麟的注意。
“这是......尚伯父的声音??”
“嗯?你说这读书声吗?你爹说李尚有大才,这里的人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将,天天当个帮闲也太浪费了,所以开了一个劳什子泰山书院,让朝中大臣们举荐一些自家子弟,也算是物尽其用。”
孟麟有些意的点了点头,对比一下自家儿子,他都有种干脆把儿子留下算了的想法。
反正带回长安,也不会有比这里还充裕的教学资源。
走到一处篱笆外缠满了爬山藤,院落里种满各种花卉的院落后,孟麟展露了笑颜,冲着院中的素衣妇人亲切的喊道:
“娘!孩儿来看您了!”
妇人转身,正是长公主刘滢,此时这位天潢贵胄穿着普通的素衣,手中端着筛子,正捧着一篮子桑叶朝屋内走去。
“麟儿?真的是你吗?我的麟儿!”
刘滢也是欣喜的上前,拥住了自家孩儿。
寒暄片刻后,孟麟严肃的问道:“娘,我此次来......是带着陛下赐予的任务而来,爹在吗?”
“你这孩子!平日里连封信都不寄,只有找你爹有正事的时候才知道过来看看吗?”
刘滢有些埋怨的责备道,随后指了指屋内。
“睡午觉呢,我去帮你叫醒他。”
“别!!”孟麟缩了缩脖子,虽然小时候和自己亲爹相处的时间就短,可他对自己亲爹其实挺敬畏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高山,哪怕只是听别人说起“原来是岱王之子”之类的话语,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急,我就在门外等候!”
纵横朝堂,与霍嬗并称为未来潜邸第一臣的孟麟,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乖乖站在门口罚站。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好在孟焕也没有故意折腾自己儿子的意思,醒来后便将他叫进了屋内,并且屏退了其他人。
“这既不是过节,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你既然能来,那必然是有什么事情。”
“说吧,是太子叫你来寻我,还是陛下又有什么吩咐?”
孟麟看着眼前退隐多年,但身上气势却不减分毫的父亲,心下有些恍惚。
而且父亲那张面容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小了不少。
要不是脸上胡子未曾刮掉,他还真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同龄人。
感慨归感慨,孟麟还是恭恭敬敬的朝着自己的父亲行礼,将来意娓娓道来。
“父亲,我是代表陛下而来!”
孟焕狐疑的望了一眼孟麟,不是很确定的问道:“他......要死了?”
孟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而孟焕则是换上了一脸迷茫,继而生出无限唏嘘。
“你难道以为朕就毫无容人之量吗?朕乃千古一帝,卫青和去病朕都能容得下,何况你孟焕乎?”
孟焕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昔日请辞之时,刘彻那愤怒的咆哮声。
你觉得你能容人,但我只是不想给彼此互相增加麻烦,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因此失衡罢了。
“时间可真是一把最锋利的快刀!”孟焕感慨道。
作为大汉最持久待机的汉武帝,他曾攻守易型,也曾傲视天下,晚年时多疑暴怒,也试过求取长生。
没想到如今也走到了即将面对终焉的时刻。
“他说了什么?”
“陛下说他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请爹回长安主持大局,辅佐太子!”
孟焕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孟麟显得有些尴尬:“或许陛下只是单纯害怕有权臣把持朝政,为了给太子更好的登基机会?”
“傻儿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因为更体己皇后所以不愿意相信?”
孟焕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显得很是自得。
“太子都快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纪,他为陛下监国都监了四回,其余兄弟不是分封海外,就是不及弱冠之龄,天底下还有比他更牢固的太子吗?”
孟麟讪讪不语,显然是也清楚刘彻的意思。
“可是这一次如果爹不回长安,等太子未来站稳脚步后,恐怕就更难回去了啊!”
权臣当道,这是终汉一朝的传统。
既有最后终会还政于帝的霍光,也有篡汉自立的王莽,就连汉武帝幼时也饱受过窦婴、田?的掣肘。
这些人好像就算是不谋朝篡位,也会下意识的在这个残酷的漩涡中抓紧权力。
历史如镜,无数先例已经告诉了孟焕,只要敢站在百尺浪头,还不知道急流勇退的人,要不就学王莽、董卓,走上篡位的道路,要么就最好学习张良、刘伯温退隐山林,否则既不愿意割舍权力,恋栈权位者终将在后浪的反噬
中,成为新皇立威集权的工具。
毕竟人终会老去,及时让出位置还能保留自身的神话,否则后来者迟迟难以寸进,终将向前浪发起挑战。
孟焕笑而不语,拍了拍自家好儿子的肩膀,笑着走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孟麟站在原地露出担忧的神情。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这不是您当年征战天下时最喜欢说的话吗?”
“如今陛下已然病重,太子之势已成必然,此时不回去收割胜利的果实,为何还要隐忍低调?”
孟焕猛然回头,好好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好大儿。
这小子明明看上去就是一副中正平和的忠厚面相,也没有鹰视狼顾的面相啊?
怎地突然让他有了一种看见曹丕司马昭一样的感觉?
这孩子小的时候就常年不在他们身边教导,好不容易打完仗回来,陛下却将他和霍嬗一起带在了身边教导,以示对两大外戚势力的看重。
当然,喜欢也是真喜欢,否则刘彻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刘据子不类父,而对孟麟夸耀有加。
孟焕仔细打量着,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小子的心思。
孩子大了,他也有些分辨不出这小子究竟是想成为陈平、霍光一样的人物,还是想行王莽之事。
他深深的洗了一口气,脚步不停的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发声提醒。
“麟儿,平日里可有看书?”
“???”孟麟茫然回道:“时有观之。”
“那可曾读过《越绝书》或者《吴越春秋》?”
“......略有涉猎,太史公参考此二书编撰史书时,孩儿有幸一观。”
“嗯,那很好,那你记得文种是怎么死的吗?”
孟麟思索了片刻后露出骇然的神情。
勾践称病引文种来探,遂称之:“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
于是,不愿随范蠡归隐的文种自杀身亡。
孟焕没有去管自家儿子的情绪,出门后抱起孙儿孟诃,又去了别院逗弄了一番其他几名年幼的孙辈稚童,看上去生活好不?意。
他怕刘彻吗?
如果怕,他早就在打到帕米尔高原时,就在安息停下了脚步,敢往西继续打,他就没想过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只是惊讶于自己儿子居然也会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仔细观察了一番孟麟,孟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此子并无太多反心,想来只是想在刘据登基后占据更多的权位吧!
与其如此,如果他能有一颗“勇敢的心”,孟某人不说支不支持,至少还对他刮目相看一番。
提醒之后,孟焕也就不再关注,继续享受着美好的田园生活。
而孟麟在屋里久久沉思之后,仿佛也是想开了些什么,含笑走到孟焕身边,轻声附耳问道。
“爹,陛下相招,您总得给我一个准话,让我好去回复陛下吧?”
孟焕笑呵呵的回曰:“此间乐,不思兵!”